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冬日陰沉凜冽,滿天是厚厚的、低低的濁雲。思兔閱讀

  林絳走出門,抬頭看天,忽然覺得時光遙遠,而夢不可及。

  而她就要暫時擱置一些事情,先去征服另一座山海。

  周五放學之前,她去跟班主任打招呼,拿離校證明,班主任鼓勵了她幾句,便讓她去英語老師辦公室,道聲別。

  英語老師還是不忘提醒她的學習,哪怕是學藝體,也要抽空溫習文化課。臨走前,英語老師居然送給她一本厚厚的筆記,說是上屆帶過的英語尖子生整理的,她特意要過來給林絳看。

  林絳感動得一塌糊塗,連連保證,絕對會好好珍惜這個筆記,並且一定不會落下文化課。

  那晚放學之後,班裡一些要好的同學,約好去KTV給林絳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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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宴很闊綽地請了全場飲料,大家還給林絳準備了驚喜禮物,不知道從哪裡搜羅的林絳的照片,有偷拍有合影,還有很少數的幾張自拍,給她剪輯了個視頻。

  林絳感動地連唱了好幾首歌,也多喝了一點酒。

  包廂里大家一直在唱,從《童話》到《明天會更好》,李凱唱到「春風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的時候,林絳和何萊拉著手出去上廁所。

  這家KTV的走廊很繞,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廁所,出來後何萊邊洗手邊問林絳:「你異父異母的親弟弟今天可破費了哈。」

  林絳笑:「他不是快過生日了嗎,到時候我送給他一個大禮。」

  「能給我透露透露嗎?」何萊正在烘手,聲音被機器掩蓋得很小。

  林絳眼波一轉,率先走出洗手間:「不說。」

  何萊也走出來:「這麼神秘,難不成把你自己送給他啊。」

  林絳看何萊在壞笑,也學著她開玩笑:「哎?你猜對了。」

  何萊知道她在開玩笑,順著她的話接下去,笑嘻嘻的:「哎呦,那成明昊怎麼辦啊。」

  林絳也笑:「I’mabadgirl,兩個我都收了。」

  何萊滿臉嫌棄地「咦」了一聲:「你個badgirl,深藏不露啊。」

  林絳便笑,學著電演裡面的台詞:「切,男人嘛,不就是這麼回事兒?」

  兩個人互相調侃,活像是相聲演員,一個逗哏一個捧哏,只是包袱抖得太老套,走回包廂之前兩個人又開始互相指責對方無聊。

  而在廁所門口的走廊,有人拍了下江為風的肩,問:「看什麼呢?那倆人你認識?」

  江為風眸子極暗,說話卻極輕:「沒什麼。」

  剛剛女生一出廁所,他恰好走到拐彎處,借著眼前碩大的綠植遮掩,不自覺地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

  他心裡冷笑,回包廂之後,偏偏程雲川在唱《少女的祈禱》,他聽得一陣厭煩,拿了外套就走。

  程雲川特意為江為風學的這首歌,沒唱兩句,卻眼看著他離開,心一哽,慢了半拍,曲不成調。

  這邊的包廂里,林絳一進門,就聽大家正開玩笑,讓李凱和李娜來一首。

  李凱和李娜鬥嘴模式開啟,兩人拿著話筒吵吵鬧鬧。

  林絳捂著耳朵,一陣皺眉,正巧有人推門進來:「嚯,『殺人』啊,這麼大聲?」

  何萊就笑:「沒殺人,是有人『秀恩愛』呢。」

  大家一陣笑,那人也笑:「怎麼今天秀恩愛的這麼多?」

  何萊便問:「還有誰啊?」

  「我剛剛上廁所遇見一個熟人,他說他們包廂程雲川正給江為風獻唱呢。」

  李娜來興致了:「啊?不是說江為風不搭理程雲川的嗎?」

  那人「害」了一聲:「程雲川天天圍著他轉,日久生情也不奇怪啊。」

  李娜撇嘴,拿了雪碧來喝:「反正我站趙思意,程雲川頂多倒貼罷了。」

  那人想了想嘖嘖兩聲:「也是哈,趙思意這麼一大美女。」

  「哎呀,行了,咱們今天給林絳送行,說別人的八卦幹嘛。」何萊忙站起來去點歌台放歌,「來,唱歌唱歌。」

  何萊一吆喝,大家很快翻篇,又玩作一團。

  林絳坐在沙發上握著一罐啤酒,心亂作一團,面上卻只是沉默笑著看大家鬧。

  沈宴奪走她手上的啤酒:「你不准喝這個。」

  林絳斜著臉睨他:「哎呀,今天高興。」

  沈宴的眼睛在包廂里閃著光,就這麼看著她:「不行,你要是真醉了我沒法跟你爸媽交代。」。

  林絳動了動嘴,看著沈宴認真的神色,終是沒說話,起身和何萊合唱去了。

  那是一首很歡快的歌,花兒樂隊的《窮開心》,歌詞特有意思,「為了不哭大聲笑」,林絳唱到這句的時候,努力把嘴角上揚。

  那晚的日記里,林絳寫了很多很多話。

  她總結這個晚上好暢意,也好感動,很久沒這麼放肆地笑過了,只是在末尾,她畫蛇添足的添上了一句話,打破了一篇的喜樂。

  她寫:如果說有遺憾,可能是沒來得及跟他道一聲別。

  寫完這行字的時候,林絳關上燈,上床的時候,胃裡仍有酒氣翻滾,可她一點都沒有醉氣。

  窗外黑漆漆一片,過了十二點,就是另一個明天。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少明天。

  時光的洪流推著人不斷向前。

  再多的情緒,在「高考」二字面前都顯得那麼不值一提。

  林絳沒有時間過多消耗思緒,很快就投入到集訓之中。

  「星星點燈」是一家很大的藝考輔導機構,很多人從不同的城市來到這裡封閉式集訓,自從上課以來,林絳每天早晨7點到校,就已經有人在下面出早功了。

  有一回她因為模擬主持沒準備好,被成老師留下來訓話,晚上十點多下課,路過二樓畫室,裡面還是燈火通明,而一樓的舞蹈生也還在裡面壓腿。

  林絳沒選擇封閉式集訓,依舊是走讀,時間安排和大家都一樣,課表卻是單獨的一份,她上的一直是1對2的小課,和她一起上課的女同學專業很棒,成老師沒少拿她倆做對比,不過正因如此,林絳反而因為有了參照而進步更快了。

  成明昊也在這裡上課,某次林絳在門口等徐名娟接她放學,成明昊正巧拿著書下來,兩個人一聊,才知道他離校時間甚至比她還早一點。

  林絳問他:「編導專業的文化課分數要求也挺高的吧?」

  成明昊笑:「還好吧,文化課我倒不是很愁,就是之前沒想到還得才藝展示,頭都大了。」

  林絳聽罷,問他:「那你文化課一般都能考多少啊?」

  成明昊坦蕩自若:「總分600左右吧。」

  林絳差點沒吐血:「你成績原來這麼好啊?學文還是學理?」

  成明昊一見林絳眼神里有崇拜,頓時嘚瑟起來:「我是文科,成績也就還說得過去吧,再說了,藝考回來之後還指不定怎麼樣呢。」

  文科!600分!藝體生!

  林絳瞪大了眼,經過這事之後,她覺得自己應該更努力才行了。

  時間過得很快,進入十二月沒多久,就是藝考省統考的日子,成老師再三叮囑,考試的時候千萬別有小動作,面對鏡頭一定要有「對象感」,千萬別像一個人背書似的。

  林絳準備得很足,雖然那天有些緊張,但還是順利考完。

  12月31日這一天,成績出來了,她考了314分,全省排名67,功夫不負有心人。

  晚上,林絳一家人和往年一樣,在自家餐廳吃跨年飯。

  每年的跨年,餐廳吃飯的人都會很多,徐名娟又是忙活了好一陣子才進包間。

  徐名娟為了慶祝她考得不錯,特意開了一瓶紅酒,林絳看到價格的時候驚嘆不已,連說:「老媽真是土豪。」

  林偉喝得倒是滋潤:「上回來餐廳吃飯我去後邊轉了一圈,就看上這瓶酒了,本想拿著送人談筆大單子呢,你媽就是不同意。」

  林絳有模有樣地晃著酒杯:「我喝著這酒,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用奮鬥了,啃老就行了唄。」

  徐名娟瞪她:「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絳吐吐舌頭,在徐女士一通數落說出來之前,先溜去衛生間。

  剛出門沒走兩步呢,迎面那桌的女人忽然沖她招手,很小聲地朝她喊了聲:「林絳。」

  話音剛落,坐在她面前的兩個男人轉臉看過來,林絳腳步一頓,迎頭對上一雙眼睛。

  他先是眼神一亮,而後很快暗下去,面無表情盯著她瞧,這眼神切換得太快,以至於林絳分不清是不是眼花。

  她緩步走上前,定了定神,笑道:「鄭老師好。」

  「好巧啊,你也在。」鄭萍笑,「來坐下聊。」

  打過招呼,鄭萍邀她坐,林絳看了看周圍優雅進餐的人,覺得自己站著確實有些不好,就在鄭萍旁邊坐了下來。

  鄭萍微笑,向對面的人介紹:「江河,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林絳,為風的同學。」

  江河聽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對林絳笑了笑:「之前就聽鄭萍提過你,今天也來這邊吃跨年飯啊。」

  林絳坐得拘謹,笑得卻大方:「江叔叔好。其實這家餐廳是我媽開的,所以今天我們一家就來這邊吃飯了。」

  鄭萍一聽,意外道:「原來是這樣啊,我剛剛還說這家菜品不錯呢。」

  林絳笑:「鄭老師喜歡就好。」

  正說著話,江河用手肘碰了碰江為風:「怎麼回事臭小子,也不給你同學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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