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雄詩!氣態萬千啊!
也不知道過去久了,崔婉瑩才從睡夢中悠悠的醒來,想起自己睡前說的那些話,竟有些恍惚,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膽大吐露心聲,還是這一切只是剛剛做和夢。思兔閱讀520官網
「既然都醒了就快起來吧,我肩膀都酸了。」李林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崔婉瑩這才發現自己還枕在李林的胸口。
她滿臉通紅的爬起來,卻見李林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抽出一條手帕,在胸口擦了擦,那是一塊極其顯眼的水漬。
我睡覺流口水了?
還流在殿下的的衣服上?
崔婉瑩此刻只想鑽到車底,這太羞人了!
李林擦了半天,也沒見那水漬有一點消失的跡象,最後乾脆放棄了。他起身說:
「走吧,我們都到王府一個時辰了。」
李林神色如常的下了國,只胸口有一片不明水漬,崔婉瑩在之後緊緊跟著,雖然他峨眉低垂,但也看的出滿臉通紅,再加上髻散亂,給人的想像究竟就很大了。
「你說這王爺都到門口了,還花一個時辰在馬車上嬉戲,那地方又窄,也不覺得施展不開嘛?」王二站在李菊福身後不解的問道。
「哼!」李菊福鼻子一噴:「一聽你這話,就知道你小子是個雛,床上有床上的樂趣,車上也有車上的妙處。行了行了,別把王爺瞧得惱了,沒你好果子吃!」說完便帶著王二及大批僕人迎李林入府。
於此同時,長孫無忌府。
長孫沖正憤憤不平的找他老爹告狀。
「爹!李林這小子忒不是玩意兒了!他會做詩就會做詩嘛!他偏偏要裝,故意惹大家先嘲笑他!」
「臨了他又寫一首反諷我們,把在座的都當成他的踏腳石了!」長孫沖越說越氣,嘴裡嘟嘟噴得就像一隻茶壺。
長孫一聽,轉手放下報紙,冷哼兩聲:
「大鵬一是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呵呵,很豪氣嘛!當個親王肯定是滿足不了他了。」
「對對對!這個李林包藏禍心,肯定是想搶當朝太子之位!」長孫沖樂了,趕緊煽風點火。
然而長孫無忌卻不接這話茬,反而聊及正題:「那人他收了吧?」
長孫沖立刀反應過來父親問的是誰,連忙不迭:
「收了收了!」
「孩兒親眼見他與那人相談甚歡,李林前腳走,隨後就有秦王府將那人也帶走了。」
「嗯,那就好。」長孫無忌心裡一笑,臉上也笑開了花:
「只要這件事妥了就行,其他的名聲都不過是小事。李林所憑藉的無非就是陛下的寵愛,但愛恨相依,你愛一個人越甚,那惱他時就越猛。我們只需等哪天陛下惱李林的時候,將這事順便一捅,大事成矣~」長孫無忌拉長音調,很是自得。
「父親大人高見,李林那小子肯定逃不出你的五指山!」長孫沖順勢拍了一記馬屁。
哪知長孫無忌立馬瞪眼:
「五指山?你還李林寫的《西遊釋厄傳》這種閒文?去書房把《論語》給老子抄上一遍!」
禍從口出啊!
長孫沖立即明白這個道理,等到了書房,他忽然又猛然一驚。要是父親沒看過《西遊釋厄傳》,他怎麼知道書里鎮壓齊天大聖的手段呢……
又過了兩日,李林作的那首詩果然在長安城內傳開了,一時間到處都有在念誦「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這首詩還特別得到年輕人的喜愛。
因為這本質上這首詩就是有深意的「莫欺少年窮」,用不懟看不起自己的人特別得勁兒。
李林深諳宣傳陣地地你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占領的道理,趁此機會先發制人,在《秦王旬報》上發表了一篇名為《終南詩會》的短篇小說。
故事基本就是照搬李林在終南山的遭遇,只不過人物用了化名,「長孫」改成短爺,「房」改成了「塌」。
這種化名非但沒有給當事人起到遮掩的作用,反而讓路人有些好奇:
這長孫沖改叫「短爺」,會不會另有所指啊?
長孫沖對此百口莫辯,自己總不能脫褲上街祼奔自證清白吧,況且長孫沖知道這無厘頭的傳言歪打正著了,更讓他惱怒了。
承天門外。
文武百官剛剛下朝。
魚貫而出的人潮自兩座望闕之後,稀稀拉拉已經沒幾個了。
這時長孫無忌快步踩著前面的影子,便將人叫停了:「魏兄近來無恙啊,我這老身板險些沒追上。」
魏徵是朝堂之上有名的狠人,就沒有他不敢懟的主兒,包括剛才那位端坐在龍椅之上的九五至尊。
不過話又說回來,公事是公事,私底下的魏徵也是謙和。
該回應的客套,還是要裝裝樣子,於是魏徵瞥了眼長孫無忌:「托皇上的福,大唐近日無憂,我也過活的輕鬆,身體自然還好。」
「魏兄為陛下分憂,為此舉薦不少人材,真是辛苦了。」長孫無忌見把話搭上了,心裡一喜。
然後他又見兩人此時距離宮門還有百餘步,魏府的車駕就在眼前,趕緊進入正題:
「我最近聽聞長安城內,風傳一首雄詩,氣態萬千啊。」
唐朝武運亨通,這文脈也不是不俗。
上至李世民,下到販夫走卒,高低都會整兩句,說是全民愛好也不為過。
而魏徵一聽身旁的吏部尚書都大為稱讚,心中不由得一奇:「我倒是孤陋寡聞了,不知其人是誰?又作那樣雄詩?長孫兄倒也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吧。」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長孫無忌邁步向前,撫須便吟,激昂的氣勢隨即脫口而出。
啪啪——
魏徵稍一回味,當即鼓掌叫好,嚇得門口待衛一激靈。
他精通文墨,曾任檢校左丞並修訂《尚書》,所以他的文思詩情可不簡單。
這一下就被這首詩的滔天豪情所折服:「果然雄詩,果然氣態萬千!」
「後文呢?這明顯沒寫完啊。」
「……呃,我年紀大了。」長孫無忌心中暗笑,臉上卻是擺出一幅迷糊的神情:「後文記不太清了呀!」
魏徵一陣嘆息,連續說了三四聲可惜。
此時長孫府的車駕恰巧也到了,長孫無忌伸手掀開門帘,卻忽然探頭又道:
「若我在魏兄御史之職,一定要找到此人,為陛下舉薦於御前呀。」
魏徵點頭:「定當如此!」
這首詩的出處也不難查,魏徵很快就查到了燕王李林的頭上。
他一邊震驚李林才情的同時,一邊也有些憂慮。
李林畢竟只是一個庶子,有如此抱負,可能不是好事……
等魏徵了解了詩會上的詳情後,他驚訝地發現,李林竟然敢收納建成舊部?!
這事兒他不能不管啊!
……
皇宮。
太極殿內的李世民正在臨摹《蘭亭集序》。
自登基以來,他幾乎沒有得到過一日休息,而今外患東突厥與高句麗均不成氣候。
其他的吐谷渾與高昌,不過是癬疥之疾罷了,國內無城災,也無內亂,值此閒暇他便開開心心練起書法。
不多時,大監陳岩穿前來通報:「陛下,御史大夫魏徵求見。」
李世民一聽是魏徵來了,不禁有些詫異,這不剛剛散朝嗎?他怎麼又來了?難道說,他知道聽說朕藏有王羲之的真跡了?
思及於此,李世民特別高興,這個魏徵一天天的懟他,正好今天他這幅字帖臨摹得很是不錯,他李世民就想看看這魏噴子的嘴到底能不能誇人。
「快快讓他進來!」李世民興高采烈的說道。
半晌之後,魏徵趨而上殿,小碎步踩的很是密集。而等他走到御前,當即跪地拜出一個大禮:
「臣,魏徵叩見陛下。」
手裡拿著字帖的李世民頓覺不妙,貞觀君臣之間相處的都很融洽,而他也不是喜歡繁文縟節之人,所以私底下很少行跪拜之禮,尤其是魏徵這樣的重臣。
那今兒他突然就來這麼一出,看來必有大事來報了。
想到這裡,李世民頓時就沒有了炫耀書法的心情,他把字帖隨便一扔,旋即開口:
「魏卿如此鄭重,其事非難即大,說吧到底是什麼讓你大張旗鼓。」
「稟陛下,此事確是大事也是難事,由此使得陛下難辨忠侫,如今更是非做不可!」魏徵跪在地上朗朗有聲。
「你先平身,有什麼事先坐著聊,再大的事也沒有讓魏卿跪著的道理。」李世民上前將其扶起,然後自己又落座於桌案之後。
魏徵起身,見已經引起李世民的重視,便長揖向下:
「敢請陛下,廢黜燕王李林!」
此話一出,嚇得旁邊的陳岩穿一哆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廢黜二字的意味,直逼流放與賜死,完全可以看做名分與生命的雙重剝奪,萬劫不復翻身。
特別是,眼前要廢黜的人還是最為得寵的世子——燕王李林。
而且,李林出身於私生子,他這就意味根本沒有母族的任何支持,若一經廢黜便再無權勢依託。同時李林又未在廟堂之上培植黨羽,那就更加孤立無援了。
但最恐怖的還在後面!
沒有母族與朝中權臣的保護,那被剝奪世子的李林就是普通人,但其他人呢?比如說東突厥與高句麗抓到李林,並利用他的身份,舉兵攻擊大唐呢?
你李世民逼父弒兄,奪得皇位,那我東突厥與高句麗,就不能擁立燕王李林再造大唐?
玄武門之變,歷歷在目!
如此說來,為杜絕這等後患,都不需要至高無上的李世民動手,無數想要升官發財的人便會變成聞到血腥的鯊魚,一口便將廢黜的世子吃干抹盡。
所以說,廢黜燕王李林,就是使他萬劫不復翻身,這當真不是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