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星


  他一個轉身把她壓在身下,邊吻她邊去解她的衣裳,上衣剝落的時候林絳一激靈,他把頭埋在她胸前低低地笑:「我是正常男人。思兔閱讀��

  現在後悔可晚了。

  她又羞又急,情急之下只好咬了他的耳垂,他悶哼一聲,另一隻手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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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她身上又啃又親的,她難受得腳趾都蜷縮在一起,異樣的茫然感,讓她抓傷了他的背。

  事後他把自己的衣裳蓋到她身上,自己則躺在旁邊,仰頭感慨又滿足地笑。

  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水他都愛。

  林絳臉紅得像遠處河岸上的燈。

  「那件事,你是不是做好決定了?」江為風聲音傳來的時候林絳屏住了呼吸。

  她偏頭看他,發現他完全變了個樣子。

  深夜裡,神色不明的他,和剛剛滿嘴情話,笑意促狹的他,似乎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可又確實是一個人。

  林絳淡笑:「你猜到了。」

  江為風問:「你打算怎麼面對?」

  林絳舔了舔唇,看他神色認真,她忽然有點安心,向他慢慢說完。

  這個夜註定是特別的。

  林絳堅定而緩慢地訴說著,江為風不動聲色地聽,但是不得不承認,他覺得很難過。

  就是字面上意思,唯有用「難過」兩個字可以描述的,難過。

  回程的時候,他仔仔細細回憶了林絳的每一句話,她的每個字都像刻在自己腦海里那樣。

  直到第二天他不得不去工作室上班,開會時也一樣在回想她講的話。

  張益嘉剛開始還提醒他幾句,到最後乾脆甩了臉子。

  江為風自知理虧,當面對他說了「抱歉」。

  但不改。

  中午他開車去接鄭萍做體檢,路上鄭萍問他:「你和林絳怎麼樣了?」

  江為風懷著心事,答:「好著呢。」

  鄭萍頓了頓繼續問:「你倆這年紀也不小了,沒想過進一步發展?」

  江為風手指拍打在方向盤上,答非所問:「問你個事兒。」

  「你認識張俊濤嗎?」他舔了舔唇。

  鄭萍想都沒想:「那當然了,老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麼可能不認識?」說完又問,「你打聽他幹嘛?」

  江為風瞥她一眼,不動聲色:「他人怎麼樣?」

  鄭萍皺眉:「接觸不多,但應該蠻好的吧,人很大方,幾次吃飯都是他買單的。」

  江為風沒說話。

  中途鄭萍下車去買水果,路邊的洗化店在放蘇打綠:

  當你需要個夏天,我會拼了命努力。

  這個詞兒寫得真好,江為風想。

  聽完整首歌,鄭萍才從店裡出來,買了些橙子和棗。

  臨上樓之前,她叮囑他記得帶林絳回家吃飯,秋天到了可以做螃蟹吃。

  江為風笑意不掩,叫了她一聲,回答了她上個問題:

  「想。」

  而後驅車離開。

  九月了,秋高氣爽,誰能不愛九月。

  這天下午,林絳和兩個好姐妹相聚,在周婉狹小的出租房裡,三個人喝酒,大笑,流淚,再喝酒,再大笑,再流淚。

  王佳倩哭得眼線都花了,流出兩道無比哥特風的淚痕。周婉笑得憨憨的,罵這是什麼破品牌?

  王佳倩就說:「這還是春天在海南,秦照給我買的呢。」

  周婉聽罷「呸」了一聲:「還提那王八羔子幹嘛?」

  林絳抱著酒瓶子笑,拿腳踢王佳倩問秦照後來有沒有找她說什麼。王佳倩皺著眉一揮手:「反正他自知理虧!一直求我!我呸!我拿他說話當放屁!」

  此話一出,林絳就和周婉笑成一團。

  林絳吸吸鼻子,堅定的看向兩個女孩:「說真的,很感謝你們。」

  周婉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麼,勾勾下巴問林絳:「說起這事兒,林絳,我們要謝謝江為風。」

  林絳問:「這話怎麼講?」

  「這事兒剛開始倩倩沒想到網絡控訴這方面,後來我和顧翔去核實秦照的這些齷齪事,倩倩正覺得不解氣,江為風就出了這主意。說真的他辦事夠麻利的,打點營銷號,搜羅證據找律師,公關能力真的一絕,還有啊我發的那篇長微博,他兩小時就寫完了……」周婉說著,打了個酒嗝,問,「唉?你們以前是同學,他是不是語文特好?」

  林絳蒙了:「那篇文,是江為風寫的?」

  「你不知道啊?」周婉疑惑。

  王佳倩嘆氣:「我小學生文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那事兒一出,我真的對你很愧疚,也沒法面對自己,哪有心思去規劃這些。」說著又忍不住抹淚,聲音溫柔了幾分,「還好顧翔一直鼓勵我,不然我真崩潰了。」

  林絳只覺得有酒氣一直從胃裡往上翻湧,胸悶悶的,又暈眩又喘不過氣。

  王佳倩走兩步過來抱住她:「別的不說,江為風寫的那篇微博,可不是發泄情緒就行啊,既要陳述事實又要煽動網友情緒,有些詞一個用不對就不成……你啊,替我好好謝謝他。」

  林絳聽完,就朝自己灌了兩口酒。

  仔細想想,那一周她情緒不太好,他就也不去工作專心陪著她。儘管他極力避免在她面前通話和回微信,但還是有好幾次她都撞上了。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

  原來……

  山前水後,幸而與之相逢。

  林絳下定決心去見程雲川。

  找到她的聯繫方式並不難,打電話給沈宴時,他甚至沒多問,就把微信號給了她。

  末了才說:「我和你一起見她?」

  林絳拒絕了他的好意:「我總得自己面對的。」

  沈宴沒再堅持,說:「加油。」

  和程雲川見面那天青城即將下陣雨,「轟隆隆」的雷聲從天邊滾過來,像天公在生悶氣。

  程雲川穿大紅色的波點連衣裙,讓林絳想起高中時期她的樣子——紅色的,熱烈的,張揚明媚。

  她們定了包間,進門之後程雲川很久都不講話,林絳便坐在她對面默默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上了酒,程雲川灌了自己一整杯,才說:「我給你看樣東西。」

  然後她掀起雪紡布料的衣裳,腰腹往上,露出猙獰蜿蜒的抓痕和針眼,是那種原本艷麗的紅色混上烏黑後那種暗淡的,沉鬱的顏色。

  林絳倒抽一口氣,程雲川卻見怪不怪,把衣角放下,又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這點傷,冰山一角。」

  林絳咬牙:「他就是個變態。」

  程雲川喝了口酒,垂下眼睫,看不出情緒:「你怎麼忽然願意和我坐下來談談?」

  林絳頓了頓:「我聽沈宴說,你很早就想脫離他?」

  程雲川自嘲笑了:「哪能不想啊,從一開始就想,沒停過。可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沒能力面對,你也知道,他根基深厚,而我就是一個剛剛轉正的小新人……反正就是懦弱唄,結果遭了這麼多年的罪。」

  說著,程雲川又喝了口酒穩了穩自己:「再說,我媽當年正要升遷,她很不容易爬上來的,我很怕自己一著不慎,最後什麼都沒了。」

  林絳胸口悶悶的:「你少喝點酒。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釋的。」

  「你看我剛剛那些傷,我心裡的不會比身上的少半分。」程雲川臉色有些白,「不過也是我自找的,有什麼因吃什麼果。」

  林絳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握住程雲川的手,示意她穩住情緒。

  程雲川搖頭笑:「沒事兒,我吧,之前也和沈宴說了,把我手上的證據都給他,讓他幫我打官司,我會站出來面對他,不用你出面的。」

  林絳低下頭沉思片刻,再抬眼時有光:「你知道我不在乎這個的,我們本來就沒錯,所以不該感到羞恥。」

  「林絳,對不起啊。」程雲川紅了眼眶,「當初要不是我,你也不會扯上這些事,現在我還要你再拉我一把。」

  林絳對程雲川笑了笑:「我來找你就想好了,過往的一切一筆勾銷,我們一起面對他。」

  程雲川聞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

  遠處有暴雨從北面一路朝南趕,沒一會兒乾燥的水泥地就濕了一片,外頭的人們慌忙逃竄。

  林絳看看天,灰濛濛一片,好像很重,垂垂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砸下來,砸下來了,有些秘密便就此毀滅。

  誰也不知道這種毀滅究竟代表著脫離苦海,還是永世不得超生。

  兩周之後,程雲川正式起訴張俊濤。

  與此同時,除了法律上的對峙之外,公關戰才是無比艱難。

  程雲川在自己微博上講述了自己近些年的遭遇——

  大體講述了自己是如何被迷奸,隨後因張俊濤的視頻和裸照威脅,而不得不忍受他的折磨。

  這期間他時而會給她一些她不想要卻不能拒絕的好處,比如利用關係幫她打點工作,可這只是為了她能隨叫隨到。

  他有時脾氣很好,甚至會親自下廚做飯給她吃,但有時又多次對她使用暴力,包括針扎、淹水、鞭撻、打踹腹部……因為她常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與他發生關係,為了減少麻煩,他甚至讓她去上了環。

  隨後江為風點了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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