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第二天起得也早,一上午沈宴打來兩個電話,第一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她正帶著學生上課,便摁掉了來電,第二個電話是在課間。思兔閱讀sto55.com

  「忘記你今天有課了,中午什麼安排?」

  「你要沒事兒,我過去找你?」林絳回。

  中午兩個人約在沈宴公司附近的川菜館子,林絳趁著上菜前的空擋,給他說了電台的事兒,沈宴研究了一番說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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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閒天,看起來都有心事的樣子。

  林絳挑了顆魚眼給沈宴,他沒客氣,吃了之後又把剩下那隻夾給了林絳,林絳也沒客氣,邊夾起來,邊問:「那姑娘如何?」

  沈宴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又愣了一下才回她:「約了明天看電影。」

  林絳聽罷點了點頭,說真好。又夾了塊回鍋肉放進嘴裡,連同昨日遇見張俊濤的事兒一塊咽進肚子。

  也是這樣一個正午,藍天深邃的像海,雲朵像島,太陽是著陸的唯一的宮殿。

  江為風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站在樹蔭下抽過煙盒裡的最後一根煙,才大跨步進了餐廳。

  和他吃飯的是雜誌的主編,她一直欣賞他,他是知道的。

  早先他為某個青春片劇組攝過一組照,使電影一舉出圈,省了一波宣傳費還賺了一波票房。那期雜誌是那年的銷量冠軍,也是他入行以來的第一個高光時刻。

  這次,主編感謝他救場,想賣他個人情——大台綜藝,季度主推,頂流常駐,偏生攝影團隊未定。

  今天一早,原本他已經定了機票飛青城。

  這頓飯局,是意外,這個資源,則是意外之喜。

  但他沒有立刻接下。

  江為風問:「去多久?」

  主編想了想:「也就拍半個月,官博用圖而已,活雖重卻也並不難。你做好了,日後難保沒有其他合作機會。」

  他蹙著眉。

  「怎麼,家裡有什麼放不下的啊?」主編是什麼人幾乎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江為風聞言笑了,卻避過這話題:「這事多謝,我一定爭取。」

  從餐廳出來,日頭正濃,才五月底,已經熱得快把人融化。

  他站在路邊等車,趁著這功夫給顧翔打了個電話,讓他拿上東西機場集合,末了又提醒他買包煙,要軟玉溪。

  結果這小子買了黃鶴樓的峽谷柔情,他抽不慣,甚至覺得沒有奇景好抽。

  或許是因為這個,一路上他沒怎麼理顧翔。

  一下飛機,也沒停歇,他們一行人就回公司開會,把綜藝這事兒說了之後,張益嘉和顧翔難得的統一戰線,說必須去。

  他還是沒拿定主意,先一步離開公司了。

  出門的時候有雨滴三三兩兩打下來,沁爽了不少,他打電話給林絳。

  兩通過後林絳才接。

  她說:「我剛剛睡迷糊了。」

  聽著是很迷糊,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的憨氣,懶懶的,他莫名笑了,同她閒聊幾句。耐心等著姑娘慢慢把困意都消散,他才提起綜藝那事兒。

  她驚訝:「你真厲害。」

  「前段時間,我去搜過你微博,才知道原來你拍的很多東西我都看過,甚至保存過。」她慢吞吞的說,聽著聲兒好像是起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那,一去半個月,甚至更久……我怕你捨不得我啊。」他故意調笑,聽著那邊的聲音,幻想她的動作,然後緩緩道出此通電話的目的。

  她沒有一絲的遲疑,便回他:「那也要去。」

  她並沒說「捨得或不捨得」,但他已然收到答案。

  他滿意得要命,掏兜去拿煙,第一次抽峽谷柔情有了別樣的意味。

  「那一會見一面嗎?」他問。

  林絳說「不行」,她抱歉道:「我爸公司談了個大單子,今天要慶祝。」

  江為風點點頭:「行,正巧我也回家看看鄭姨和我爸。那明天見?」

  誰知林絳又是拒絕:「嗯……明天陪外公復檢,可能下午有空。」

  她那邊聲音忽遠忽近的,聽著是開了免提。

  這時雨也大了起來,嘈嘈雜雜的,可江為風每個字都聽到了。

  第二天,人民醫院,林絳拿著體檢單想要去繳費,江為風制止了她。

  「我去吧。」他說,「你留下來陪外公。」

  說著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外公笑意深沉:「林絳,你有眼光。」

  林絳愣住了,旋即紅了臉:「這都哪跟哪啊?」

  「哈哈哈哈害羞了?害羞了好,害羞了就說明動心了。」外公笑,「看來你爺爺要輸嘍。」

  後半句話林絳沒聽清,因為江為風很快就回來。

  「怎麼這麼快?」林絳吃驚。

  「刷臉。」

  他可沒撒謊,坦坦蕩蕩地瞥了林絳一眼,特平靜地甩出這句話,惹得外公又一陣哈哈大笑。

  林絳咬了咬嘴唇,第一次丟了個白眼給他。

  江為風差點沒接住。

  這天折騰了一上午。

  做完最後一項檢查的時候已經11點多,大夫囑咐外公的飲食起居禁忌和注意事項,林絳在一旁特仔細地聽著,再三確定了一番外公的身體狀況,確保沒大礙了,對大夫表示了感謝。

  臨走前,林絳扶著外公,江為風先一步給他們開門。

  外公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扭頭,堆笑著對大夫擺手:「謝謝大夫啊,我啊是不想再進醫院來了,不來嘍不來嘍……」

  大夫便笑:「老爺子身體底子不錯,只要家裡看顧好點,別磕著碰著,我看起碼十年不用進醫院。」

  外公聽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哎呀,怪我自己愛折騰,其實這幫孩子倒都孝順,對我上心著呢。」說到這,外公頓了一下,去拉江為風的手,「尤其是我外孫女婿,可貼心呢。」

  話一落,林絳便尷尬得毛孔炸起,可還不算完,老爺子說著,竟將她的手抓過去,放到了江為風的手心裡。

  這是,第一次牽手。

  原來他們的體溫是這樣的相似。

  指紋相貼的那一刻,她和他對視了一眼,然後他先她一步移開視線。

  林絳感受到了,他的手心濕濕的。

  因為鬧了這麼一出,回家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到了香江城門口,林絳扶外公上樓,許是覺得麻煩江為風太多,外公說什麼不叫他再下車。江為風只好在車裡等,眼見著女孩的背影漸漸匿入綠植叢中。

  外公卻在步子拐過灌木叢的下一刻頓住腳:「我不要你送了,我自己上去。」

  「您這又是怎麼了?」林絳拖著老人的胳膊不肯放手。

  外公佯裝生氣:「我雖然年紀大,卻不是老糊塗。剛剛當了一路的電燈泡,你倆都沒好意思說話……」

  林絳冒黑線,只聽外公繼續道:「人家小江平時不愛講話,看著吧酷酷的,但以外公的經驗啊,這孩子一看就是臉皮薄,不愛表達,剛剛我在跟前老是逗你倆,他肯定害羞了,你快回去哄哄人家啊。」

  這……

  她哄他?

  十分鐘後,林絳若有所思地坐在副駕駛上,盯著車窗前那朵搖頭晃腦的花出神。

  江為風不動聲色地用右手牽過她的左手。

  林絳愣了一下,旋即面紅耳赤。

  「你幹嘛?不好好開車?」

  「害羞了?」

  「……」

  江為風字典里怎麼可能出現「臉皮薄」和「害羞」的字眼呢?他那份或許早在一開始就丟進她的字典里了。

  要不然,怎麼只是牽個手,她便臉紅如發燒。

  「這兩天有空嗎?」他問。

  林絳緩了緩心神,遲鈍地想了想:「不一定,怎麼了?」

  「鄭姨想喊你回家吃飯。」江為風扭頭看她。

  林絳回望過去:「鄭姨……知道了?」

  「知道了。」誰知話音未落,他就搶先回答她。

  他沒什麼表情,仿佛在說一件極小的事兒,「她是第一個知道的。」甚至,在你之前。

  「……」林絳咬了咬唇。

  「怎麼,你又不是沒見過她,也不是沒一起吃過飯,還不好意思?」他心情肉眼可見的好。

  林絳低了低頭,好半天也穩不住心神,但嘴巴反應總是快一分的:「沒有。我晚上一般都有空的。」

  江為風聽罷,側過臉,不吭不響地笑了。

  林絳透過車玻璃,看到了他臉頰上的小酒窩。

  這頓飯定在一周後。

  倒不是林絳事忙,而是江為風的綜藝節目敲定,還需要公司開會,反覆對接工作。

  這兩天,林絳日子過得按部就班,但因有個約定在,心裡總若有似無掛著個念想,那心情大抵如《小王子》里講的那樣: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

  第二天一早,林絳接到視頻電話。

  「行啊這個江為風,背著我幹了這麼大一事兒?」

  成明昊開門見山,咬牙切齒。

  林絳笑:「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

  成明昊那邊大約傍晚7點多的樣子,他在街邊的披薩店吃飯,燈光打得他的側臉像剪影,頗有藝術氣息,可他一開口,這些就全崩了:「我不管,到時候你們結婚,我要去搶親的。」

  林絳笑得眼睛眯起來:「好,歡迎你把江為風搶走,讓我一個人結婚。」

  成明昊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說了句「哦買嘎」,作頭大狀:「好吧,你是被他帶壞了!我呢,也算是輸給你們了。等我這邊的事情忙完後,你倆要好好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

  林絳說:「沒問題。」

  想了想又加上:「我有故事還有酒,都管夠。」

  成明昊在那邊笑得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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