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好屋宅 久別重逢之地
雖說前夜歇得晚,不過眾人心裡都裝著事,倒也沒誰賴在床上,院中一早就有了動靜。思兔閱讀sto55.com
蕭瀾拍拍被子,道:「再睡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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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陸追坐起來,用手搓了把臉,「阿六昨夜匆匆前來,想必陶夫人那頭也是有事要說的,去問問看吧。」
蕭瀾從身後抱住他,問:「昨晚做夢了?」
「……嗯?」陸追回頭,「我做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一直在笑。」蕭瀾握住他的手,「像是夢到了極好的事情。」
「是嗎?」陸追閉上眼睛,仔細想了想。
他不記夢,無論是好是噩,往往醒來就會忘個大半,此番被蕭瀾一提醒,才憶起似乎的確做了個挺好的夢,烏篷小船幽幽溪水,那是黑瓦白牆,水墨畫卷般的故土江南。
陸追一笑:「不告訴你。」
蕭瀾挑眉,在他胸口輕輕戳了戳。
飛柳城。
陸追一邊洗臉一邊想。
他先前從未想過要歸鄉,可自從蕭瀾說已在那裡購置房產後,便三不五時就會想一想,想那宅子有多大,窗前是竹林還是蘭草,又或者是一大叢奼紫嫣紅的繡球牡丹,也挺好。
……
李老瘸指揮花匠,將院裡最後一片泥地也施好肥料,只等經過一個冬天的滋養,開春便能種出茂盛的綠草紅花。忙碌完後,他點了一鍋水煙,坐在宅前曬著太陽,就像是個尋常的老管家。
被陶玉兒與蕭瀾差來這飛柳城,仔細算算已有數月,家業是置辦好了,也不知夫人與少爺何時才能來看。他一邊想,一邊從兜里摸出花生糖來,散給街上的小娃娃,還剩最後一塊時,面前卻伸來一個大紫金缽。
抬頭,一個胖和尚笑呵呵道:「阿彌陀佛。」
李老瘸沉默片刻,將花生糖「噹啷」一聲放了進去。
胖和尚倒也不挑,吃完之後咂吧了一下嘴,非要免費算一卦。
李老瘸搖頭:「我這人從不算命。」
「那就算一算這屋宅的風水吧。」胖和尚站起來看了看,感慨道,「好地方啊。」
李老瘸問:「如何好法?」
「有緣千里一線牽,」胖和尚呵呵笑道,「這該是一對有情人的重逢之地。」
李老瘸搖頭:「既要重逢,便要先分別,大師這話可不夠吉利。」
「兄台此言差矣,有時情人小別,也未必就是壞事。」胖和尚搓搓手指,一臉高深莫測。
李老瘸站起來拍拍屁股,轉身回了屋宅,懶得再聽他胡謅。
另一處,陸追正在撐著腮幫子,看那封陶玉兒寫的書信。
葉瑾拖過他的手腕,脈相依舊是平穩的,與尋常人無異。
陸追道:「谷主怎麼看?」
「不好說。」葉瑾道,「不過看脈相,倒是沒什麼大危險,我再試試吧。」
陸追歉意道:「我這身體,真是給谷主添了不少麻煩。」
「一家人,這般客氣做什麼。」葉瑾搖頭,又道,「既然合歡蠱一時片刻不好解,那就先治失憶之症吧。」
蕭瀾:「……」
「怎麼,不行啊?」見他神情有異,葉瑾納悶。
「不是。」蕭瀾回神,「只是這幾日從未聽谷主提過,還以為……解不得。」
「怎麼會解不得,我只想一樣一樣來罷了。」葉瑾搖頭,有個症狀與你如出一轍的邱子辰,翻來覆去研究了多少回,若還解不得,豈非很辱沒神醫的名號。
「怎麼解?」蕭瀾問。
「要靠你自己。」葉瑾道。
「我自己?」蕭瀾不解。
葉瑾點頭:「我以銀針刺入腦頂穴位,至於能不能想起來,就全靠自己了。按理來說,此法是可行的,可邱子辰什麼也沒想起來,想來效果也是因人而異。」
陸追:「……」
這世間因此蠱失憶的,攏共就兩人,邱子辰什麼都沒想起來,那另一個為何就一定要藥到病除?
況且銀針入腦,聽起來便很後背發麻。
「不信?」葉瑾問。
「自然信。」屋內眾人異口同聲。
……
蕭瀾道:「若依舊想不起來呢?」
「依舊想不起來,現在這樣也挺好。」陸追在旁插嘴,「不過說好了,要想起來,就都想起來,要想不起來,就都想不起來,可別只記起我兒時欺負你,想不起我對你好。」
蕭瀾笑:「嗯。」
「要治多久?」陸追又問。
「若合歡蠱解了,那只需一夜便可,可現在還要避開合歡情蠱,三天吧。」葉瑾道,「順利的話,兩天便可。」
「這樣啊,」陸追點頭:「多謝谷主。」
「那我去準備一下。」葉瑾往外走,臨出門又叮囑,「最壞就是做無用功,依舊什麼都想不起來,如此一想,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蕭瀾道:「我知道,辛苦谷主了。」
待葉瑾離開後,楊清風感慨:「沈盟主英雄俠義,小葉子妙手濟世,可當真是江湖中一對璧人。」說完又看向蕭瀾與陸追,笑道,「自然,這一對也極般配,這一輩的武林後生,都很好。」
那是自然。阿六在旁挺胸,覺得自己也甚是不錯。
「季灝怎麼樣了?」陸追問。
「半死不活的,推說頭疼,躺在床上不肯起來。」阿六道,「爹打算怎麼處置他?」
陸追看向陸無名。
「木偶人的事情還沒查清,他死不得。」陸無名道,「你且與蕭瀾好好解毒療傷,看守季灝的事,交給爹便是。」
陸追道:「也好,那辛苦爹了。」
陸無名又看向阿六。
阿六點頭:「我這就回冥月墓,去將那墓穴中的木偶人找到,再來此處會和。」
陸無名嘆氣道:「這一路風塵僕僕晝夜不歇——」
「這有什麼,只要爹能快些好,打馬跑十個來回也樂意。」阿六大喇喇一拍胸口,又道,「不過那季灝陰森森的,我走了,爹與爺爺可得多留心。」
陸追道:「歇一天,明日再動身吧。」
「歇一晚就夠了,免得拖一兩日,又生出什麼事端。」阿六搖頭,「爹莫要管我了,好好解毒才是正事。」說完又一樂,「早些回去,我還能早些見著媳婦兒。」
「說媒下聘了嗎,就叫人家姑娘媳婦兒。」陸追踢他一腳,也跟著笑罵,「虧得岳姑娘的爹娘不在,否則你這光顧著口中占便宜,怕是要挨打。」
下午時分,阿六懷中揣著書信與乾糧,又騎馬出了浣花城,一路往北而去。陸追站在屋頂上,目送他的身影出城,對蕭瀾道:「當初我在朝暮崖率人戲弄他時,卻沒想到會有今日,竟會與他成知交好友。」
「知交好友?不是兒子嗎?」蕭瀾打趣。
陸追笑著推他一把,縱身躍入院中。
季灝依舊在昏睡,看樣子像是要長眠百年。
陸追在窗前站了挺久。
季灝呼吸平穩,他能感覺到外頭有人在看,卻並未睜開眼睛。
他的確需要很長時間,來消化重生的喜悅。此時此刻,穿魂**的每一個招式,每一段口訣,都清晰而又生動地浮現在他腦海中,蝠並沒有騙他,可他卻騙了蝠。
白玉夫人在他心中,依舊是無足輕重的一具枯屍,蝠那近乎於瘋狂的痴戀與頂禮膜拜,他沒有繼承到分毫。他是千百年來穿魂**唯一一個例外者,能隨心所欲選擇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他依舊是季灝,只是多了蝠的武功記憶,這堪稱最完美的一種結果。
聽到窗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他臉上也終於浮現出笑容,陰森而又詭異。
葉瑾將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明晃晃的銀針。
陸追在窗戶縫看了會,轉身對蕭瀾一比劃:「這麼長。」
蕭瀾一笑:「心疼我?」
心疼什麼,我是怕將你扎傻了。陸追背著手進屋,只留一個背影給他,過了半天見沒人跟進來,又扭頭一瞥。
蕭瀾靠在門口笑。
「怎麼一點也不緊張。」陸追擰他一把。
「病人遇神醫,該欣喜才是,緊張什麼。」蕭瀾道,「唯一就是,我先前一直以為會在某個瞬間自己想起來,卻沒想到葉谷主竟能治。」
「某個瞬間?一聽就話本看多了。我九死一生,你深受刺激,唔——」陸追話被堵回。
「什么九死一生,不許說這些。」蕭瀾雙手摟著他的腰,又在唇上親一口,「從此之後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陸追補一句:「大富大貴。」
蕭瀾笑:「就知道貧嘴。」
「怎麼就貧嘴了,面黃肌瘦吃不飽的平平安安,我也不要,日子要殷實才有意思。」陸追眼神一飛,「嗯?」
「嗯。」蕭瀾點頭,配合道:「我保證將來餓不到你。」
陸追想了想,皺眉:「我怎麼覺得你這話這語調聽起來,有些流氓。」
「明玉公子想多了。」蕭瀾捏住他的下巴,低笑,「我說的是,這張嘴。」
陸追:「……」
陸追改了主意:「你還是什麼都別想起來了。」否則便是一個流氓再加一個流氓,不淳樸。
蕭瀾未再說話,只用單手拖住他的後腦,低頭深深親吻下去。
唇瓣與唇瓣糾纏,激烈難分。
陸追腰肢發軟,一片氤氳水霧染得眼底愈發墨黑,一眼望不到邊。
葉瑾在門口站了會兒,而後便默默退了回去。
扎個針而已,也至於如此……難分難捨,生離死別。
像日月山莊的老徐,割瘊子,人家就很冷靜。
果真是年輕人,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