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


  徐女士做飯三流,是一家子人都知道的事兒,這排骨粥是徐名娟特意叮囑店長要廚師做的,肉燉得很爛,爺爺吃了好大一碗。思兔閱讀520官網

  誰知道剛放下碗,靜姨又上來送藕盒。

  林絳忙去拿碟子來盛,靜姨則在一旁問林絳:「聽你媽說,你談朋友了?」

  林絳愣了愣,靦腆笑笑,說嗯。

  「哎呦,那我家沈宴沒戲啦!」靜姨推了下徐名娟的肩膀,笑著責怪。

  爺爺聞言還笑:「她靜姨,說實在的,我還是看好阿宴吶,長得帥,人品好,還上進。最重要的是,咱們低頭不見抬頭見,知根知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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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名娟忙嗔怪:「爸,咱就別操心小孩的事兒了。」說著又剜了一眼林絳,「這丫頭,自己有主意著呢。」

  說著靜姨就笑:「不過孩子們自己都有主意,沈宴從家搬出去之後,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趟,我都不知道他天天忙得什麼。」

  徐名娟「哎呦」一聲:「該不會是談對象了吧?」

  「這我哪知道呢?」靜姨笑,又看林絳,「阿絳,你和他關係好,知道他最近幹嘛呢嗎?」

  林絳聞言腦子一團亂,抿了抿唇,不得不搪塞道:「我最近也忙呢,回頭我去看他,給您刺探刺探軍情。」

  靜姨笑說好。

  下午徐名娟在沙發上看老劇《轉角遇到愛》,林絳和沈宴發著信息,對方回得很慢。

  5點過後,林絳約沈宴海底撈,正好徐名娟要去店裡,就載了她一起出門。

  那是下午6點一刻。

  江為風恰好完成最後一組鏡頭。

  為了拍出品牌方要求的「易碎感」和「迷離感」,一共換了三組主題,最後這組模特隱匿在透明薄膜之後,燈光打出五六種光,流光溢彩全潑在身上。

  在拍攝的時候,模特和他都很專注,高效高質地完成了工作。

  最後這個景沒浪費,顧翔催他發微博催了一周了,恰好利用上。

  發完微博,剛想收回手機的時候,不知道怎麼了,又掏出來自拍了一個,打開微信,找到置頂的J,發了過去。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再回神,才發現身邊站了個人。

  「晚上有安排嗎?」趙思意搓著手指,低頭喊他。

  江為風聞言散漫地打了個哈欠:「我女朋友晚上要和我視頻。」

  女生被噎了一下,愣了一秒,很快又恢復如初:「你女朋友管你很嚴啊?」

  江為風聞言樂了:「你想多了,是我黏她。」

  他說完就作勢要離開,臨走前冷冷清清笑著看了她一眼,不忘問候一句「回去歇著吧」。

  趙思意禮貌回笑,沒人看到她手指甲都嵌到掌心裡。

  另一座城市,煙火四升處,香飄四溢。

  林絳點開手機,看到置頂有消息未讀,打開一看,是一張比耶的自拍。

  她瞬間就笑開了,忙掏手機拍了張涮火鍋的照片發過去。

  「發給江為風?」

  林絳抬眼只見沈宴一動不動看著她,她放下手機,夾了顆丸子吃,借著手上的動作掩蓋了表情,說:「是啊。」

  沈宴靜靜地不說話了。

  林絳乾咳了一下,笑了笑:「怎麼啊,你小女友沒給你發消息?」

  沈宴頓了頓:「我靜音了。」

  林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過兩天要去她家吃飯。」沈宴倒了杯檸檬水,咬著杯子看她。

  林絳卻沒什麼表情「哦」了一聲,繼續慢吞吞撈肉吃。

  沈宴咽了口水,放下杯子又問:「你喊我出來就為了吃飯?」

  「靜姨說你很久不回家了。」林絳眼盯著鍋底。

  沈宴「嗯」了一聲:「最近是比較忙。」

  林絳沒什麼表情的點了點頭,又開始專注於牛肉和蔬菜,不再搭話。

  沈宴撈了只撒尿牛丸來吃,咬第一口的時候汁水濺出來,著實燙了他一下,可好在這一燙,又把他的思緒喚回來了。

  「他……對你好嗎?」沈宴問。

  林絳倒了杯水給他,說:「好。」

  沈宴喝了口水:「那就好。」

  林絳聽罷,夾菜的手頓了頓,笑:「那她呢?人好嗎?」

  沈宴愣了愣,像是在思考答案,又像是在考慮該不該說真實答案,最後他還是答了個:「不知道。」

  面前番茄鍋和麻辣鍋咕嚕咕嚕冒著泡,熱氣騰騰的,有引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不斷往鼻腔涌。

  林絳把火關得小了一點,靜靜看了沈宴兩秒,隨後笑深了:「沈宴,我見程雲川了。」

  沈宴微愣,不小心碰掉了筷子。

  海底撈的服務員素來熱情,一看有人筷子掉了,還不等沈宴彎腰就瞬間遞上來一副新的,末了又撿起舊筷子,連說了幾句客套話才走。

  沈宴很感謝服務員的出現,短短一分鐘,卻足夠讓他冷靜下來。

  「其實,我也見她了。」沈宴說,看了眼林絳的臉色,「她居然還在張俊濤身邊,可氣的是驕驕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見到她還興沖衝去打招呼,還以為她只是她爸爸的徒弟。」

  沈宴又頓了頓:「她……加了我微信,想讓我幫忙聯繫你,她說……願意做當年沒做的事兒。」

  林絳心裡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只見沈宴的嘴巴一張一合,可那些話組合在一起,又全然陌生。

  好像心裡像有什麼被打翻了。

  就像熱辣的鍋底忽然掀翻一樣,心裡火燒火燎地冒著氣,可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從何打掃。

  「沈宴。」

  林絳強迫自己聽完他的話,才去叫了他的名字。

  於是沈宴安靜了,他手肘撐在桌面上,一直看著她,只見對面的女孩眸子清亮,仿佛有火燒在宇宙的邊緣。

  「沈宴,你放心,我會好好想想的。」

  她靜默了幾秒,才開口說話,淡淡地笑著,然後又拿筷子去往鍋里下菌菇。

  兩個人都靜靜地不再講話,認真吃起飯來。目光所及之處,似乎只有他們用著吃西餐的節奏,吃火鍋。

  最後往鍋里下面的時候,沈宴已經飽了,林絳還在吃。她今天穿的圓領衣裳,露出兩道線條寫意的鎖骨,沈宴看著眸子就暗了:「怎麼那麼能吃,也沒見你長肉?」

  林絳聞言就笑:「你這話,當著我的面說就行,不然可太拉仇恨了。」

  沈宴抿著嘴笑了,靜靜看著她吃飯。

  她好像是真的餓,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食物,甚至發出了小小的咀嚼聲。可她的眼神又是這樣空,只盯著某一處,一點表情也沒有,如果不是還在做著不斷填鴨的動作,就會讓人誤以為她在發呆。

  沈宴只覺得那一刻時間靜止,他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一直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最後才想起兩個熨帖的字:心疼。

  有話一直在嘴邊呼之欲出,但他頓了頓,卻拿起筷子,把鍋里剩下的面和肉丸一併撈出來盛在碗裡,學她那樣大口大口吃起來。

  林絳「唉」了一聲,說:「你怎麼搶食?辣鍋底都不放過?」

  沈宴輕哼:「小樣我還吃不過你?」

  林絳半晌沒回話,最後撇嘴輕輕「切」了一聲。

  那是仲夏夜。

  北方的夏季暑氣熏蒸,燥熱滾燙。

  汗珠落下來,很快就蒸發了,就像很多心間事,被炙烤著,也被遺忘著。

  江為風從北京回來沒幾天,又收拾行李出發。

  他走的那一天青城下大雨,說什麼也不允許林絳下樓去送,林絳作勢乖乖睡覺,等他關上門又赤著腳,站在陽台上遠遠望他。

  雨被風吹到陽台上,她穿吊帶睡裙,皮膚上濕濕涼涼的。沒一會兒他從樓里出來,因為樓層很高她只能看到他的傘,圓圓的像一隻浮萍。快走到視線盲點的時候,他好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停住,把傘拿開,仰頭對她招手。

  林絳忙踮起腳尖來擺手,笑望著他。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三五秒,林絳手心振動了一下,翻開掌心看到手機屏在閃爍,她點接聽,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我怎麼覺得我有罪惡感?」

  「怎麼了?」她的聲音被風吹亂。

  「這樣的角度看你,覺得你像留守兒童似的。」他凌亂的笑。

  林絳心裡痒痒的打了個噴嚏:「沒有吧……」

  他卻不再繼續和她辯:「回去,別凍著。」

  林絳恍然意識到他還站在雨幕里,心一跳,幾乎是秒閃回屋的。隨後透過窗簾一看,男人似乎還在看她這邊,她忙收線說:「再見。」

  不想看他再淋雨。

  江為風一去北京,林絳的生活又回到白開水的狀態。

  溫吞,平凡,沒什麼新意。

  除了代課之外,她基本都在家鼓搗電台,簽約之後很多事情都變複雜了,除了平台稿之外,還有公眾號要打理,這不算什麼,官方的微博號也剛剛開通,以後抖音號頭條號也少不了。

  7月快結束的時候,編輯電話要和她聊新節目上線的音頻直播和推廣事宜,要求她去北京一趟。

  臨走前一天她還在和江為風通話,男人問她第二天幹嘛,她撒謊說和周婉約好去看livehouse,他叮囑不許太晚回。

  江為風掛了電話後和導演聊天,導演抽了根煙遞給他,隨後他幫兩個人都點上火。

  「你女人?」導演笑。

  江為風勾了唇說:「是。」

  導演又問:「漂亮不?」

  江為風原表情沒變,說:「那還用問?」

  導演頓時就樂起來:「那你把媳婦放家裡,放心啊?」

  江為風聞言想起前兩天的一張火鍋照片,放大了之後,他清晰看到對面男人的手。他笑而不語。

  「不過,她也該不放心你才對啊,你長得可不比那幾個男明星差。」導演撣了撣菸灰,「我瞧劇組好多小姑娘平時私底下聊你呢。」

  江為風笑了聲:「您誇張了。」

  「哪有啊,你這臉,我要是小姑娘我也得春心萌動吶。」導演笑,「你媳婦應該管你管得嚴吧?之前我做新聞的時候,不少感情的糾紛,都是媳婦管得嚴出的事兒。不過女人嘛都粘人,這不剛才忙得喘不開氣,沒回我媳婦消息,正冷我呢……」

  江為風深吸了口煙,安靜聽導演說話。

  晚上他打電話給林絳,開口就是問:「你就不怕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林絳正往臉上擦精華,聞言愣了:「沒想過……」然後慢慢思考了一下,又問:「你會嗎?」

  江為風「嘶」了一聲,按了按太陽穴:「那可說不準,你管得太鬆了。」

  林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吭聲了。

  江為風叫了她一聲:「啞巴了?」

  林絳輕輕地就笑了:「那我以後管嚴點。」

  這一通電話更堅定了林絳要給他一個驚喜。

  到北京之後,她先去公司和工作人員碰面,隨後開了幾個小會,晚上節目上線,在三點多有個直播要做。

  她忙完這一切已經到7點多,她按照之前打聽的拍攝地前往,到目的地聯繫顧翔的時候已經晚上9點,而那時候江為風還沒收工。

  錄製正好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搭檔互說心裡話,總歸是半分真心半分假的場面話,江為風懶得去聽,找好角度拍了些照,就在一旁站著等喊卡。

  然後在導演喊卡的時候,有人輕輕拽了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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