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胸懷 一身俠骨, 萬丈豪情。


  眼前的明玉公子同傳聞中不大一樣,楊清風只好道:「有好處。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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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好處?」陸追單手撐著腦袋,懶洋洋問他,很有幾分山海居二掌柜的算計模樣。

  楊清風道:「我答應替你做一件事,以後無論何時,只要陸小公子想到了,只管開口便是。」

  陸追搖頭道:「前輩未免對我太放了心了些,這一件事可大可小,就不怕將來吃虧?」

  「若換做旁人,我定然是不會夸下此等海口的。」楊清風大笑道,「可陸小公子絕非得寸進尺,無理取鬧之人,想來也不會讓我上天攬月,下海摸魚。」

  「行,成交。」陸追爽快伸出手,「不知前輩有何事要我幫忙?」

  楊清風拉著木凳坐近了些,愁眉苦臉道:「我這人吧,有一個大毛病,就是看人眼光著實不准,陸小公子先前也該聽過一些事情吧?」

  陸追遞給他一杯茶:「的確略有耳聞。」當年楊清風在在朝為將時,戰無不勝用兵如神,按理來說正是風光之時,即便性格再耿直,也不至於會被貶去掃地守城門。聽葉瑾說,似乎是被身邊親信出賣,將他在背地裡的一些牢騷嘀咕上奏給了楚先皇,才會觸怒天威,仕途盡毀。

  「那法慈禿驢,雖說討人厭了些,算命卻是極準的。」楊清風又道,「他說我此行能收徒弟,那估摸著過兩天就會遇到,所以我想請陸小公子到時候替我看看,若來個人品不行的,還不如不收。」

  「就這件事?」陸追道,「看倒是沒問題,可人心隔肚皮,我也不好隨便下定論,前輩自己還得心裡有數才成。」

  「陸小公子天資聰慧,怎麼著也比放我一人瞎猜要強。」楊清風滿意道,「那就這麼定了。」

  陸追笑著點頭:「前輩說了算。」

  有了陸追這句承諾,楊清風便放心了許多,哼著小曲兒去院外溜達。葉瑾端著藥籮進來,問:「聊什麼呢?看前輩喜笑顏開的,牙都要笑掉大半。」

  「收徒弟的事,前輩擔心他又會識人不清,所以請我幫忙。」陸追拈起籮中隨手一朵花,「這是什麼?粉粉嫩嫩的,挺好看。」

  「穿腸草。」葉瑾道。

  陸追果斷放了回去,扯著濕布擦了擦手。

  「騙你的。」葉瑾學他撐著腦袋。

  陸追:「……」

  「就是尋常山花,原本開在枝頭,這朵被鳥雀啄了下來。」葉瑾別在他衣襟處,「正是艷麗的時候,碾在泥中未免可惜,帶回來養在水中,或許能再多開幾日。」

  陸追嘆道:「谷主真是醫者仁心。」哪怕只一朵花一片葉,也一樣會隨手救回,這份細膩心思,旁人還真比不過。

  「去歇著吧。」葉瑾道,「太陽也快下山了,別又吹風著涼。」

  「先別,還有件事要請教谷主。」陸追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楊老前輩那半邊眉毛,將來還能再長嗎?」

  「光不溜溜的,八成是長不出來了。」葉瑾納悶,「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假如有原本的眉毛,還能再粘回去嗎?」陸追迂迴了一下,又問。

  葉瑾:「……」

  陸追與他無辜對視。

  葉瑾警覺道:「什麼情況?」

  陸追將法慈送了個布包的事情,大致與他說了一遍,又愁苦道:「我也不知該不該拿出來,這……」當初什麼都猜過了神獸鳥雀,甚至還想著是山中人參老神仙掉了須,卻不曾想居然是一撮眉毛,也不知要來做甚。

  葉瑾:「噗。」

  葉瑾發自內心道:「二當家還是留著吧,莫要拿出來了,免得前輩……觸情傷情。」

  陸追「哦」一聲,將布包冷靜揣回袖中,藏嚴實。

  大家就當無事發生過。

  再往後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更寧靜。陸追也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把破爛古琴,自己花了三天修好,遇到風和日麗時,便在院中焚香撫琴,清雅至極,聽得葉谷主頗為羨慕,興起之時也撈了根玉簫過來,打算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一回,結果吹了沒兩下,莫說是陸追,連枝頭鳥雀也消失無蹤。

  ……

  牆頭影衛面色糾結,很想捂耳朵,又不敢,心裡很苦。

  葉瑾怒曰:「你要做什麼?!」

  「回谷主,是冥月墓送來的書信,還有一個瓷瓶。」影衛趕忙雙手呈上。

  蕭瀾送來的?葉瑾放下玉簫,上前抽出信紙粗粗一掃,頓時心裡一喜,搖了搖瓷瓶,進屋便將陸追扯了出來。

  「體弱睏乏,著實無力彈琴啊。」陸追抱著樹不撒手,一臉虛弱憔悴。

  「冥月墓送來的。」葉瑾將信封拍到他臉上。

  陸追鼻子酸痛,哭笑不得站直,將那封信從頭到尾細細看過:「霜曇?」

  「有印象嗎?」葉瑾問。

  「先前沒什麼印象,不過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陸追道,「小時候是有這麼回事。」

  「那就是了。」葉瑾拍拍他的肩膀,「先按這信中寫的來?」等上一月,看蕭瀾是否能找到這霜曇的解藥,再行下一步計劃。

  陸追點頭:「好。」他握著那薄薄兩張信紙,在陽光下笑起來,眉眼充滿年輕的朝氣。

  極好看。

  冥月墓中,蕭瀾正在閉目調息,空空妙手蹲在他身邊,提心弔膽。

  「前輩要粘在地上了。」蕭瀾睜開雙眼,將他拉起來,「也不嫌地上涼。」

  「再涼比不過心裡涼。」空空妙手答。

  蕭瀾已經習慣了他整日的哀怨與哭訴,自己起身倒了兩盞熱茶。

  「今日感覺怎麼樣了?」空空妙手追問。

  「沒事了。」蕭瀾道,「我打算三日後離開冥月墓。」

  「當真沒事?」空空妙手依舊不放心,「不如先留下,再多喝幾日那老妖婆的藥呢。」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蕭瀾雙手壓住他的肩膀,將人按到椅子上,「求求前輩,就讓我安靜一陣子,嗯?」

  空空妙手眼底依舊充滿幽怨。

  蕭瀾像哄小孩一般,將一個機關匣塞過來給他打發時間,自己則是轉身去了外殿。

  誠如先前預料,在發現他當真是中了霜曇之毒,並且體內寒氣來勢洶洶後,鬼姑姑與藥師都有些驚慌失措,猜不到究竟是何時出的岔子,卻也沒時間深究,除了寒毒,更怕他體內的五寸釘會趁機瘋狂繁衍,將他再度啃噬成一個沒有任何記憶的痴傻之人,於是除了解藥外,又打開極熱之泉供他沐浴,直到將那凜冽詭異的寒氣徹底驅除,方才放下心來。

  「這兒!」阿六正在外頭等,在草叢後遙遙擺了擺手。他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蕭瀾,姓蕭的吧,又和爹是那種關係,和爹是那種關係吧,又實在叫不出口一句「娘」,只好見面就「喂喂」一番,勉強算作是打招呼。

  「有信?」蕭瀾上前。

  「統領府送來的,上頭是溫大人的火漆。」阿六遞給他。

  「溫大人,不是給明玉的?」蕭瀾有些意外。

  阿六搖頭:「是給你的。」八成是叮囑要好好照顧我爹,一日三餐頓頓魚加肉,外帶晚上三盤糖點心,一樣都不能少。

  蕭瀾抽出信紙。

  阿六伸長脖子看,奈何天色漸暗,黑乎乎一片,啥也看不著,只能幹著急。

  信不長,蕭瀾看完之後,卻許久沒說話。

  「餵。」阿六心裡發虛,伸手推他一下,「你可別嚇我,裡頭說什麼了?」

  「不是壞事。」蕭瀾道。

  「那你這表情,」阿六懷疑,「不行,得給我看一眼。」萬一和爹有關呢。

  蕭瀾將信紙遞給他。

  阿六將臉貼近,借著月光好不容易看完,震驚道:「打仗啊?」

  蕭瀾沒說話,枕著手臂向後躺在草地上,看著天邊高遠繁星。

  他從未想過,將來還能有這條路可以走。

  生活還當真是……匪夷所思。

  「別發呆啊,說說看。」阿六用一根手指戳戳他,「什麼想法?」

  「要聽實話嗎?」蕭瀾問。

  「那當然了,我又不是小姑娘,還要你說好聽的哄我開心不成。」阿六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蕭瀾笑了笑,腦海中又浮現出當日的鐵虎軍,與那時陸追眼底的光與亮。

  那番話,一身俠骨萬丈豪情,他喜歡的人雖無意仕途,心中卻一直裝著家國天下。

  大仁大義,捨身忘己,陸追似乎能配得上這世間一切豪言壯語。冥月墓是他的禁錮與枷鎖,給了他充滿痛苦的過往,也給了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可即便如此,那雙眼睛裡承載的希望,也不曾有片刻熄滅過。

  也是在那時,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人不單單可以為自己活著,為心愛之人活著,為親朋好友活著,也能為天下蒼生而活,為磊落道義而活。

  蕭瀾道:「你與我的命,都挺好。」

  阿六道:「啊?」

  「我娘就交給你了。」蕭瀾坐起來。

  阿六道:「陶夫人我自會照顧好,可我分明是在問你這打仗的事。」莫要輕易轉移話題。

  「我會去與明玉商議。」蕭瀾道,「多謝你今日來送信,告辭。」

  阿六:「……」

  這就走了?

  山間刮來清風萬里,將昏昏顛顛的沉悶瘴氣,吹了個乾乾淨淨。

  浣花城中,陸追趴在窗口,看葉瑾收集月露。

  「尋常病人,若像二當家這般不遵醫囑,怕是要被打。」葉瑾頭也不回,指指天上皎皎明月,「都什麼時辰了,快些回去躺好。」

  陸追道:「睡不著。」

  「好端端的,怎麼會睡不著。」葉瑾「刷拉」回頭,用十分狐疑的眼神看他。

  陸追果斷道:「沒有。」

  「當真沒有?」葉瑾跑過來試了試他的脈相,挺穩。

  陸追態度誠懇,的確沒有——就算有,一想起過後要寫數百字的不可描述給神醫,也能嚇到沒有。

  葉瑾:「咳。」

  陸追一隻胳膊伸出窗外,墊著下巴道:「在冥月墓時也沒有,他說不想我毒發。」

  葉瑾勸他:「來日方長。」

  陸追:「……」

  陸追道:「嗯。」

  「好了,關窗去睡吧。」葉瑾道,「別又著涼了。」

  陸追答應一聲,轉身想要回床上,卻覺得眼前模糊了片刻,撐著桌子揉了揉,方才恢復過來。

  「睡覺了喂!」葉瑾在外頭「哐哐」敲窗戶,略凶。

  陸追果斷撲到床上,扯過被子裹住頭。

  這還差不多。

  葉瑾頗為滿意,端著一碟月露去藥廬。

  這院裡人人都要早些休息,唯獨神醫不用。

  因為沈盟主不在,沒人管。

  采採藥,喂喂蟲。

  快活似神仙。

  誰他娘的捨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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