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林絳倏地抬頭,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滿懷,一個多月不見,他好像變了點,又好像沒變。思兔閱讀sto55.com

  林絳鼓足了勇氣,先對他笑了笑,有點期待他的回應,誰知道他卻冷笑了一聲,說:

  「不太熟。」

  說完又往前傾了傾身子,惡作劇似的,就這麼掛著笑,問她:「您哪位啊?」

  林絳瞬間僵了,如同被雷擊中,大腦中「嗡」的一聲,頭皮發麻,一片空白,只是直直坐在那。

  鄭萍像是察覺到旁邊女孩的尷尬,忙說:「那個……他說笑呢,林絳你也是知道他脾氣的,別跟他一般見識。」

  江河也說了句江為風,又轉臉對林絳說:「這小子抽風呢,回頭我收拾他。」

  

  林絳死死攥著拳頭,控制自己不要理會這種難堪,可指甲都嵌進肉里也無法抑制住肩膀越來越難自持地抖,她特別努力才擠出一個笑:「沒關係的,你們慢慢吃,我爸媽還等著我呢,我就不打擾了。」

  鄭萍和江河沒再留她。

  在她離開之後,江河對著江為風嗔怪了一句:「你說你這小子,多讓人家姑娘下不來台,這性子隨誰啊。」

  江為風看著女生的背影,心裡一陣煩躁,正好話趕話,便嗤笑出聲:「可能隨我過世的媽吧,反正鄭姨那麼好性的人,我是隨不了。」

  鄭萍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江河想說什麼,卻被她眼神制止。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林絳起身離開,轉身往衛生間走去,快到衛生間門口的時候她小跑兩步,一進門眼淚便淚如雨下。

  她急忙進了個隔間,壓著聲音不讓自己哭出聲,喉嚨都哽得難受,又不敢讓爸媽等太久,所以忍了又忍,強壓住滿腔的難過,出來沖了沖臉,從另一側過道走進包間。

  進門之後,林絳忽然想起了什麼,對徐名娟說有個很重要的老師過來吃飯,問她能不能送一份甜品過去。

  徐名娟聽林絳介紹完,按了鈴,讓人挑了主打的甜品送過去,還打了6折。

  林絳忙起身給了徐名娟一個大熊抱,被林偉說偏心。

  江為風的手機一直在響。

  他把屏幕摁死,再亮,摁死,又亮,只好加了黑名單。

  這已經是第三次把趙思意拉黑了。

  江河還在對面數落他,問他懂不懂禮貌,讓他一定要找機會給林絳道歉。

  他聞言喝了一大口紅酒。

  躁得慌。

  與此同時,手機又振動了一下,又有陌生號碼進來。

  他煩到極點,接通後語氣不善:「有病?」

  鄭萍和江河對視一眼,乾咳著掩飾了被圍看的尷尬:「怎麼了又?不能小點聲?」

  江為風左右看了下四周,沒說話,冷著臉起身就走。

  鄭萍見他要走,直在背後叫他:「為風……」

  江河倒沒惱,擺手道:「孩子大了,隨他去吧,咱們吃咱們的。」

  江為風自然是沒聽到這段對話的。

  那邊趙思意的聲音緊張又激動:「江為風!你千萬別掛!我真的就是想說一句HAPPYNEWYEAR。」

  出了餐廳的門,風從四面八方竄過來,鑽進領子裡,他凍得一激靈,思緒卻倒更清醒了:「說完了?掛了。」

  「別別別!求求你了!」趙思意著急。

  「還想說什麼?一次性說完。」江為風語氣淡淡的,涼涼的。

  「其實你接我電話,我已經很開心了。」女生的語氣透著甜,「我,我真的很想你。」

  沒找到煙,江為風有點惱:「真掛了。」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這通電話,我很感激。你等我回國,我一定會變得很優秀很優秀回去見你。」

  江為風摸了摸下巴,笑了:「趙思意。」

  他認真叫她名字,「怪我之前沒說清楚。咱倆不可能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接你電話,言盡於此。」

  路上車水馬龍。

  遠處紅燈落了又紅,他伸手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後打了個電話,對方說了句什麼,他對司機說:「去光明廣場。」

  掛了電話後他又翻蓋把電池摳出來,拿出手機卡,輕輕掰成兩半。

  這頓年夜飯,林絳一家人吃得其樂融融。

  晚上回家的路上,徐名娟忽然提議去光明廣場看煙花。

  這一晚廣場上聚滿了人,林偉費了好大勁才把車停好,一家人也沒往人群深處擠,就在邊角處站著,感受著滿場無處安放的熱鬧和煙花騰空的美好。

  不一會,人群中忽然爆發出倒數的聲音:「10、9……4、3、2、1!」

  「新年快樂!」所有人都在笑著喊著這句話。

  「新年快樂。」林絳望著天空,小聲喃喃。

  她掏出手機,準確無誤找到那個叫「想像」的ID,打出:元旦快樂(群發勿回),嘆了又嘆,終是沒有勇氣點發送,最後只是在空間的說說里,發了句新年快樂。

  合上手機,她忽然覺得惆悵,就像這片煙花,熱鬧之後戛然而止,唯余荒涼,倒不如從沒有熱鬧過。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明明毫無察覺,可世事就是如此奇怪,21世紀的00年代在眨眼之間,便正式結束了。

  接著,林絳挽上爸媽的手臂,分別朝他們看了一眼,很大聲才能蓋過這鋪天蓋地的嘈雜與熱鬧:「爸媽,新年快樂!」

  一家人互相對望著,笑祝彼此新年好。

  過了約莫十幾分鐘後,他們決定回家,林偉去開車,徐名娟忽然扯住林絳的手臂:「阿絳,新年你許願望了嗎?」

  林絳的臉被路邊的霓虹照的忽明忽暗:「許了,希望高考順利。」

  她刻意隱去兩個字,原話應該再加上「我們」二字,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被凍的,又問徐名娟:「老媽的願望是什麼?」

  問完之後,不等對方回答,就自顧自猜測了起來:「嗯,你先別說,我想想……嗯,肯定也是祝我高考成功的吧。」

  林絳朝徐名娟粲然一笑。

  徐名娟看著她搖頭,又輕撫著她的頭髮,她素來性格急躁,很少這樣溫柔:「我希望你能發自內心的快樂。像今晚這種強顏歡笑的事情,以後都不要再發生。」

  林絳愣在原地,深深看著徐名娟的眼睛,張張嘴話還沒說,眼淚就落下來:「媽……」

  遠處風雨琳琅,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

  元旦一過,校考提上日程,林絳便更加忙碌了。

  她出門在外,除了每天和爸媽一個電話外,其他人聯繫得漸漸少了,除了沈宴和王佳倩還經常和她打電話。

  沈宴還是萬年不變的督促她別落下文化課,還學著大人的口吻,讓她注意身體。

  林絳說他好絮叨,卻忍不住心底一暖。

  那時候,林絳雖然表面上很淡定,其實心裡壓抑得不行。

  實在受不了,就會給王佳倩打電話,那丫頭能聊,無論說什麼都能讓她暫時忘記壓力。

  每次電話,王佳倩總少不了提一件事——

  「我的哥哥怎麼就退隊了呢?」

  林絳不太了解這些娛樂圈動態,只是12月份的某一天,都是深夜了,王佳倩突然哭著打電話給她。林絳當時嚇得還以為她失戀了呢,誰知道女生一開口就是:「我不活了,我喜歡的CP徹底完了。」

  校考的日子過得苦又慢,但又不是所有情緒都可向父母朋友吐露,她將長大二字刻進心底,輾轉各地,忍耐孤寂和壓力,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崩潰邊緣試探。

  Z傳校考結束後,林絳整個人都累虛脫,緊繃著的弦忽然放鬆下來,她心裡反而不是如釋重負,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和林絳同屋的女生里有個有男朋友的,每天晚上打電話膩歪,一口一個「老公」的叫,那天回到酒店後,那女生又在煲電話粥。

  林絳心裡說不出的煩,同屋的另一個女生也受不了,藉口出去抽菸,林絳心思一動,也問她要了一根。

  她一直想嘗試抽一根煙,也想試試看,究竟怎麼才能和江為風一樣,吐出那麼好看的煙圈。

  結果走到樓道,按照他的樣子有模有樣的咬上煙,一摸兜,忘買打火機了。

  林絳失笑,笑著笑著就哭了,卻也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淚不受控制地自顧自往下流,她懶得去擦,就這麼坐在台階上托著腮默默哭。

  最後等它自己流幹了,才起身再回屋。

  藝考結束之後再回青城3月已經過半。

  當時,很多考完試後回來的藝考生,怕跟不上進度都去校外讀小班了,徐名娟問她的意見,她幾乎沒有考慮,堅持回學校念。

  剛回到學校那幾天,林絳挺迷茫的,雖然她平時也算得上努力,但不在學校上課就是不一樣,利用晚自習做了寒假期末考試試卷,做得一塌糊塗,加上3月末就是一模考試,她焦慮的臉上都冒了幾顆痘。

  晚上放學之後,她跑樓下沈宴家,問他物理題。

  一道力學題,她看得出來要用牛二定律列方程,但就是不知道從何下手,怎麼突破。

  但沈宴卻不教她,用筆敲了敲她的腦袋:「你現在太著急了,不建議你一上來題海戰術。」

  林絳虛心受教:「那該怎麼辦啊?」

  「有錯題本吧?」沈宴問。

  林絳點頭:「有。」

  「把之前的錯題找出來復盤一遍,重點和難點分清,必要時捨棄一些難點,多看課本,把一些知識點吃透。不過,建議你別太看重一模,得失心太重未必是好的。」

  林絳醍醐灌頂,忍不住對沈宴伸大拇指:「沈老師教得好,小的記下了。」

  沈宴得意地勾了勾唇:「如果你想一模考得稍微好點呢,建議你多把精力放在語數英上,主科拉分厲害,尤其是你的語文和數學是強勢學科,數學又是拉分學科,一定要上心。」

  林絳連連點頭,忙回家學習去了。

  講過沈老師的悉心指導,一模考試還算順利。

  林絳班級第18名,全校排名500名以內,夠Z傳的文化課分數線。

  她心情好,下午放學請何萊李娜她們吃糖葫蘆,正排隊呢,一群人風風火火從校門出來。

  林絳尋聲看過去,只見一群男生在門口賣手抓餅的地方停了下來。

  江為風站在他們最後面,他這天穿著最簡單的白T黑褲,褲腳捲起露出修長的腳踝,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伸手亂抓了一把,便抱胸站在那一動不動。

  那一刻林絳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那樣,只是站在那,你就能知道他的性格。

  那麼散漫張狂,那麼不可一世。

  林絳在心裡嘆氣,怕會忍不住泄露情緒,甩甩臉不敢再去看。

  自從回校之後,她一心撲在學習上,偶爾遇見他,他也是一副沒看見她的樣子。

  林絳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或者是一開始就犯了傻,還以為他們好歹算得上點頭之交,現在想想,如果沒有成明昊,可能他壓根懶得跟她說上幾句話。

  林絳回校後就換了位子,之前桌子上貼著的「若能避開猛烈的歡喜,自然不會有悲痛來襲」,早就不知道被丟在哪裡,她又重新寫了一份貼上去。

  時間匆忙又珍貴。

  如沈宴所說,跋山涉水走過許多年的路,不能在登頂的時候停下,林絳和其他同學一樣,演草紙用得很快,筆水換得很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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