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


  7月4號,江為風上午去台里和導演又對了一遍成片,坐下午三點的航班,從北京飛回青城。思兔閱讀

  飛機五點到,林絳早一個小時就到機場等著了,為了顯眼些,她特意穿了酒紅色的連衣裙來。

  江為風果然沒辜負她這一番心思,在她還在到處搜尋他的身影時,他就早一步看見她了。

  他從看見她那刻,眼睛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他直直走過去,站到她面前,靜靜看著眼前女孩的目光從不確定變為確定,而後變為驚喜,再一點點羞澀起來。

  這種微妙的變化顯然取悅了他,江為風勾勾唇,問:「穿那麼美?」

  林絳抿了抿唇,揚起臉,沒笑,而是羞澀地回了一句:「為了配你啊。」

  「哎呦呦,隔老遠我就看見這抹紅了,還尋思是哪位大美女啊,原來是林絳。」旁邊站著的顧翔沉不住氣了,走到江為風跟前,指著林絳,笑得那叫一個賊,「各位,你們眼前看見的美女就是咱風哥的媳婦,你們嫂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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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畢,身後幾個小伙子鬨笑著叫了聲:「嫂子好。」

  「原來嫂子這麼漂亮啊。」團隊裡就一個女性,此刻大著膽子站最前面,笑嘻嘻地盯著林絳。

  林絳則盯著女孩耳垂上的藍色耳釘入神,想起來之前在江為風車裡看到的耳釘,如這枚一樣,立刻意識到眼前的人,大概就是莉莉安。

  林絳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髮,笑了。

  「看夠了嗎?」江為風替林絳解圍,他看向顧翔,「你不用回公司啊!」

  顧翔呸了一聲,回「德行」,又堆笑看著林絳:「那我不打擾你倆了,我們先回去放設備。」

  林絳笑說:「辛苦了,再見。」

  江為風的車就停在停車場,他去開車之前念叨餓了,林絳便去必勝客買漢堡和披薩。可等他回來的時候,赫然發現林絳除了買漢堡,手上還多了份冰淇淋。

  江為風驅車去機場附近的河邊,一路上眸子都暗暗的,連林絳餵他吃雞米花都一副冷冷的樣子,像在賭氣。

  五分鐘後,車子平穩地停在河邊正對著夕陽的樹蔭旁。

  林絳似乎是察覺到什麼了,看了眼冰淇淋,又看了眼江為風。最後咬咬牙說:「那好吧,我不吃就是了。」

  江為風聞言偏頭看她:「甜著呢。」

  「你這是讓我吃,還是不讓啊?」林絳不明白了。

  「那個走了嗎?」江為風問。

  林絳臉一紅,輕咳了一聲:「沒呢。」

  「那不就得了?肚子不疼了?好了傷疤忘了疼?」江為風奪命三連問,到最後,林絳簡直無地自容了。

  「你好兇喔。」林絳鼓著腮,低著頭,不看他。

  江為風看她這樣子,傻傻的,可憐兮兮的,心裡就莫名其妙難以形容,他問:「真想吃?」

  林絳飛快看他一眼,嘟囔著:「不吃了!」

  「我有個辦法。」江為風這樣說,林絳難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只見他淡淡地笑著,「我把冰淇淋暖暖,再給你吃。」

  「暖暖?」林絳像個孩子聽大人講故事一樣,覺得他講話神奇,「那豈不是都化了?」

  江為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聲說:「不會。」

  然後,林絳就眼睜睜看著他把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咬了一口下來。

  林絳第一個念頭就是被耍了,沒想到這人這麼搶食,簡直要罵他「騙子」。

  可下一秒,有人堵住了她的話語聲。

  他吻上來。

  香草的氣味帶著沁涼和甜氣,就這麼隨著他的舌根,繞到她的舌尖上,有奶油落在唇畔,又被他不動聲色地舔去。

  林絳蒙了。

  她閉上眼睛不敢動彈,只因為心裏面那隻小鹿又開始拿鹿角頂她,撞得她的心「撲通撲通」就要跳出來。

  她想到一個詞:

  相濡以沫。

  傍晚金色的陽光穿透玻璃照耀到他們身上,她被他親得軟成了一灘水。

  「在想什麼?」江為風放開女孩,只見她閉著眼睛,便笑了,「還有好多呢,不吃完?」

  林絳聞言,瞪了他一眼,小聲回了一句:「流氓!」

  她這樣不咸不淡地罵了他一句,在江為風心裡就像是給他撓了個癢,惹得他低低笑出聲來。

  然後江為風不再鬧了,和她坐在車裡看夕陽西下,看河水蕩漾,吃著漢堡和披薩,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

  「之前啊,我在多倫多吃自助,那種哈根達斯球,看著就好吃,可是一人要領一個小紙杯子,一次只能拿一個。」江為風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的時候,林絳轉過臉。

  江為風便問:「還沒問你,之前為什麼出去這麼幾年都不回來?」

  江為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林絳剛掏出手機來拍車窗外的風景,聞言她手抖了一下,照片模糊得不成樣子。

  她收回手機,舔了舔嘴唇:「就是貪玩唄。」

  江為風轉過臉,試圖與她對視:「你可不是貪玩的人。」

  林絳聽著就看了他一眼,笑了:「我怎麼就不能是貪玩的人了?」

  江為風伸手把她胸前的一縷碎發撥到後面:「林絳。」

  他只是叫了她一聲,林絳抬起頭,與他對視上。

  「這幾年,我們之間是空白的,有太多事你不說我就永遠不知道,說實話我不太喜歡這種空間和時間上的雙重落差感。」他這麼說著,聲音沒什麼起伏,「那些事,我等你對我講,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

  林絳聞言,心上那根弦,差點就崩了。

  她看著窗外靜靜的河水,在夕陽的光芒下染上胭脂,像是醉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錯了。

  江為風才不像什麼虛無縹緲的波光粼粼,他是淹人的水,是飛蛾必撲的火,是無往不利的風。

  「餵。」林絳小聲的,帶著不自知的委屈叫住了他。

  「嗯?」他正想驅車離開,手抓在方向盤上。

  「我覺得……」她頓了頓,又鼓起勇氣,「我覺得我有必要鄭重問你一次,你到底為什麼喜歡我啊?」

  江為風摸了摸下巴,笑了:「這題好難。」

  林絳抓住他的胳膊:「嗯……說說唄?」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啊?」江為風想了想,朝她身邊湊了湊,反客為主。

  林絳緊抿著唇,沒什麼表情,可江為風感知到了她的緊張,她抓著他手臂的手正微微用力。

  「其實……「林絳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頭低下,偏向別處,再開口時語氣很快,像在逼迫自己下決心——

  「我就是38度6。」她這樣說。

  江為風嘴角的笑瞬間就凝固了,心裡有什麼情愫作祟,不斷地涌動著莫名的情緒。

  他看著她,透過她的頭頂,可看到遠處的飛鳥撲棱著翅膀掠過天空,沒有留下痕跡。

  身邊的女人一直很安靜。

  然後他捧起她的臉,狠狠吻上去。

  先是唇舌相抵,然後又從眼角到眉梢,從臉頰再到嘴角,他把自己的氣味一點點渡給她。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不知道吻了多久,他放開她,兩個人的眼神撞到一處。

  林絳先移開眼,很是不好意思:「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誰知道他淡淡笑了:「我都知道。」

  這下輪到林絳愣了。

  「你都知道?」她愣愣的問。

  他偏頭看她,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嘴角:「不然你回來之後,我為什麼死乞白賴非往你身邊湊?」

  林絳傻傻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默默流出眼淚來,她又默默拭去,不讓他發現。

  江為風驅車趕往市區。

  遠處的霞光慢慢下沉,街道兩旁的燈又驟然亮起來,停車的時候,江為風單手點了根煙,菸頭的橙色和路燈一樣。

  林絳靜靜收拾剛剛吃完的食品的包裝袋,隨手將袋子放在一邊,然後兩手緊緊抓著安全帶,對他講話更輕聲細語了:「走嗎?」

  江為風卻不著急,眸光深深地看著她的右手:「其實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

  林絳聞言便與他對視,一副疑惑的表情。

  只聽他悠悠笑了:「安全帶,其實沒壞——像這樣,一下子就能解開——」,說著,只見他把暗扣處往左再往上輕輕一提,再摁下解鎖按鈕,果然一下子就能解開。

  林絳張嘴半天都說不出話,最後倒也認輸了,只說了一句:「討厭。」

  便推開車門氣呼呼下車。

  她這話說的就是字面意思,可落在江為風耳朵里,倒像是在撒嬌了,他笑了笑跟著她下車。

  停車場燈光很亮,他的影子就落在她腳下。

  兩個人緩步走回家。

  夏風靜靜吹著,日子鮮活而熱鬧。

  這次回來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些事挑明了,所以兩個人距離更近了。

  江為風更是明目張胆有家不回,偏往林絳家裡竄。

  起初,她不大好意思,可後來見他真的老實,便默許了這一切。

  林絳下午沒有事,基本都窩在臥室里寫稿子,錄音。江為風一般晚上才從外頭回來,他常常帶些好吃的,像今天,他買的是香港街那家有名的炸雞和啤酒。

  江為風回來之後,先去洗澡,林絳就坐在沙發上對著投影儀找電影,有時候他洗完出來了,她還沒找好,一般這時候總是隨便找個好看的老電影湊活。

  這次林絳放的是《史密斯夫婦》。

  她最喜歡開頭史密斯夫婦墜入愛河那一段。

  有一場戲是他們在跳舞,喝酒。熱鬧過後,笙歌散盡,而這時候又下起雨,女人就坐在男人的身上,他們共飲一瓶酒。

  在林絳心裡,那場戲是美學,無論從攝影角度還是情感角度都是——落雨,濕發,有點狼藉的現場,朦朦朧朧的夜,曖昧的酒……就算不看接下來的內容,也知道他們接下來註定會去做愛。

  江為風就是在演到這一點的時候,吹乾了頭髮出來的。

  他在沙發後邊,抱胸看著鏡頭,神色晦暗,林絳感受到後面似乎有目光灼熱,於是轉過頭,看到他眼神玩味的笑了。

  「撩我呢?」

  「才沒有。」林絳轉身不理他。

  江為風往前走了兩步,旁邊的料理台上傳來手機振動,他又返回去拿手機。

  隨後邊打著字,邊坐到林絳旁邊,一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仍在打字。他似乎挺忙的,沒有再動其他壞心思,林絳意識到這點時候,往他嘴裡獎勵了一小塊炸雞。

  電影進行半小時,故事裡史密斯先生發現了史密斯夫人的真實身份,而與此同時史密斯夫人也正目光銳利地盯著電腦屏幕里的男人,配樂正緊張,在男人轉過臉之前,江為風才收回手機。

  「他輸了。」他盯著屏幕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為什麼?」林絳問。

  「不告訴你。」他賣了個關子。

  林絳嘆了口氣不去理他。

  過了一會兒,江為風又有電話進來,他去陽台邊講話,兩分鐘後又進屋,對她說:「林絳,我明天又要出去。」

  「又有拍攝行程了?」

  「嗯。」他走過來,又坐到她身邊,問,「捨不得?」

  林絳換了個坐姿,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沒有。」

  他挑眉去撩她的頭髮,笑了:「這答案不對,換一個?」

  她伸手想拿開他的手,又被他反抓住,林絳徹底投降,她不吭不響地往他身邊挪了挪,靠在他身上,這動作完成之後她才慢慢開口:「的反義詞。」

  江為風一下子就僵住了,慢慢才伸手去攬她的肩膀,輕輕撫著她的手臂。

  他眸子溫柔,聲音也是:「林絳。」

  他這麼叫她,她尾音上揚「嗯」了一聲。

  「接吻吧。」他說。

  此刻電影正演到關鍵點,男人問女人:「我們剛認識時,你是怎麼想的?」

  女人回:「你先說。」

  男人笑了笑說:「你看起來就像是聖誕節的早晨。」

  林絳心裡默默念了一遍男人的台詞「Ithoughtyoulookedlikechristmasmorning」。

  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說「好」,而是大著膽子勾住他的脖子先吻上去。

  江為風一愣,而後加深了這個吻。

  第二天天沒亮,江為風就去趕早班機。那時候林絳睡得正熟,他出門前都沒敢俯身吻她。

  這次出發去北京,是拍雜誌內頁,為某產品帶貨。通告時間不長,就一天的功夫,他嫌折騰,只帶了莉莉安和另一個剛畢業的新人,到拍攝地的時候,模特還在不遠處的酒店弄妝發。

  江為風就等著,不一會兒,模特助理堆著笑來喊他:「江老師,可太巧了,你說我們思意第一個綜藝就是您拍的,這第一本雜誌也是您拍的,這是什麼緣分吶?」

  江為風眉頭微擰。

  下一秒,助理身後走出一個人,笑了笑向他問好:「您好,江老師,我是趙思意,您還記得我吧。」

  江為風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前的女人。

  隨後淡淡地說:「先拍攝吧。」

  他路過她,趙思意身邊就掠過一陣風,她的頭髮被這風吹得撩了起來,她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嘴角。

  這邊林絳睡到10點才醒。

  她抱著枕頭,睡眼朦朧地看著臥室里的一切,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落落的,直到進了衛生間去洗臉,看到洗漱台上灰色的牙刷,才反應過來什麼變了。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回家,一路上司機都在循環播放《痴心絕對》,不知道受了什麼情傷。

  林絳回家跟徐名娟說這事兒的時候,她正拿著勺子,把保溫盒裡的排骨粥往外盛,聞言便笑:「我想起一首歌。」

  林絳問:「哪首?」

  徐名娟看她一眼,笑了:「《白月光》。」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隱藏卻欲蓋彌彰。

  林絳忙問:「老媽也有故事?」

  徐名娟勾了勾嘴沒說話,把碗放下又去叫爺爺,老頭正窩在臥室里和外公視頻通話呢,外公一瞧見畫面里徐名娟推門進來了,忙喊她:「過來給你媽打個招呼」。

  徐名娟走近一看,老爺子胸前掛著一塊剛買的嶄新懷表,打開卻是泛黃的亡母遺照。

  她哽了一下,面上還是如常:「玩玩玩,成天就知道玩,我媽要知道你這麼折騰,今晚就得託夢罵我呢。行了,大中午的別曬著,快點回屋,注意安全!」說著就掛了電話。

  「趕明兒,等我身子好利索了,我也出去玩玩。」爺爺從臥室出來就一直念叨。

  徐名娟把碗放到他跟前,說:「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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