第113章 冒充 一盤下了毒的蜜餞
鐵煙煙雖說自幼在武行與軍營中長大,性格豪爽直率,還會幾下拳腳功夫,可再怎麼說也是個十七八的小女兒家,此番驟然被一個陌生男子用刀頂住脖子,張口就問嫁與不嫁這種事,再刁蠻的大小姐也有些腿軟。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你,有話好好說。」鐵煙煙半天方才憋出一句話,「你是我爹的客人,又不是綁匪。」
對方嗤笑一聲,將她鬆開:「是你說的,有話好好說,不准大喊大叫。」
鐵煙煙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壯著膽子轉身看他一眼。月光下的男子戴著蒙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頭,不醜,還挺好看。
只是這「挺好看」的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聽對方又道:「不過我已有心上人,怕是不能娶小姐了。」
你有心上人就對了,正好我也不是很願意嫁。鐵煙煙鬆了口氣,道:「那等我爹來尋你的時候,你可得說清楚,還有,不准和他說你在這花園見過我。」
男子道:「鐵姑娘倒是挺爽快。」
鐵煙煙拍拍身上的土,道:「那我走了啊。」
「不如姑娘再幫我一個忙?」對方在身後叫住她。
憑什麼!鐵煙煙想也不想,一口拒絕。只因你莫名其妙跑來陽枝城,我這些日子不但平白多吃了許多藥,還要被逼迫練什麼《鳳求凰》,之所以不揍你一頓,那完全是因為打不過,居然還想幫忙?
男子道:「若姑娘不肯幫,我便告訴鐵統領,下個月就能來下聘。」
鐵煙煙:「……」
鐵煙煙怒道:「你方才說了,有心上人!」
男子說得輕描淡寫:「我那心上人不介意做妾。」
鐵煙煙:「……」
這就是個絕世爛人啊。
「你沒有時間考慮。」男子提醒她。
鐵煙煙問:「什麼忙?」
男子在她耳邊低語幾句,也不知是因為濕熱的呼吸,還是因為話語的內容,鐵煙煙渾身起了一層雞皮。
「如何?」男子問。
鐵煙煙咬牙:「成交!」
……
山道上,蕭瀾策馬如風,空空妙手跟在後頭,叫苦不迭。
「吁——」蕭瀾勒緊馬韁,停下來等了一會。
空空妙手氣喘吁吁趕上來。
「前輩歇一會吧。」蕭瀾道,「這裡避風,草叢也挺厚實,別跟著我趕夜路了。」
空空妙手警覺:「你想獨自去做什麼?」
蕭瀾搖頭:「前輩想多了,只是跟著我兩天兩夜趕路奔波,怕是早就累了,不如在此暫且休息片刻。」
空空妙手嘴硬:「我不累。」
蕭瀾下馬拾柴點了篝火,又攏了些乾草做出床來:「前輩。」
空空妙手站在原地沒動,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難得有些無端的……扭捏。
蕭瀾嘆氣道:「若前輩實在不放心我,那就一起趕路吧。」
空空妙手卻嘴裡嘟囔一聲,一屁股坐在草堆上。
蕭瀾笑笑,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披在他身上,便重新翻身上馬,向著冥月墓的方向趕去。
空空妙手躺在草堆上,方才騎馬還困得厲害,這陣卻反而清醒了。他在江湖中獨自闖蕩多年,即便後來找到蕭瀾,也只是為了空空妙手的絕活能有繼承者,並非單純因為親情——若那時發現蕭瀾是殘疾,或者哪怕單單是手指不靈活,只怕他也會失望懊惱,而非欣喜若狂。
而現在,他卻被這個撿來的孫兒關心了,關心他是否疲累,甚至還燃起了一堆驅寒的篝火。
空空妙手自顧自笑了起來,他握著手中的披風,在草堆上睡得很舒服。
遠處山道上,一行黑影正在列隊而行。
蕭瀾獨自回了冥月墓。
「少主人。」剛一進紅蓮大殿,便有弟子來報,說藥師一大早就派人來請少主人,已經問了三四回。
「姑姑呢?」蕭瀾問。
「與藥師在一起。」弟子回答。
蕭瀾點點頭,將身上沾滿露水的衣服換掉,方才去了藥師的大殿。
鬼姑姑果然也在,聽到蕭瀾進來,先是嘆了口氣:「又跑去哪了?」
蕭瀾道:「山外。」
「去山外做什麼?」鬼姑姑又問。
「在墓中無事可做,出去透透風,也看看別的城鎮村落。」蕭瀾挪過一張椅子坐下,「有句實話,姑姑聽了勿怪,這冥月墓雖好,可一直待著也悶,總得出去透透氣。」
「我這回不怪你。」鬼姑姑道,「可下次若再想出去,至少先告訴我一聲,免得大家擔心。」
蕭瀾點頭:「瀾兒記住了。」
「來看看這個。」鬼姑姑示意藥師將托盤端過來,「只需一小瓶,便足夠毒死那山洞中所有的蝙蝠。」
「藥師果真厲害。」蕭瀾問,「那姑姑打算何時動手?」
「多拖無益,否則你當我為何尋了你一早上?」鬼姑姑站起來,「走吧,去那墓室中看看。」
蕭瀾答應一聲,與藥師一行三人穿過暗道,負責守衛的弟子趕忙行禮,說是一切如常。
鬼姑姑將藥瓶遞給他。
蕭瀾示意守衛避到一旁,自己上前將石門推開。盤踞的寒風瞬間吹進墓室,蝙蝠果然又躁動起來,然而還未等它們有所反應,蕭瀾便已經將手中藥瓶甩了進來,碰上堅硬的石壁之後,瓷瓶應聲而碎,裡頭的粉末隨著蝙蝠翅膀帶出的狂風,頃刻就能散播到每一個角落。
墓室的門被重新關閉,然而再厚重的石板,也隔不開裡頭的狂躁與混亂。此起彼伏的尖利叫聲像是來自地下的惡鬼嚎哭,不用去想,都能知道此時此刻裡頭是何種末日場景。
蕭瀾覺得自己幾乎能聞到惡臭與腥臊的血味。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墓室中方才安靜下來。
藥師道:「可以進去了。」
蕭瀾看了眼鬼姑姑。
鬼姑姑點頭:「開門吧。」
蕭瀾道:「裡頭怕是不怎麼好看,姑姑最好有所準備。」
「在這墓穴中過了幾十年,什麼沒見過。」鬼姑姑道,「不必管我。」
蕭瀾屏住呼吸,轟然一把推開那石門。
血流成河。
有好事的守衛伸長脖子往裡看了一眼,便捂著嘴蹲到一旁,幾乎連苦膽也吐了出來。蝙蝠的屍體堆積成小山,血液匯聚成溪,將原本光潔的墓室地板染成了猩紅色,翅膀被撕裂成破碎的扇面,張開薄膜掛在空中,或者攤在腳下,搖搖晃晃,惡臭不堪。
而那高高在上的白玉棺,也早已被血液浸染,台階上不斷有血淋淋漓漓滴落,一隻垂死的蝙蝠更是將一半身體都墜入棺中,利爪還在不斷摳挖著,想要掙扎飛走,絲毫不顧身下壓著的不是枯枝破布,而是曾經傾國傾城的美人。
鬼姑姑獨自登上台階。
這回一切都很安靜,並沒有新的怪物衝出來,甚至連蝠也不見蹤跡。
去哪了呢?蕭瀾在心裡微微皺眉。按照他對白玉夫人的痴迷程度,還以為會不分晝夜守在暗處,甚至該出來制服那些狂躁的蝙蝠群才對,居然任由心心念念夢中美人被如此……踐踏?
鬼姑姑揮手將那垂死的蝙蝠掃開,低頭向玉棺中看去。
在蝙蝠的破碎屍骸中,一位女子如同正在沉睡,或許是因為臉上都是鮮血,非但不美,反而有些陰森鬼氣,絲毫不見傳聞中的絕世容顏。鬼姑姑的目光一路往下,最後落在那交握的雙手上,一枚雪鑽正在發出幽幽的光。
待蕭瀾走上來時,那枚雪鑽已經落入了鬼姑姑手中,而玉棺中的白玉夫人,也已在頃刻間化為了灰塵與粉末。
藥師問:「姑姑為何不先留下她的屍體?」
「一個小小的舞姬罷了。」鬼姑姑道,「走吧,先回去。」
「可她不是一般的舞姬。」蕭瀾跟在她身後,「況且姑姑先前就說過,陸府的主人對她寵愛至極,這處墓穴極有可能連接著主墓室,這還不夠重要?」
鬼姑姑問:「你想做什麼?」
蕭瀾道:「不如將這裡交給瀾兒?」
「原本也是要給你的,既然心急,就只管拿去。」鬼姑姑道,「只是這四處陰森森的,只怕還有機關,清理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蕭瀾點頭,先將她送回了住處。
與此同時,陽枝城。
陸追道:「爹。」
陸無名將藥碗遞給他:「怎麼?」
陸追道:「今日那鐵統領送了盤蜜餞過來,說是鐵姑娘親手所醃。」
陸無名隨口問:「吃了嗎?」
陸追道:「有毒。」
陸無名:「……」
什麼?
陸追從桌上拾起一根銀針,針頭烏黑。
陸無名將手中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最低級的毒藥,隨隨便便就能試出來,這手段可不像是江湖中人。」陸追道,「倒是真像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所為。」
「你怎麼看?」陸無名問。
「鐵統領非要嫁女兒,沒料到女兒不願意,估摸這鐵姑娘也是刁蠻任性慣了的,一怒之下想不開,就來給我下毒。」陸追道,「我猜是如此。」
「若真是這樣,那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陸無名道,「先去找鐵統領問一問吧。」在這當口出這種亂子,當真是嘀笑皆非。
陸追卻道:「我想先去趟繡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