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新房 來了就先辦一場喜事吧
翌日清晨,營地里眾人還在安睡中,卻有一聲驚呼驟然傳來,將夢打得稀碎。思兔閱讀耶律星翻身警覺坐起,順勢抽出枕下長刀,一手掀開門帘:「出了何事?」
「王、王上!」守衛連滾帶爬,跪伏在他面前,「馬夫昨晚被人偷襲,金麒麟被人搶走了。」
「是誰幹的?!」耶律星大發雷霆。
「這……」守衛猶豫,將目光投向另一邊的納木兒。
「你來說!」耶律星伸手一指。
納木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心裡叫苦不迭,頭重重叩上沙地:「王上恕罪,是我識人不清,那搶奪馬匹夜半叛逃之人,是阿武與他的病鬼弟弟。」
「去追。」耶律星不耐煩道,「帶著金麒麟與他的腦袋一起回來見本王!」
「可他們不僅搶走了金麒麟,還搶走了滿滿三車糧草。」納木兒觀察了一下耶律星的臉色,心一橫繼續咬牙道,「還有,剩下的糧草與儲水桶也被他們毀了一大半,餘下的量,勉強只能支撐我們回軍營,若現在掉頭去追……哪怕想多擠出一日的糧草也難。」而在這寒冷又乾涸的大漠裡,沒有了食物與水,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像是一記亂拳,打得耶律星啞口無言,他在盛怒之下反而有些想笑。自打出生到現在,還是頭一回吃這種悶虧——被人搶了坐騎搶了糧草,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逃走,手中空握有最好的騎兵與武士,卻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追。
「王上。」納木兒依舊跪伏在地上,「那兩人還留下了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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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什麼?」耶律星問。
納木兒趕緊雙手呈上。
那封書信是陸追口述,蕭瀾所書。在一張破碎的羊皮紙上,潦草絮叨言辭懇切,上來先給納木兒賠罪,又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將石陣鬼城的秘密泄露出去,最後拳拳表明餘生只想過安穩日子,所以斗膽搶了馬與糧食,還請尊貴的王勿怪。
耶律星看完之後不發一言,納木兒不敢起身,亦不敢先開口。他心裡清楚,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在糧草,不在金麒麟,而是在於石陣鬼城,若這件事傳入楚軍耳中,那這大半年的心血可就都白費了。想到這裡,納木兒更是懊悔,懊悔自己識人不清,輕易就被花言巧語所蒙蔽,可事已至此,再多懊悔也於事無補,他不知耶律星會作何決斷,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每一刻都是煎熬,如同身處油鍋。
「撤。」良久之後,耶律星終於下了命令。他神情平靜,甚至聽不出聲音里包含有多少怒意,可周圍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在危急時刻被迫做出的選擇,事情只怕遠未結束。
……
陸追揮手一揚馬鞭,金色大馬四蹄騰空,在空中颯颯而過,遠看如同踏著風與雲,漂亮的毛髮在陽光下發出柔和的光芒,膘健的身形沒有一絲贅肉,結實而又精壯。陸追暢快跑了好一陣,方才收緊馬韁,笑著看向身後,大聲喊道:「快一些!」
蕭瀾帶著幾車糧草,半天才「噠噠」趕上來,道:「還當真不等我啊?」
陸追道:「誰讓你跑得慢。」
「這可都是乾糧,沉著呢。」蕭瀾靠在米袋上,又問,「耶律星當真不會追上來?」
「我們留給他的那些糧草,若不想餓肚子,就要快馬加鞭往回趕,說不定即便這樣,路上也要餓兩天,更別提是派人來追。」陸追道,「耶律星不是草包,他不會想不明白其中利弊。」
蕭瀾點頭,將水囊丟給他:「嘴都幹了,多喝兩口。」
「你昨晚怎麼不問我,為何不乾脆將所有糧草都掀翻,讓耶律星餓死在大漠裡?」陸追翻身下馬,坐在他身旁的木板上,也舒舒服服靠著米袋。
「考我?」蕭瀾伸手摟住他的肩膀:「若都掀翻,耶律星可就沒有了猶豫的本錢,即便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只有派人來同我們搶糧食。」到那時,夕蘭國數百武士分散前往各個方向尋人,雖說也有可能會找不到,可一旦找到了,就是一場關乎生存的惡戰,兩人此番的目的是救百姓出來,而非孤身殺敵,因此紛爭能免則免。留下僅夠餬口吊命的糧草,讓耶律星不敢用夕蘭國武士的命冒險,這是最好的選擇。
陸追笑道:「嗯。」
「你聰明,我也不傻。」蕭瀾向後仰躺下,嘴裡又低低說了一句什麼,語速挺快,陸追沒聽清:「嗯?」
「我沒說。」蕭瀾半閉著眼睛,愜意。
「你分明就說了。」陸追往後挪了挪,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說!」
蕭瀾眉間笑意更甚,多坐會,挺好。
陸追一拳打在他胸口。
流氓。
金麒麟一聲長嘶,帶著幾匹駕車戰馬在大漠中疾馳,瀟灑飄逸,頂風而行。
石陣鬼城中,張茂給排隊的百姓發完最後一張干硬的饢餅,便又重新靠回石柱下,看著頭頂的白霧深深嘆氣。
「師爺。」一名年輕人坐在他身邊,將半張餅塞進他手裡,「你都一天沒吃飯了,墊墊肚子吧。」
「我沒事。」張茂搖頭,「你自己吃,吃不了就留到明天,明天再吃。」
「師爺若是餓倒了,還有誰來替咱們主持大局。」年輕人道,「吃了吧,哪怕吃一口也成。」
見他說得懇切,張茂也沒再推辭,道謝後費力地撕下一口,慢慢嚼著。糧食的香氣很快就充滿整個口腔,勾起無數饞蟲,他狼吞虎咽又咬了一口,卻因為吃得太急切,險些被噎住。
「師爺,師爺你慢點吃。」年輕人將水囊遞給他,裡頭是眾人半夜用衣服從沙地中吸出來的水,雖說污濁,卻至少能維持生命。
張茂沉默地吃完半塊饢餅,這兩日除了發放食物,他不敢再同百姓多說一個字,生怕會有人問起何時才能離開這白霧瀰漫的鬼城,也不敢想像在食物耗盡的一天,若阿武還沒有來……若他沒有來,局勢會變成什麼樣。
張茂後背再次冒出冷汗,他渴望著能聽到馬嘶聲,聽到叫喊聲,聽到有人能告訴自己,救兵來了,楚軍來了。
「有人來了!」遠處有人大喊。
張茂猛然打了個激靈,內心瞬間湧上狂喜,趕忙撐著站起來往前跌跌撞撞走了兩步,卻忽然又有些猶豫,生怕那聲呼喊會自己的幻覺,等趕過去後,依舊還是這不見天日的白霧迷障。
「有人來了!師爺!有人來了!」呼聲更加嘈雜,此起彼伏,歡欣鼓舞。
「救兵來了!」
「有人來救我們了!」
「糧食,有糧食!」
「師爺!」先前那年輕人亦是狂喜,一把拉起他就往過跑。人群正不斷湧向那歡呼的中心,陸追騎在金麒麟上,笑著看周圍人群,蕭瀾站在他身前,一手牽著馬,一手不斷擋開湧來的百姓,以免陸追被拋到天上。
「……你們是?」張茂被人攙過來,看清兩人的容貌後,卻有些意外與猶豫,不是阿武?
「是我。」蕭瀾摸了摸下巴,「先前易容,如今將那滿臉的絡腮鬍子撕了,師爺可別不認我。」
「原來如此。」張茂心下一松,險些站立不穩,喜極而泣道,「可算來了,大俠可算來了。」
「我是來送糧食的。」蕭瀾道,「沒有戰馬,單靠著雙腿,大家走不出這大漠。」
周圍的人逐漸重新安靜下來。
「這些糧食,足夠所有人在這裡多堅持一個月。」蕭瀾繼續道,「我會儘快折返楚軍大營,讓軍隊帶來馬車,接大家離開這鬼城。」
無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底有猶豫,有失落,卻也有信任與希望。
「師爺。」陸追道。
「我知道。」張茂點點頭,扯著最後幾分力氣對百姓喊道,「現在出去,我們也走不出大漠,既然這兩位大俠都給咱們送來了糧食,那我們就再多堅持一個月,一個月後,就能回家了!」
「大家相信我們。」陸追也道,「只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親自來接諸位回家!」
「好!」沉默片刻後,有人先大聲答應。
很快,第二人也站了出來,第三人,第四人,所有人,而在一片呼喊聲中,又有人大聲道:「出去之後,我們不回家了,就留在軍營里,一起殺敵!」
「對!不回去了!」
「我們留下,大傢伙一起上戰場!」
看著那些年輕而又亢奮的臉龐,陸追與蕭瀾對視一眼,心頭灼熱而又滾燙,血液奔流,直教每一寸靈魂都燃燒起來。
眾人齊聲高呼,目送兩人離開了鬼城。張茂拿起匕首,在那石柱上又刻下深深一道痕。一個月,三十天,三十天後,他雖腿有殘疾,卻也渴望能重回軍營,同所有人一起,驅除外敵,守護河山。
「駕!」蕭瀾一手攬過陸追,另一手緊握馬韁,向著日出的方向奔去。兩人同騎一匹金麒麟,影如同一支身燃燒的利箭,斬斷呼嘯的曠古長風,踏雲飛沙,只在身後留下一片綿延不絕的茫茫煙塵。
玉門關。
賀曉道:「老將軍啊,這蕭少俠何時才會回來?」
「這麼著急回來作甚。」楊清風坐在院裡曬太陽,「在江南多住一陣子。」
「可這還打仗呢。」賀曉遞過來一盞茶,「朝中太傅大人送來密函,當中又提到了蕭少俠,說務必要多加歷練,看這意思,將來是要委以重任的。」一直待在江南不回來,也不是個事啊。
「快了快了。」楊清風道,「按照瀾兒的性格,若小明玉那頭沒事,他定然會晝夜兼程趕回來,我且問問,你新房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賀曉一拍桌子,「新房新褥子,大紅繡鴛鴦,箱子都是金絲楠木,不過陳老財只肯借我三個月,老將軍看著點,可千萬不能丟。」
「挺好挺好。」楊清風站起來,「走,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