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奴月國 一樁好姻緣


  下人們路過小院,聽著繡樓中傳出來隱隱的呵斥聲,都覺得有些心虛。思兔閱讀老爺雖說平日裡對小姐管得挺嚴,卻極少當真動怒,這陣又是當著客人的面,莫非是真犯了什麼大錯不成。

  鐵煙煙卻覺得很失望,因為鐵恆一不准她撒潑,二不准她哭鬧,只准木頭般坐在床邊聽著,甚至連盤子都不能摔。

  同書里寫的完全不一樣。

  說好讓自己也做一回江湖大俠,卻原來只是要呆坐著挨訓,絲毫不過癮。鐵煙煙捂住耳朵,有些憤然地想,男人都是騙子,好看的男人,更是騙子中的騙子。

  過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鐵恆方才黑著臉下樓,叫來家丁將繡樓團團圍住,說是不准小姐再出來半步。

  陸無名站起來問他:「如何?」

  「當真是對不住陸大俠與公子。」鐵恆連連嘆氣,「是我教女無方,才會闖下如此大禍啊。」

  至於是什麼大禍,鐵恆並沒有明說,但是一眾下人看著三人的臉色,也能猜出那必然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細查下去,鐵府的廚房中一天到晚人來人往,經常菜切好後,就那麼盛在盤中放在案板上,廚師又轉頭去忙別的,莫說是下一回毒,就是下十回二十回也足夠,絲毫頭緒都沒有。

  陸追用精巧的小銀夾鑷起一塊蜜餞,在太陽下仔細看。

  「這能有何發現?」陸無名不解。

  「我昨晚又想了想,」陸追道,「毒下得這般明顯,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想要提醒我們什麼?」

  「提醒我們這統領府有問題?」陸無名猜測。

  「也有可能是蜜餞有問題。」陸追笑笑,「先前已經被人下過一回毒,後來的人發現此事又不便明說,就匆匆往上再撒一把明晃晃的白粉,除非我瞎,否則肯定能發現。」

  「這……」陸無名猶豫,「會不會太曲折了些?」

  「只是猜測罷了。」陸追道,「不過這統領府原本就被人盯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曹敘去查過了,毫無收穫。」陸無名道,「也不知那些人是走了,還是藏到了更隱秘的地方。」

  「八成是藏了,不然什麼都沒做,走了作甚。」陸追放下那塊蜜餞,「爹還是不肯放我出門嗎?」

  陸無名意料之中搖頭:「曹敘都查不出來,你又湊什麼熱鬧,哪裡都不准去。」

  陸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外走。

  「要去何處?」陸無名沉聲問。

  「去找那位法慈大師,一道聊聊天。」陸追打著呵欠道,「坐久了,筋骨疼。」

  冥月墓中,蕭瀾看著面前滿身灰塵,像是剛從土中鑽出來的空空妙手,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如釋重負。兩天未歸,險些以為又出了什麼亂子,剛打算去山中尋,沒想到人卻自己跑了回來。

  「又去鑽誰家墳堆了?」蕭瀾問。

  「這回沒有。」空空妙手先一口氣灌了兩壺茶,方才神秘道,「你可還記得我曾同你說過,那白玉夫人墓室暗道中的畫卷?」

  「自然記得。」蕭瀾點頭,「怎麼,有發現?」

  空空妙手眼底閃著光,緊握著手極力抑制心中激動:「畫中有一艘大船,生著雙翼威風凜凜穿雲而行,我當時便覺得眼熟,似乎在哪裡聽過,卻直到前晚才想起來,那是奴月國的上古戰船啊。」

  「奴月國?」蕭瀾先前並未聽過這個名字。

  「是茫茫汪洋中的島國,傳聞島上居民擅造船冶金,神出鬼沒行蹤詭秘,千百年來極少與外界打交道,故無人知道奴月國的具體方位。」空空妙手道,「可我卻見到了他們,就在前夜。」

  那晚蕭瀾走後,空空妙手剛打算入睡,遠處山道上就出現了一群人,步伐整齊劃一,不像是普通趕夜路的客商。

  最近局勢緊張,空空妙手對身邊所有人與事都抱有三分警惕,因此便悄無聲息跟了上去,打算一探究竟。

  「他們就是奴月國的人?」蕭瀾問,「何以見得?」

  「我聽到他們討論,說要將白玉夫人的玉像帶回奴月國,重新妥善安置,言談中像是對她極為尊敬。」空空妙手道,「我跟了那隊人兩天,他們一直在山中搜尋,也不知在找什麼,只是後來卻跟丟了。」

  「一個茫茫島國,竟然還與白玉夫人有關係?」蕭瀾遞給他一盞熱茶,「前輩都能跟丟,想來那些人的輕功應當不錯。」

  「我本想繼續找的,可後來一想,又怕你……怕你擔心,就回來了。」這句話空空妙手說得有些惱怒,也有些尷尬,甚至有些無措,他是真的還沒接受,世間竟有人在關心自己生死安危這件事實。

  蕭瀾笑:「多謝前輩。」

  「你打算怎麼做?」空空妙手問他。

  「寫封信告訴明玉,交給他去處理吧。」蕭瀾道,「前輩先去休息片刻,而後便隨我一道,再去那暗道中看看。」

  「你就不怕出不來?」空空妙手問。

  「前輩都能出來,我自然也能出來。」蕭瀾答。

  「萬一再有那鐵老虎呢?」空空妙手心有餘悸。

  「前輩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蕭瀾揚揚下巴,「快去睡。」

  空空妙手:「……」

  見他站著不動,蕭瀾索性將人推進臥房,自己鋪開信紙將奴月國的事情寫下來,出墓交給了阿魂。

  在外頭枯等了數日,總算是得了件差事,阿魂策馬跑得飛快,一溜煙進了陽枝城,果真比小魂還要飄得快。

  陸追揚起嘴角。

  陸無名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不滿道:「傻笑什麼?」

  「這叫心有靈犀。」陸追將信函遞給他。

  陸無名展開信紙草草掃了一遍,腦袋直疼:「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奴月國。」

  「與白玉夫人有關,也就是與冥月墓有關,這種亂糟糟的線頭冒出來越多,對我們才越有利。」陸追道,「先前在王城的時候,我陪溫大人曬書,倒是提過這奴月國,據說每每遇到颶風驚濤之際,奴月國人便會帶著糧食與牲畜登上大船,架起鐵翼迎風穿雲,尋找下一處宜居之地。」

  陸無名搖頭:「荒謬。」

  「傳聞罷了,自然要分外離奇些,不過原來真有這個國家。」陸追一笑,「至少下次回了王城,還能當故事講,再順便向大人訛些普洱與臘腸吃。」

  陸無名:「……」

  你若想吃,你爹有銀子給你買,開口就是訛。

  陸追背起手,哼著小曲兒去找法慈大師。

  奴月國,奴月國。

  山洞中,一名少婦正在央求:「我們到底何時才能進城啊?」

  「我們的人已經在城內了。」被她拉住胳膊的人是名男子,約莫二十來歲,身形魁梧方臉闊眉,虎虎生風的,是長輩最喜歡的周正樣貌。

  少婦道:「可我想見陸公子了。」

  男子按著她坐在草堆上:「你是我娘子,就這麼光明正大說出來想去見別的男人?」

  「亂說,什麼別的男子!」少婦掐他一把,反問,「若沒有陸公子,你哪裡來的娘子?」

  男子將水囊遞給她:「念叨了半個時辰,嘴都幹了。」

  「陸公子救了我的命,不過那陣我還不知道他是誰,就覺得好看。」少婦道,「他旁邊的男人也好看,兩人登對得很。」

  男子連連搖頭,長嘆道:「看你這模樣,就差流下口水來,我這到底是娶了一門什麼親。」

  「我是想去道謝的。」少婦抱著膝蓋,「你不知道,那晚可嚇人了。」

  「回回提起時都眉飛色舞,我可沒覺得那晚上你哪裡受了驚。」男子道,「況且此番我們來大楚,是為了尋找白玉夫人的雕像,不是為了什麼明玉公子。」

  「可你不是沒找到嗎。」少婦又拉住他,「沒找到,就同陸公子聯手,這是爹娘在臨行前叮囑你的。」

  男子幽怨:「這你倒是記得清楚。」

  「你別胡亂吃醋啊,」少婦晃他,「要說多少回你才會明白,我就是想去道聲謝,謝他在洄霜城仗義救我,再順便看看他與另一位少俠成親了沒。」

  男子好氣又好笑:「為何不能是同女俠成親?」

  「都說了你不懂。」少婦美滋滋,「他們站在一起,可好看了,換做誰都不般配。」

  男子枕著手臂,向後躺在柔軟的皮毛墊子上,心累。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

  結果又被迫聽了八百遍「你何時帶我去見陸公子」。

  見他裝死,少婦望天,在旁邊拽他的頭髮。

  她便是曾經洄霜城中最好看的姑娘,豆腐坊老姚的女兒,姚小桃。

  被陸追救下之後,一家三口晝夜兼程去投奔遠處的未婚夫,誰料好不容易抵達,爹娘上門時卻吃了閉門羹,被對方放狗攆了出來,在叫罵聲中才弄明白,原來是有人將消息先一步帶回了男方家中,說姚家得罪了大惡人,姚小桃早就被毀了臉,成了醜八怪。男方一不想娶個毀容的醜媳婦,二不想引禍水進門,便撕破臉皮鬧了一番,硬是將親事毀了個乾淨。

  姚家也是硬脾氣的,自然不會告知對方真相,反而覺得能早些看清這小人嘴臉,免得女兒跳入火坑,也算好事一件。便拿著陸追給的銀子,打算另尋一處村落,隱姓埋名繼續過安穩日子,誰知卻在途中誤打誤撞,遇到了一樁真真的好姻緣。

  姚小桃漫不經心撥弄火堆,看了眼身邊的男人,第八百零一回問。

  「你到底何時才能帶我去見陸公子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