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出門迎接


  砰的一聲!

  木門被踹開,露出婦人狹長陰冷的眼。思兔sto55.com

  「不准你傷害姑娘!」柳兒擋在榻前攔著不讓人靠近。

  張氏一介婦人,做慣了殺豬行當,身上比尋常婦人多了分煞氣。且她長相兇悍,看起來瘦啦吧唧的火柴棍兒,竟能單手提起二十斤重的豬肉,村里人都怕她。

  柳兒也怕她。

  她鼓足勇氣:「姑娘不會死,求求你行行好,喊大夫來吧!」

  

  「喊大夫?她以為她是誰?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麼?告訴你!張家的米不是白吃的,眼下她病歪歪的要死,再讓她住在這礙我眼,老娘就是狗!」

  張氏伸手將柳兒推倒:「滾開!」

  來到木板床前,瞧著那張蒼白精緻的臉蛋兒,張氏咬牙:「呸!賠錢貨!」

  本打算把人賣去勾欄換錢,結果臭丫頭夜裡吹風受了涼,就折騰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張氏吝嗇,捨不得在養女身上花半個銅板,哪肯為她找大夫?

  心疼十六年來被人白吃白喝,憋屈的厲害,索性豁出去把人活埋,好解心頭之氣。

  「不行!你不能動我家姑娘!」

  柳兒急得滿頭大汗:「她是京里官宦人家的女兒,她死了,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提到『老爺』,張氏動作滯住,嘴角勾起濃濃的嘲諷:「官宦人家的女兒哪會從小寄養農家?別做夢了,這八成是哪來的見不得人的賤種,被人扔在這不聞不問,就是病死了,也沒人在乎。」

  「我在乎!」柳兒扯著喉嚨大喊,「老爺吩咐我照柳姑娘,你要想害人,別怪我拼命!」

  張氏動動嘴唇就要反駁,脖頸微癢,抬手去抓,冷不防抓住一隻冰涼的手……

  「要死啊!你敢嚇老娘?」

  巴掌眼看要落下,王宛虛弱道:「牆角從左到右數第三塊磚下面埋著銀子。」

  和打人比起來,張氏更在意銀子。

  她眯著眼從第三塊磚下面翻出三粒碎銀,頓時眉開顏笑:「好丫頭,有銀子怎麼不早告訴娘?」

  王宛默然。

  丫鬟喜極而泣,「姑娘,您終於醒了!」

  嘗到甜頭,張氏忙不迭的翻空小破茅草屋的家底,不過很遺憾,莫說銀子,銅板都沒有。

  她認真打量病弱的養女,叉腰冷哼,大發慈悲道:「算你還有點用處,暫且活著吧!」

  人走後,熱風從外面吹進來,王宛赤腳坐在床邊,長髮披肩,鼻尖存了層薄汗。

  她怎麼也沒想到,柳葉會拿柳沉的人頭來祭奠她,更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重回十三歲。

  病了多日還沒見過外面的太陽,柳兒扶著她往門口透氣,「姑娘,您的病真好了?」

  「好了。」王宛拍拍她的手背,溫聲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柳兒從她懷疑打她嘴裡說出來的話,重重點頭,「我信姑娘!姑娘說能好,那就能好!」

  明明比王宛大四歲,單純的竟和十三四歲的孩子無異。

  前世柳兒忠心耿耿,可惜所嫁非人,離了她的庇護,沒幾年難產而亡。

  得知死訊她難過了好些天,哭的眼睛都腫了。

  將軍府下人背地取笑她是水做的,柳沉從不懂護她,後來柳葉冷著臉捧來只兔子哄她高興,恰好撞見有人嘴碎,殺雞儆猴,再無人敢拿她當做談資。

  第二日,家裡聽到風聲,派了珠翠伺候她。

  如今細想,大抵藏著柳葉的手筆。想到柳葉,王宛揉揉眉心。

  「姑娘,咱們該怎麼辦?惡屠婦不會放過咱們的!這次拿銀子擋住了她,下次呢?」

  柳兒垂著頭,沮喪道:「都怪我不好,我如果能把那惡屠婦打趴下,姑娘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王宛不想看她自責,笑道:「打趴下她何需柳兒動手?最晚再過三天,咱們就能離開這了。」

  「離開這?」柳兒傻乎乎呆在原地,「那咱們去哪兒?」

  「回家啊。」王宛伸手點在她額頭,「這暗沉無光的日子你還沒過夠嗎?」

  柳兒渾身一激靈,難以置信道:「姑娘是說回京?不行呀,沒老爺吩咐姑娘你不能回京!」

  「能的。」王宛聲如嘆息,不再開口。

  前世被接回王家,仗著爹爹疼愛,她曾大著膽子問過,如果她鄉下日子過不下去了,一心要來帝京認親,爹爹會也怎樣?

  本來她以為爹爹會大怒,沒想到爹爹抱著她默不作聲的哭了好久。

  那時候她忽然就懂了。

  父女不見的十三年,爹爹也想她。主僕兩坐在門口的青石階,柳兒看了眼姑娘,欲言又止,從她記事起就被老爺帶到姑娘身邊,那時候的姑娘小小一團睡在襁褓,她不明白老爺明明很喜歡這個女兒,為何要狠心把人送走,且是送到千里之外窮鄉僻壤的鄉下。

  老爺說的很清楚,要等他來接。

  姑娘說最晚三天就能回家,帝京王家會來人麼?

  以前她還奢想過老爺派人來接,但十三年不見,老爺還記得這個女兒嗎?姑娘真可憐。

  她眼眶存了淚,不敢落下,省得再勾起姑娘傷心事。

  眨眼已是第三天。

  沒等來王府來人,張氏再次登門。

  不比上次的來勢洶洶,這次她是笑著進了那間破茅草屋,帶來一身新衣裳。

  「好閨女,快來試試,人靠衣裝,哪有姑娘不愛美?」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眼。

  柳兒一臉警惕:「你會給我家姑娘買新衣裳?」

  張氏忍了忍沒動手,看著王宛笑的比花還燦爛。

  「來試試,別站在那了。」她上前兩步細細打量,驚喜道:「病果然大好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不,娘來告訴你件大喜事,你被下河村的王員外看中了!馬上就要去王家當夫人了!」

  氣氛一滯,安靜的可怕。

  不管她有沒有聽進去,張氏鐵了心要把人賣了。

  十兩定金已經拿到手,開弓沒有回頭箭,不想去也得去!笑容僵在臉上,張氏沒了耐性,一巴掌甩過去:「還當你是千金小姐?滾過來換衣服!」

  王宛早防備她打人,身子往旁邊閃躲,避開那狠辣的一巴掌。

  見她躲開,張氏一陣後怕,把這張臉打壞了,王員外會怪罪的。

  「好閨女,你怎麼就不理解娘的苦心呢?」

  王宛不理她,眼神倔強的望著門口。

  若她記得不錯,王家的嬤嬤快到了。

  前世她被張氏欺負狠了,養成膽小怕事的性子。

  溫溫柔柔了一輩子,做過最烈性的事就是一頭磕死在安平王府。

  王府派人來接時,她巴不得早點離開,被張氏偷偷拉著威脅兩句便不敢告狀。

  腦子懵懵的上了馬車,後來聽嬤嬤說,張氏以養母的身份敲了王家二十兩銀子。

  重來一世,她不想便宜這人。臨走之前,怎麼也得算算這十三年受的委屈。

  門外傳來車軲轆碾過的動靜,王宛打小耳力比常人好。

  張氏沒聽到,她先聽到了。

  「聽到沒有?換上新衣服開開心心去當王員外第九房小妾,老娘養你十六年,總不能讓你白吃白喝吧?」

  張氏見她杵著像根木頭,氣不打一出來,聲色俱厲:「還不動?想挨打不成?」

  王宛笑吟吟接過新衣裳,「我是王家女兒,從小寄養在你這,來你家第一年,爹爹送了一包銀子當做撫養費,要你好生照柳我。

  且不提十三年吃的苦,我大病初癒你就急著把我推上花轎做王員外第九房小妾,我只問一句,你對得起我爹嗎?」

  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突然往外倒了這麼多苦水,張氏冷哼:「王老爺親爹都不拿你當回事,如今我是你養母,實話說吧,那包銀子老娘早就花完了!養了你十三年,烏鴉還知道反哺,你這麼大了,也該賣身養為娘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空氣里還帶了淡淡的脂粉香氣,王宛反手一巴掌打在張氏臉上,斥聲道:「虧你說的出來,我娘是爹爹心愛的女人,你怎敢冒她的名?活膩了!」

  一巴掌打的張氏耳鳴眼花,反應過來氣的火冒三丈,竄起來罵道:「好個小蹄子,反了天了,今兒個不打死你,老娘跟你姓!」

  「跟我姓?我姓王,再怎麼說也是王家的種,你又是哪來的一根蔥?侮辱我父我母,不打你打誰!」

  「說得好!」為首的嬤嬤頭戴金釵邁著步子頗有風度的緩緩走來。

  金釵、金鐲、金項鍊,張氏眼睛都看直了,心裡咯噔一聲,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的預感極准,當年年輕俊美的王老爺抱著孩子走進她家門,她就感覺要撞大運了。

  此刻見一群嬤嬤向她靠近,張氏嘴唇哆嗦,不會吧?不會這麼巧吧!

  盼了十三年,怎麼今兒來了!為首的王嬤嬤是祖母身邊的紅人,身側穿藍衣服的是爹的乳娘,也是前世帶她回京的人。

  見到王嬤嬤,王宛心底微驚,上一世來接她回府的,印象里可沒此人。

  王嬤嬤看也沒看張氏,目光在王宛臉上認真打量,畢恭畢敬道:「老奴見過大姑娘。」

  王宛輕笑,聲音溫柔婉轉,在王嬤嬤躬身前扶住她的手,「嬤嬤遠道而來,柳兒,快去倒杯水。」

  柳兒下意識應了聲,跌跌撞撞往屋子裡趕,走出幾步這才猛地醒悟。

  是了,姑娘說的不錯,家裡來人了!

  她們再也不用受欺負了!想到老嬤嬤看她的眼神,柳兒身子微僵,收住慌亂的腳步,頓了頓,努力克制著心平氣和的往前走。

  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是姑娘的丫鬟,不能給姑娘丟人。

  倒水的功夫,雙方都在暗暗打量。領了這樣特殊的差事,幾位嬤嬤們一心想辦好,尤其是王嬤嬤和周嬤嬤。

  王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貼心人,周嬤嬤則是王家大老爺的奶娘。

  見了瘦弱的王宛,又想她之前說的那番話,十三年被寄養,可見是受委屈了。

  見周嬤嬤眼眶迅速紅了,兩世為人的王宛,也禁受不住心潮翻湧,她回來了,是真的回來了。

  「姑娘,水來了。」

  柳兒費了些功夫才從屋裡尋了小茶杯和托盤,茶杯有的缺了角,她臉皮漲紅,不敢抬頭。

  張氏搶先道:「來者是客,貴客們到我家喝口茶吧?」

  王嬤嬤沒理她,抬手取了杯子,小口嘗了嘗。

  就見她臉色微變,直接摔杯,「來人!把此等毒婦給我掌摑十下!王家血脈,豈是你能輕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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