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回江南 成親要在王城


  十日之後,楚國大軍拔營而起,在賀曉的率領下離開西北玉門關,一路前往王城,楊清風亦與之同往。思兔sto55.com沿途百姓爭先恐後夾道相迎,每經過一處村落與城鎮,四野都是歡歌一片,戰亂既歇,餘下的便只有綿綿無盡的安寧和樂,只等一場霖霖春雨降下,牧場中就會長出豐美的青草,商路也會重新暢通,而這片曾經被戰火席捲的大漠,也會再度煥發出勃勃生機。

  善堂中,獨臂老嫗正坐在屋頂上曬著太陽,頭髮與衣裳都乾淨整齊,眼神也是平靜的。而在不遠處的官道上,一輛寬敞的馬車正在輕快前行,駕車之人是阿六,蕭瀾騎著飛沙紅蛟緊隨其後,而在他身後還跟著另一匹戰馬,通體泛金精瘦結實,正是先前遺失的金麒麟——當日在胡達罕喪命後,它也受驚逃向大漠深處,虧得蕭瀾在戰後又帶著人去尋了三回,才總算將其重新帶了回來。馬車內,陸追正懶洋洋靠在軟榻上翻一本詩集,手邊擺著香茶點心八寶果子,腳下塞著暖爐,當真如先前所說,是被蕭瀾用棉花糖窩供了起來,四處都是軟和的,連空氣里也泛著甜。

  蔚藍天穹盡頭,幾縷白雲高遠,隨風綿綿延延。

  一行人越往南走,天氣便越暖和起來,翻過大山渡過白河,舉目豁然處,正是細雨霏霏水網如織的畫裡江南,時節恰逢初夏,萬物蒼翠,一片勃勃生機。

  陽枝城裡,陶玉兒正在院中晾曬衣裳,突然就聽外頭的岳大刀高聲驚呼了一句,便嘆氣埋怨:「一個大姑娘家,我說了多少回,不能總這般一驚一乍,又看到什麼了?」

  「阿六,是阿六,還有公子他們回來了!」岳大刀踮著腳使勁揮帕子,想要跑過去,卻又覺得這身衣裳還是舊的,又急急跑回院中,問:「夫人,你看我這打扮,好看嗎?」

  「好看,當真是瀾兒他們回來了?」陶玉兒聞言也喜出望外,將木盆胡亂放在地上,連手也來不及擦就往外走,門口卻已經傳來笑聲,陸追翻身下馬大聲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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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玉兒趕忙答應一聲,看他與蕭瀾牽手進來,身後跟著阿六與陸無名,四人雖有些風塵僕僕,卻都是滿臉笑容。岳大刀按捺不住心間喜悅,將先前學來的矜持與羞澀都丟到腦後,小雀兒一般跳進阿六懷裡,引來眾人鬨笑。蕭瀾上前道:「娘。」

  「可算是回來了。」陶玉兒握住他的手,「仗打贏了?」

  「贏了。」蕭瀾點頭,「楚軍大獲全勝,西北邊境也重新恢復了安寧,我們是來接娘親去王城的。」

  「贏了就好,沒受傷就好。」陶玉兒又拉過陸追,笑道,「別站在院中了,快進屋歇著,晚上讓天香樓送一桌子菜過來,我們就在家裡慶賀接風。」

  陸追答應一聲,與蕭瀾一道回了住處,雖說臥房一年多沒住人,可陶玉兒與岳大刀每日都會清掃,倒是挺乾淨清爽,連茶罐里都是今年新采的眉山嫩芽,滾燙的開水注入紫砂壺,滿屋子都是清香。

  晚些時候,鐵恆聽到消息,也帶著鐵煙煙登門拜訪,不單單抬來了美酒佳肴,還將家裡的廚子也一併帶了過來,極有做客的誠意。這一頓酒喝得賓主盡歡,直到夜深方才各自散去,陸追裹著一身微醺醉意被蕭瀾帶回臥房,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傻了?」蕭瀾刮刮他的鼻子。

  陸追靠在浴桶壁,臉頰通紅感慨:「時間過得可真快。」

  「是。」蕭瀾替他將濕發攏好,「在冥月墓里給你講那些胡編亂造的故事,就好像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情,可一晃眼,我卻已經當真帶你去了西北大漠。」

  陸追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來還要去更多地方。」

  蕭瀾道:「你將來想去哪裡都成,不過有一件事情,要擺在第一位,做完我才能安心。」

  陸追問:「打開冥月墓?」

  蕭瀾搖頭:「成親。」

  陸追:「……」

  哦。

  「你什麼都不用管,只需要告訴我,想在哪裡成親便是。」蕭瀾握住他的手,「其餘的都交給我。」

  陸追淡定道:「王城。」

  蕭瀾點頭:「我明日就派人北上,先去做準備。」

  陸追問:「準備什麼?」

  「聘禮,屋宅。」蕭瀾道,「要成親了,我總不能還讓你住在山海居里,住在丞相府里也不成,我對王城不熟悉,你可有喜歡的宅子?」

  「你決定就好。」陸追捏住他的耳朵,「高門豪宅也好,深巷小院也好,沒有下人不要緊,院牆破舊也成,只要是你與我兩個人的家,什麼樣的我都喜歡。」

  這話說得又認真又溫柔,蕭瀾握住他的手腕,將人一帶拉進懷中,心裡湧上萬般柔情,再低頭看看那被水霧暈染的卷翹睫毛,與微微泛著紅意的白皙肌膚,覺得自己像是捧了一件精緻而又珍貴的玉雕,可卻又不盡然,懷中人雖有玉琢一般的容貌與心思,卻又沒有一絲玉石的易碎與脆弱,相反卻是堅韌的,頑強的,像是一棵生機勃勃的蒼翠小竹,風吹不斷,霜覆不彎。

  「你在想什麼?」陸追用濕漉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

  蕭瀾將人打橫抱起,用毯子裹到了床上。

  陸追眼眸微濕,指尖一寸一寸沿著他的喉結緩緩下滑,蕭瀾握住那纖細手腕,順勢將掌心貼在胸口,低啞道:「這裡裝的都是你。」

  陸追一撇嘴:「本來就該都是我。」

  「那這裡呢?」蕭瀾吻著他的胸膛,「裝的是誰?」

  陸追清清嗓子,淡定道:「多了去。」畢竟世家公子風流倜儻,你得排隊。

  蕭瀾雙手滑過他的後腰,配合道:「那我可得好好表現,爭取能在你心裡博個一席之地。」

  陸公子大度道:「好說好說。」

  床帳晃動兩下,一個小小的玉罐滾到腳踏上。陸追問:「你新換了藥?」

  「嗯。」蕭瀾在他脖頸處吮吻,「那賣藥的說你定然會喜歡,還說只消用過一次,便會食髓知味,日日對我朝思暮想。」

  ……

  聽起來有些過分淫蕩啊,遇到了賣春藥的江湖騙子?

  陸追抬腳踢他,吩咐:「先別動,拿過來給我看一下。」

  蕭瀾自然是不會聽的,非但不聽,反而一把捂住他的嘴,將接下來的事情做得越發盡職盡責勤勤懇懇,身體力行向陸公子證明了一把,那藥當真是好藥,不吹,奇效。

  陸追淚眼婆娑:「睡吧。」

  蕭瀾手指輕捻,低笑一句:「這下心裡能有我的位置了?」

  陸追抱拳求饒:「都是你,都是你。」

  蕭瀾攬過他的脊背。

  陸公子又虛弱又崩潰:「都是你了還不給睡?」

  「給睡啊。」蕭瀾咬住他的耳朵,「怎麼不給睡,隨你怎麼睡。」

  ……

  我說的不是這種睡。

  陸追閉上眼睛,萬念俱灰。

  長途跋涉,難道不該好好休息。

  這一夜風急雨驟,催得人骨頭縫裡發酥,腦袋也是甜膩昏沉,縱情不知身處何地,只把亂七八糟的旖旎夢境做了一個又一個,待到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已是正午驕陽灼灼,牆外亦嘈雜一片——只怕上街吃個午飯都嫌晚。

  蕭瀾推門進來:「醒了?」

  陸追目光幽幽,又重新躺了回去。

  蕭瀾笑道:「生我氣了?」

  陸公子怒斥:「不知饜足!」**薰心什麼樣,就你這樣。

  「那也是你太討人喜歡。」蕭瀾扶著他坐起來,「娘親燉了雞湯,吃不吃?」

  「吃!」陸追靠在床上。

  「放心,我對外只說你染了風寒,又水土不服。」蕭瀾按按他的鼻子,「不丟人。」

  「那藥向誰買的?」陸追盤問,「老實交代。」

  蕭瀾爽快道:「合歡子。」風月大師,一出手便不同凡響。

  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經人,明玉公子活動了一下手腕,下次若是碰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頓再說。

  院中靜悄悄的,其餘人都是一大早就去了後山冥月墓。陸追吃過午飯後,也同蕭瀾一道尋過去,就見伏魂嶺上的官兵比起先前來只多不少,陶玉兒也說官府每隔三月都會多派一批人馬前來,遠遠一望,漫山遍野都是黑壓壓的軍隊,莫說是江湖中人,即便是江洋大盜盜墓高手,只怕也是一樣不敢靠近。

  「能往裡頭鑽的,也有隻有空空妙手了。」陶玉兒道,「那老頭已經將裡頭拆了個七七八八,不過主陣門倒是沒碰,只日日心心念念,盼著你趕緊回來帶他見世面。」

  「要進去嗎?」蕭瀾問。

  陸追點頭:「嗯。」

  蕭瀾笑著沖他伸出手。

  陸追自然而然便與他十指相扣,兩人並肩而立,再看面前那光影浮動的鏡花陣,卻也不再似先前兇險,更像是一道門,一道將過去與現在連接在一起的門——而當初傷痕累累狼狽不堪也要見到的那個人,如今也終於站在了自己身邊,掌心溫度相互傳遞,將每一處曾經留下的傷痕都輕輕撫平。

  蕭瀾叮囑:「下台階要小心。」

  陸追道:「嗯。」

  阿六跟在後面,也趕緊學一句:「下台階要小心。」

  岳大刀蹦蹦跳跳,三步並作一步走,不以為意道:「這有何可小心的。」

  阿六:「……」

  那我也想牽手。

  你就不能稍微學學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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