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反噬 誰占據了誰
「少主人。思兔閱讀sto55.com」有弟子在另一頭叫他。
蕭瀾走下高台,就見在墓室左側,先前那飛出蝙蝠的洞穴已經被清理乾淨,是個約莫一尺見方的黑窟窿,哪怕是再瘦小的成年人也無法穿過,四五歲的稚童倒是可以一試。
「辛苦了。」蕭瀾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明天再繼續。」
弟子齊齊答應一聲,收拾工具離開了墓室。待到四周都安靜下來後,蕭瀾試著用手推了推那洞穴附近的石壁,紋絲不動,不像是有機關的樣子。
所以蝠之所以能通過這條路進出自如,莫非是會縮骨的功夫?
蕭瀾又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高台。
在一切殘骸都被撤出後,這墓室內的沉沉死氣也一併消失無蹤,變得與墓中其餘大殿無異,不知是否與陣法被毀有關。他打算等空空妙手回來之後,再與他一道去那機關暗道中一探。
事情進行得勉強算是順利,唯一有疑點的地方,就是蝠的下落。他既對白玉夫人如痴如狂,一把蝴蝶匕首也能以命相搏,又辛辛苦苦弄出蝙蝠群來,還以為後續會有大動作,可如今此處墓穴已悉數被毀,甚至連白玉夫人的屍骨也能未留下,他卻離奇消失無蹤,就好像從沒出現在此處一般。
莫非……是侵占來季灝的身體出了問題,就像前一個劉成那樣?蕭瀾暗自皺眉,他自然不會牽掛蝠是死是活,可若當真死了,那當年陸追在冥月墓中被他拿走的記憶,以及那個陰森詭異的巫蠱娃娃就永遠沒有了答案,哪怕單單為了這個,也要將他的命暫時留下。
蕭瀾招手喚來一群弟子,命其十二個時辰輪班守著墓室,尤其是那處暗道,哪怕僅有一絲異樣,也要即刻稟報。自己則是回了紅蓮大殿,看空空妙手有沒有回來。
房中安安靜靜,四處都沒有人影。
又去哪了?
蕭瀾無奈,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喝,這幫手可當真是不怎麼靠譜。
一夜過去,冥月墓中一片寂靜,莫說是蝠,就連蝙蝠也沒一隻。
其實蕭瀾猜得並不算錯,蝠之所以消失,的確是因為季灝的身體出了問題,不過卻又同當初的劉成有所不同——不是排斥,而是復一輪的吞噬。
幾天前,在不慎將白玉夫人的玉棺震裂後,蝠心急如焚地折返暗道,打算再去外頭尋一些柔軟的錦緞,將那棺材好好地包住。可還沒等到他出山,四肢卻忽然開始變得虛軟無力起來,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像是最粘稠的膠水,很快就奔流灌滿他的雙腿與雙手,將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哪怕只是想抬一抬腿,也成了奢望。
像是恍惚意識到了什麼,他心裡突然湧上巨大的恐懼,呆若木雞站著,在寂靜的山中聽著靈魂里另一種嘈雜的聲音——先是嗡嗡如蚊蠅,似是在心間拿著小刷子刮搔,搔得整個人都毛躁焦慮,竭力想要將這詭異的感覺驅逐走,明明想要轉身狂奔,卻又偏偏深陷夢魘,只能耗費心力,大張著嘴粗喘。
然後那聲音就逐漸清晰起來,像是哭聲,又像是笑聲,尖銳的,急躁的,狂放的,是壓抑許久之後的轟然爆發,用火熱的岩漿裹住整顆心,用劇痛碾碎了方才的酥麻。
蝠嘴邊滲出血液,轟然跪倒在地上,雙目圓睜著。
他記得這個聲音,在數月前,這聲音的主人曾瘋了般掙扎著求自己,要乞一條活路。
而自己那時在做什麼呢?拿著刀,興奮而又激動地划過他年輕的身體,欣賞那痛苦扭曲的面容,沉浸在面前的完美宿主中,渾身戰慄,無法自拔。
他以為這回的身體能用很久。
可現在,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卻毫無徵兆地再次出現了。
季灝放肆地笑著,聲音化成一把又一把的刀,將那殘缺蒼老的魂魄一點一點撕碎,再一點一點丟進山風裡。
蝠閉著眼睛,不甘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與此同時,季灝也完全醒了過來,他如同大夢初醒般伸了個懶腰,站在溪邊看著自己的容貌。
被蝠用藥水炮製過後,原本年輕的面容已經有些蒼老,眼睛周圍也有了細細的紋路。可季灝卻並不傷感,事實上此時此刻,他簡直堪稱狂喜,腦海也只被一件事占據——自己終於來到了冥月墓。
這個多少次在夢中出現過的地方,如今就在身後,蒼翠蔥鬱,觸手可及。
空空妙手又如何?沒有他,自己依舊會是這世間最好的盜墓者。
在某種程度上,他甚至是感謝蝠的,感謝他的這輪侵占,不僅帶走了自己原已入膏肓的屍毒,還留下一身邪門詭異的功夫,自由穿梭冥月墓的本事,以及許多零散的記憶。
季灝拍拍衣袖上的塵土,徑直去一處山洞中取了些蝠藏下的銀錢,轉身下了山。
陽枝城,統領府。
陸無名疑惑道:「若不是鐵煙煙,那誰又會給你下毒?而且偏偏還是那般低劣的毒,像是生怕你發現不了。」後來檢查過盤子,藥粉都灑在了邊沿上,簡直像是鬧劇一般。
「不知道。」陸追單手撐著腦袋,「不過對方做得如此明顯,我們再裝看不出來,可就有些假了。」
「所以?」陸無名問。
「走吧。」陸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找鐵統領。」
陸無名心裡嘆氣,替他整理了一下頭髮:「看你說得這般輕鬆隨意,不像是有人下毒,倒像是有人給糖。」
「難不成爹想讓我憂心忡忡?」陸追笑著搖頭,「可這當真不算什麼,頂多費些腦子罷了。爹也是在刀山火海里闖過的,怎麼此時看起來,反而比我還要愁苦。」
陸無名還想說什麼,卻被陸追打斷,拖著一起出了臥房。
鐵恆正在書房中處理軍務,看完最後一封奏報,還沒來得及打個呵欠,就聽管家在門口稟報,說是陸大俠與明玉公子來了。
「快請。」鐵恆趕忙站起來,親自上前打開屋門,將兩人迎了進來。
「打擾統領了。」陸追道,「只有一件小事,說完就走。」
「公子太過客氣,我這頭原本也沒事了。」鐵恆吩咐下人上了花茶,「不知二位有何事?」
「我就直說了,統領可別動怒。」陸追道,「今日鐵小姐送來了一盤蜜餞,裡頭被人下了鶴頂紅。」
鐵恆五雷轟頂:「什麼?」
「不過毒與小姐無關。」陸追又道。
鐵恆腦中雜鳴如擂鼓,這送吃食的事他白日裡也聽說了,原本心中還在高興,覺得喜宴或許也不是不能盼上一盼,卻不料還沒高興滿一天,晚上就聽到了如此瞠目結舌的消息。
「是我將女兒慣壞了啊。」鐵恆站起來施禮,頗為痛心疾首。
「我方才就說了,與小姐無關。」陸追扶住他,「有人在暗中作祟。」
「可……」鐵恆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女兒一直就不願意嫁,這他是知道的,平日裡練個琴都鬼哭狼嚎,哪裡還會主動送蜜餞果子,可不得是心懷鬼胎。
見他只顧滿臉愁苦,像是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自己在說什麼,陸追有些哭笑不得。看來這全天下的爹,不管平日裡多麼睿智沉穩,一旦與子女的大事沾上邊,都會懵上一懵。
陸無名將他按在椅子上。
鐵恆還在道:「我今晚就去將那繡樓上鎖。」
陸追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才讓他將事情聽了進去。
於是鐵恆又驚道:「有人要綁煙兒?」
陸追道:「小姐並未受傷。」
「這丫頭,怎麼也不告訴我。」鐵恆頭暈眼花,連連嘆氣,平日裡太慣著,到了這種時候竟然也能由著性子胡來。
陸追端給他一杯茶:「大概鐵姑娘也是怕統領擔心,所以才會瞞而不報。」
「險些就鑄下了大錯啊。」鐵恆還在後怕,「二位放心,我這就下令徹查,看究竟是誰在那蜜餞中下了毒。」
「就這麼查,怕是一時片刻查不出什麼,不如順了對方的意。」陸追道,「這蜜餞是鐵姑娘送來的,我若發現有毒,按理來說,其實應該直接找鐵統領對質才是。」
「公子的意思是?」鐵恆試探。
「鐵姑娘已答應幫在下演一場戲。」陸追道,「鐵統領只管裝作震怒模樣,前去繡樓質問便是。」
「好。」鐵恆點頭,「我這陣就去。」
於是花園中的下人,就都看到自家統領面色烏黑,帶著陰鬱到快要下雨的眼神,一路去了後院繡樓。
想來八成是小姐又闖了禍。
很頭疼。
「小姐小姐。」小丫鬟趴在窗邊,「老爺來了。」
「咳!」鐵煙煙清清嗓子,做好大哭大喊的準備來。小丫鬟也抱起一個盤子,隨時準備摔到地上。
兩個深閨中長大的姑娘家,頭一回接觸到所謂的「江湖中事」,都有些難以言說的……興奮,覺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女俠,隨時都能懲惡揚善,拔劍廝殺一場。
鐵恆推門進來。
小丫鬟「哐當」便把盤子摔到了地上,嚇了院中的陸追一大跳。
「哎呀!」鐵煙煙用胳膊搗了她一下,「摔早了!」這麼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