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了她
過了幾小時後,許多博主相繼轉發,在微博發布不到24小時,就已經有30多萬點讚。思兔閱讀520官網
林絳滑著評論一條條的看,前排大多是鼓勵和氣憤,滑到第十幾條的時候有質疑的聲音出現。熱門轉發里,也有一條「謹慎吃瓜」。
她把手機給江為風看的時候,江為風正收拾行李。
這段時間他為了這件事一直在打點關係,推了不少拍攝通告,顧翔告訴她,張益嘉為此發了好幾次的火。
這次出門是有女星拍GG,導演恰是之前合作綜藝的孫平,張益嘉說什麼也不同意他推辭。
江為風看了眼手機,沒什麼反應:「有質疑很正常,畢竟張俊濤這麼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林絳愁眉緊鎖:「有人說張俊濤對程雲川的做法,很像PUA,有巴掌也有棗,有威脅也有恩賞,掌控人性,滿足私心。」
江為風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別多想,見招拆招。」
林絳握住江為風的手:「剛剛程雲川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她媽媽看了新聞。」
江為風閉著眼,像快睡著:「嗯?」
「她媽媽知道之後,就打了她一巴掌。」林絳說。
江為風睜開眼,頓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林絳聲音哽了哽,「她媽就抱住她哭了,問她你受這麼大罪,為什麼不告訴媽媽?」
江為風聞言也忍不住嘆氣。
「她之前怕她媽媽怪她,但是哪有媽媽會在自己孩子受傷害的時候,反而責怪孩子呢?恐怕心疼都來不及。」林絳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講,「我怕我媽要是知道這事兒,會崩潰。」
「不會。」江為風抱緊了她,堅定地說出四個字,「為母則剛。」
林絳鼻子酸酸的,忙仰頭平息,又轉臉和他對視:「等你回來,和我一起回家見他們行嗎,我自己我怕……」
「當然好。」江為風截斷她的話。
林絳長舒一口氣說:「謝謝。」
江為風眼眸深了深,低頭咬了一下她的嘴唇,看她嚶嚀一聲,忍不住笑了:「你這是逼我咬你。」
林絳忙推他,說:「我幫你接著收拾,看看還有什麼要帶的。」
江為風箍住她不讓她動彈:「想帶你走。」
林絳想了想:「把我放你心裡,走哪都能帶著。」
不知道怎麼了,江為風聽見這話就不行了:「撩我呢?」
林絳忙投降:「強詞奪理,我才沒有那意思。」
江為風見林絳臉紅了,也不再鬧了:「行,等我回來再收拾你。」
林絳趕在他獸性大發之前,忙去給他收拾衣衫。
江為風一走,她便打電話給沈宴。
因為有張驕驕這層關係在,這段時間,沈宴才是最不好過的,林絳心裡知道,所以千般萬般感激。
突兀的鈴聲劃破寂靜的空氣,電話響了幾聲,沈宴直接摁掉,而後開了飛行模式。
張驕驕就坐在對面,偌大的辦公室有一片寬大的落地窗,陽光傾灑下來,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被他盡收眼底。
張驕驕語氣生硬地問他:「沈宴,玩夠了嗎?」
沈宴比她語氣還冷淡:「對不起我已經說過了,你走吧。」
「你不是不知道,我初中我媽就沒了,我是被我爸一個人辛辛苦苦帶大的。我認識他二十多年,會有人比我了解他嗎?他是個正人君子,他不會做那些事兒的沈宴。」張驕驕嘴唇發顫,眼底是一片灰,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死去。
沈宴這才皺了皺眉,看著張驕驕緊繃著的臉,他嘆氣:「程雲川微博你也看了,律師函你也看了,為什麼不相信?」
「所以你接近我,根本就是為了害我爸?」講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張驕驕咬著唇。
沈宴很快否定:「不是。」他頓了頓,「你聽過一句話沒有?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是我害他,還是他害別人,法律會證明一切。」
聽到這句話,張驕驕晃然笑了:「我這麼瞞著我爸,眼巴巴來找你,可不是為了聽你冷冰冰的和我普法。」
沈宴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不去看她,手在發顫,被他緊握成拳頭。
張驕驕笑意鋒利,像漫畫裡走出的病嬌惡女:「你欠我的債?法律上有沒有說怎麼還?」
沈宴張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落滿灰一樣,怎麼都發不出一個字。
在他的沉默中,張驕驕站起來,轉身就走。
或許是知道等不到什麼答案了,又或者怕等到比預期更可怕的答案,張驕驕步子走得很快,最後到門口是跑著離開的。
她走後,沈宴整個人都癱在座椅上。
人生海海,總會遇到各種人,有人是軟肋,有人是例外,因此生而為人總有些不得已。
到底是,負了她。
綠島酒吧的天台上,林絳嘆了口氣:
「他到底是,負了她。」
她說話的聲音極低,就像是一股清風,王佳倩沒聽見,問:「你說什麼?」
林絳搖搖頭:「我是說沈宴,他不好過。」
王佳倩拿手拍了拍林絳的肩:「萬一沈宴沒對張驕驕動真感情呢?」
「你不知道。」林絳嘆了口氣,「沈宴這個人,什麼時候欠過誰?」
王佳倩靜了,旋即也低落起來:「是啊,沈班長好像從不犯錯,可是……」王佳倩頓了頓,試圖給林絳信心,「這事兒歸根結底是張俊濤混蛋!沈宴只是選擇了他心裡的正義。」
林絳喝了口酒,胃裡冰冰涼涼的:「都是因為我……感情債,不好還的。」
聽林絳這麼說,王佳倩忙抱住她:「不許你自責!」說完這句話,林絳只覺得自己後背濕了,王佳倩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發生這種事,身為你的朋友誰能沉得住氣?誰能眼睜睜看你受傷?」
林絳霎時心軟得一塌糊塗,忙拍了拍王佳倩起伏的後背。
王佳倩哭了一會兒,又推開她,自己抹眼淚:「我啊,不要你安慰我,這是你的事兒,你反過來安慰我算什麼啊?還有啊,你自己扛著這事兒三年多,一句話不說?拿不拿我當朋友?你知道那天你告訴我這件事我什麼心情嗎,我就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我要是能幫到你,你說不定就告訴我了……但比起氣自己,我更生你的氣,周婉也生你的氣,你抱我也沒用!」
林絳想起那天告訴倆姑娘這事兒時的場景,王佳倩頓時就哭了,周婉也傻了,說什麼也不敢相信,難受得直在她面前踱步。
林絳聽完王佳倩這一頓數落,還是抱了抱她:「誰說你沒用啊?就是因為你們,我才決定面對呢。」
經歷秦照這件事,林絳就像掉了一回枯井,她無助地坐在黑漆漆的井底,抬眼卻看到大家都伸出手,想齊心拉她出來。
她又怎麼能不盡力往上爬?
她從來沒有任何時刻,比這時候更有勇氣。
張俊濤在程雲川微博發布兩天後,站出來發聲。
他在微博寫:
大家好,我是張俊濤。
很抱歉因個人私事占用公共資源,關於我本人近日的爭議和傳聞,我在此鄭重聲明:我與程女士是戀人關係,在此前確有感情糾紛,僅此而已,其他內容均為捏造,已交給律師處理。
本人堅決相信正義和法律,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希望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此聲明一發,這件事立刻衝上了熱搜。
林絳渾身戰慄來來回回看了五六遍,才恢復理智給江為風打電話。
像是心有靈犀,江為風先一步打給她,問:「看了?」
林絳顫著聲兒說:「看了,都上熱搜了,之前程雲川那條微博轉發都有20萬了,硬是上不去,怎麼到他這裡這麼容易?我看……風向都有點變了。」
江為風安慰她,「別急,有我呢。」
林絳懨懨地說好:「那我先掛了,等下要打給程雲川。」
江為風掛了電話後又給莉莉安打了個電話,三兩句簡單又準確地交代了微博的事宜。
「你說這衣冠禽獸四個字,是不是就為了他發明的?」顧翔在旁邊刷著微博,正氣得牙根痒痒。
江為風聲音寒涼:「我不會放過他。」
顧翔對他有信心:「知道嘛,你過說的,社會性死亡。」說著又頓了頓,「不過,我就怕這事兒,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畢竟『性侵』這種事,對女人還是吃虧的,何況張俊濤和秦照不一樣。」
江為風眼眸晦暗,頓了頓,旋即扯了個冷意的笑,淡淡問:「是嘛。」
那就試試看。
「當初秦照那事兒,你篤定王佳倩願意發聲,是看準了她對林絳的歉意,加上證據確鑿,我們勝算大,秦照是強弩之末……」午後的樹蔭罩在顧翔半張臉上,他看了眼面前不動聲色的江為風,問,「那張俊濤呢?社會名利地位都在眼前,他憑什麼輸?」
這個問題,讓江為風好一會兒沒動靜。
這時候是中午,大家都去休息了,攝影棚外,只剩他們兩個站在一角,被陽光傾曬也被樹蔭遮擋。
顧翔忽然覺得江為風像個謎。
準確來說是謎底。
那個明知道正確答案,就在嘴巴要呼之欲出,卻怎麼都想不起來的熟悉謎面。
他就是那個謎面的謎底。
然後,顧翔聽見江為風叫了他一聲,他說:「翔子,我愧對林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