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算計 乖, 不哭哭。


  「先等等。思兔閱讀sto55.com」周堯一把拖住他的胳膊,小聲問,「你日日待在將軍府中,能闖什麼大禍,老實說,可是蕭兄那頭出了亂子?我聽說他一直就在飛羽集。」

  「當真是我。」陸追拖著他跑,「此事說來話長,你快帶我去見將軍。」

  

  兩人匆匆前往主帥營,掀簾卻見守城的衛兵也正在裡頭。賀曉看到陸追後招招手,道:「來來,正好我這聽得雲里霧中,說說看,你追的那老婆子究竟是誰,追到了嗎?」

  見陸追親自來了,守城的衛兵也就躬身退了出去。待營帳中只剩三人,陸追道:「沒追到,那老婆婆無名無姓,卻武功高強深不可測,我猜他此番怕要去夕蘭**營里報仇。」

  「夕蘭國報仇?」賀曉皺眉。

  周堯更是稀里糊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追整理思緒,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又愧疚道:「是我太過疏忽大意,才會捅出這大簍子。」

  「這……」周堯看了一眼賀曉,按理說一名老婦人獨自殺去夕蘭國大營,若她真如陸追所言那般武功絕世,能將敵營攪個天翻地覆,對楚軍來說倒是好事。而若她功夫平平命喪敵營,那耶律星也不至於為了這件事就要出兵大楚,如此一想,似乎也不大會有太過嚴重的後果。

  於是他問道:「陸公子在擔心什麼?」

  賀曉替他答道:「擔心戰事。」

  周堯:「……」

  賀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耶律星要面對的不單單是這回的老婦人,還有這一個多月來的蕭少俠,想必他現在早已焦頭爛額,只差最後一根稻草壓上背,否則你當老佘為何待在飛羽集不肯回來?」

  周堯搔搔頭,這才依稀辨過來。

  陸追面上有些發燙,先前是想逼賀曉主動出兵,卻不料一切小動作都在這位大將軍眼皮子底下,他此時甚至有些分不出,前幾日賀曉來善堂那一回,究竟是當真著急,還是……只演一場戲。

  「我知道了,公子也不必追那老婦了,先回營帳歇著吧。」賀曉道,「容我再想想這件事。」

  「是。」陸追點頭,還想問一兩句,卻又覺得在忐忑之時,多說多錯,便告辭離去。待他走後,周堯道:「將軍——」

  「先別說。」賀曉抬手制止他,轉身坐回案幾後,「去將所有的副將都叫來。」

  看這架勢,是當真要開戰?周堯心裡先是一驚,後卻又狂喜,狠狠吐了口唾沫,轉身就朝外跑去,在玉門關外憋屈了兩年,他娘的可算是等到了金戈鐵馬這一天。

  聽帳外人聲嘈雜,陸追坐在氈墊上,面前一盆炭火早已熄滅,卻也沒心情去點。過了一陣,門帘被人一掀,楊清風樂道:「怎麼,這黑乎乎一片,你這是被將軍關了禁閉?」

  陸追心不在焉道:「嗯。」

  「還當真愁上了。」楊清風替他換了個暖呼呼的火盆,又往裡慢條斯理塞了幾個山芋。陸追問:「我沒闖禍?」

  「怎麼沒闖禍,這陣所有副將都在主帥營中,你說你闖沒闖禍?」楊清風問。

  陸追用胳膊肘搗他一下:「那前輩還有心情又笑又吃。」

  「你先前在處理冥月墓的事情時,可有主見得很,又多謀又果敢,現在怎麼反而膽小起來。」楊清風搖頭。

  陸追道:「我失憶了。」

  楊清風道:「失憶只是忘卻前塵事,又不是將理智與神智都一併失了去,照我來看,你不是失憶,而是關心則亂。」畢竟冥月墓即便再恢弘浩大珍寶如山,也是陸家私貨,毀了頂多惋惜,卻不至於禍國殃民。而西北戰事卻恰恰相反,哪怕只出一絲紕漏,吃虧的也是大楚,更何況還有個蕭瀾夾在其中,一時間會手足無措,也是人之常情。

  陸追將頭埋在膝蓋中不吭氣,楊清風笑笑,繼續拿著火鉗翻山芋。待到烤得焦黃流糖香氣四溢時,陸追伸過來一隻手:「餓了。」

  「小兔崽子。」楊清風笑罵一句,遞過來道,「小心燙。」

  陸追啃了一口,又甜又糯。

  「想明白了?」楊清風一邊剝皮一邊道,「你先前讓瀾兒做的所有事,目的都是為了逼賀將軍主動出兵,而現在眾位將領正在商議的,恰是出兵之事,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你該高興才對,愁眉苦臉作甚?」

  陸追道:「不一樣。」

  楊清風問:「什麼不一樣?」

  陸追答:「責任。」

  先前的計劃,蕭瀾人在暗處,盡可將所作所為都推給鬼怪幻象,逼得耶律星先有所動作,楚軍便可以順理成章反攻。而現在卻成了大楚先派人前去挑釁,如若不勝,罪責難逃。

  「你還怕擔責?」楊清風吹吹手上的灰,「居然會為這些事緊張。」

  陸追頓了片刻,理直氣壯道:「先是蕭瀾,後又是獨臂婆婆,我也算是一手挑起這場戰爭,還緊張不得了?」

  「瞧把你本事的。」楊清風替他將臉上的黑炭擦掉,「能以一己之力挑起戰爭的,不是佞臣就是美人,你算哪個?」

  陸追:「……」

  「哦,我忘了,那耶律星也要搶你回去。」楊清風又一樂,「不過想讓他為了你向大楚宣戰,這張皺巴巴的小臉還差些火候。」

  陸追胸悶:「前輩還是好好吃你的山芋吧。」

  「賀將軍該感謝你。」楊清風道。

  陸追道:「嗯?」

  「我早就說了,你與瀾兒私下的舉動,他即便看不到,也能猜得到。」楊清風道,「想要派人去飛羽集將瀾兒叫回來,又或者乾脆抓回來,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可他頂多也就是去善堂裝模作樣找了找你,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麼,還沒想明白?」

  陸追不假思索:「將軍也想開戰。」

  楊清風笑道:「懂了?」

  陸追微微皺眉,也不知自己該是何心情,還說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實懦弱謹慎,可剝下這層皮後,這位賀大將軍肚子裡的心眼原來也不少。他應當早就想要開戰,也認同蕭瀾先前的攻敵之法,遲遲不肯下令,只是怕輸了會擔責而已,所以才會放任蕭瀾去飛羽集,才會對他在大漠深處的所作所為視若無睹——想逼耶律星先出手的,除了自己,一直就還有這位賀將軍。

  盤中的炭火繼續燃燒著,爆裂出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花。陸追道:「前輩。」

  楊清風道:「嗯?」

  「若是……我是說如果,」陸追試探,「將軍會將所有責任都推乾淨嗎?」他沒說輸,不過也不必說,楊清風懂了便成。賀曉如此小心翼翼謹慎萬分,若此戰當真失利,裝神弄鬼挑起一切的是蕭瀾,放走老婆婆的是自己,他不怕擔責,卻想知道若真有那一天,賀大將軍會如何選擇。

  「贏了便成。」楊清風道,「行軍打仗自然要考慮周全,可若周全過了頭,反而容易疑神疑鬼,被束住手足。賀曉在這一點上吃虧無數次,你與瀾兒莫要學他。」

  陸追猶豫片刻,點頭:「嗯。」

  「走吧,別悶在這帳篷里了,我們去大漠裡看看。」楊清風站起來。

  陸追答應一聲,兩人從軍中牽出兩匹戰馬,一前一後出了營地。大漠深處紅霞滿天落日融融,陸追繞著沙丘跑出幾里地,方才暢快躺在地上,微閉著眼睛道:「可惜沒有酒。」

  楊清風呵呵笑道:「有人來了。」

  陸追道:「馬蹄聲,是大楚的巡邏隊嗎?」

  楊清風道:「是啊。」

  陸追撐著坐起來,也未回頭,只繼續看著眼前美景。微風揚起他幾縷黑髮,又被暖陽染上一層淺金色,凌亂落在肩頭,宛若畫中人。

  楊清風一甩馬韁,向著前頭奔去。

  「前輩要去哪?」陸追問。

  楊清風沒有回答他,身後的馬蹄聲卻越來越疾。飛沙紅蛟四蹄踏風,一路向他騰空奔來,矯健身姿攪得落日餘暉與風沙都晃動起來,天地間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一片朦朧中,唯有馬背上的人是清晰的,英姿勃發,俊美瀟灑。

  陸追猛然站起來,蕭瀾早已翻身下馬,上前將他一把抱在懷中,在耳邊低笑:「來接我的?」

  身後眾人紛紛打馬繞行,陸大俠亦是。

  雖然並不是很想繞。

  陸追道:「我爹——」

  「嗯?」蕭瀾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親吻。

  其餘人背影已經遠去,陸追拉著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怎麼了?」蕭瀾覺察出異樣,「看著一點都不高興,誰惹你了?」

  陸追想了想:「一肚子話。」

  「一肚子話就慢慢說。」蕭瀾帶著他坐下,「不著急。」

  陸追嘴一癟:「我闖禍了。」

  「什麼禍?」蕭瀾攬過他的肩膀:「沒事,相公替你扛著。」

  陸追又道:「那獨臂老婆婆跑了。」

  「為何要跑?」蕭瀾道,「我好不容易才勸紅羅剎一道回來,還想著能母女團聚。」

  陸追嘆一口氣,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道:「師父說賀將軍一直在等你我闖禍,闖出禍,他才能出兵收拾爛攤子。將來即便真出了事,你也是皇上派來的,懂了?」

  蕭瀾笑笑,並未計較這些,只道:「可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我總覺得……」陸追將臉埋在他胸前,「也不知是要哭還是要笑。」

  「這世間也就我一人,肯乖乖讓你算計了。」蕭瀾捏捏他的脖頸,「偶爾吃一回外人的虧,不算什麼,不哭哭。」

  陸追仰頭:「來親一下。」

  蕭瀾很是配合。

  「你呢?」陸追單手撫上他的側臉,「還沒問,行動順利嗎?」

  「順利,而且紅羅剎還送了一個消息,耶律星請到了三百墓園武士。」蕭瀾拉著他站起來,「走吧,先回大營。」

  陸追吃驚道:「傳說中的怪物?」

  「我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麼,所以要先去問問賀將軍與師父。」蕭瀾帶著他上馬,「至少要比那些話本傳聞更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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