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懷好意


  」哇!張嬸,這就是帝京啊,好大哇!」放牛娃從馬車跳下來,周遭兩側的百姓見了這從鄉下來的土包子,忍不住暗笑。思兔閱讀520官網

  張氏自覺丟了顏面,一巴掌打在他肩膀,「大驚小叫什麼?以後有的是咱們享清福,這才哪到哪?」

  來京的一路,山水迢迢,本來他們早就該到,誰知道路上出了點小問題,卻也因禍得福狠賺一波。

  伏牛山的土匪估計怎麼也想不到,他們不光逃出來了,還得到了大筆金子,那孩子看著和牛娃差不多大,且來接他的人都死在土匪刀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拿了那少年脖子上掛的信物,在山腳偷偷放了把火,到時候死無對證,誰曉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血與火的災難?

  瞧了眼牛娃身上的嶄新布衣,張氏滿意道:「走,先進客棧梳洗,等時候差不多了,嬸子帶你去大戶人家認親。」她都已經打聽好了,宋家是帝京有名的大家族,若牛娃成了宋家子,以後的事兒就好說了。

  「捂好你的長命鎖,別被人搶了。」

  「哦哦,我聽張嬸的。」

  牛娃傻乎乎的一副憨相,張氏囑咐道:「等進了宋家,少說少錯,就說我半路救了你,接你回京的那些下人都被山匪殺光了。聽到沒?」

  「知道了張嬸。」牛娃摸了摸肚子,舔舔嘴唇,「張嬸,我餓。」

  「行了行了,只要你聽話,想吃什麼沒有?嬸兒買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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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飯飽後,張氏牽著牛娃的手出了門,「別忘了,你叫傳宗,宋傳宗。」

  「嬸子,我不是叫牛娃嗎?村里人都那麼喊我。」

  啪!

  一巴掌打在放牛娃腦袋。

  張氏恨鐵不成鋼道:「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你不叫牛娃,你是臨川人,自幼養在外婆膝下,如今吳家的人死翹翹了,你被宋家接回去,傳宗,我可得告訴你,進了宋家門,驗過身份,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宋家獨子。以後會當少爺,會娶媳婦,會給宋家傳宗接代。你明白了嗎?

  「作為你的救命恩人,你得求著那些人讓我留在宋家,這樣,有嬸子在身邊,才沒人敢欺負你。知道嗎?」

  牛娃似懂非懂,「聽嬸子的話能娶宛宛過門嗎?」

  「當然可以。」張氏似乎預見到未來的大富大貴,溫柔道:「傳宗,聽話,我這就領你去見你爹娘。」

  刻著『富貴長命』四字的長命鎖被管家遞到宋家老爺手上,宋老爺驚得站起身,「傳宗回來了?」

  宋家姨娘臉色垮下來。

  且說這宋家,自宋夫人死後,宋延聽信妖道蠱惑,把年僅三歲的兒子送到臨川外婆家。哪知十年過去了,後院裡的女人越來越多,兒子一個都沒有。眼瞅著外界傳聞甚囂塵上,宋延再也忍不住,要將臨川的兒子接回來。

  哪知迎接的隊伍走到半路,便得知吳老太太病逝的消息。吳老太太一輩子就一個女兒,嫁給了宋延,生了孩子沒多久就死了。好容易有個外孫養在膝下,知道宋延鐵了心要把人帶走,老太太本來身子就不好,一受刺激,當晚就去了。

  真正的宋傳宗跟隨隊伍途徑伏牛山,遭遇一場劫殺,身上的銀錢,連同脖子上掛的最值錢的長命鎖也被人偷拿了去。

  換了一身錦衣的牛娃站在他面前,眉眼算不得精緻,勉強稱得上清秀,神情舉止,不像吳家養出來的孩子。宋延捏著長命鎖,看著上面清晰的『富貴長命』四個字,嘆了一聲。

  兒子千辛萬苦從臨川接回來,怎麼十年不見,長成這模樣?

  長命鎖是真的。

  牛娃傻乎乎愣在那,被張氏推了把,他抬頭喊了聲:「爹。」

  宋延被這聲爹衝擊的厲害,十年了,要不是眼前站著這麼大的人,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自幼不受寵的兒子!他有兒子了,哪怕以後生不出,也不至於絕後。

  「接你的那些人呢?」宋延問。

  「都死光了。」牛娃按照一早背下的詞,等說到被人從屍堆里救出來時,明顯聽到宋老爺吸了口涼氣。前去迎接人都死了,唯獨他的兒子還活著,宋延一陣後怕。

  「是張嬸子救了我,要不是她,我哪怕活下來,也沒法保證安全抵京。爹,我想留下她。」

  宋延看向張氏,目光稍微柔和:「老夫代傳宗,多謝你了。」

  張氏連連擺手:「不妨事不妨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在那樣的險地遇見令公子,也是我的福分。只是……」

  「只是什麼?」宋延原以為她是藉此要銀子,沒想到婦人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如遭雷擊。

  「當日血流成河,山匪手起刀落殺了不少人,小公子聰明,知道假死躲在屍堆里……卻受刺激過重,這記憶時好時壞,偶爾神志還有些……」逃過了最兇悍的山匪,卻沒逃過人心的狠毒。

  張氏欲言又止。

  她的意思宋延聽出來了,不止宋延,連那些伺候在旁的下人也懂了。再次看向傳宗公子,眼神帶了幾分憐憫。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宋延一把將兒子抓過來,「傳宗,你可還記得你的生辰?你還記不記得爹叫什麼?」

  牛娃被嚇的想掙脫他的束縛,「張嬸,張嬸……」

  不去喊爹,卻死命喊著一個婦人的名,這腦子真出問題了?宋延氣的想罵娘。

  其實牛娃不是傻,他只是笨。

  笨的出奇,落在旁人眼裡就成了痴傻,畢竟,大家公子,哪個不是自幼被詩書薰染,張氏鬆了口氣,她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宋家求子心切,吳老太太又死了,吳家人走的走散的散,那些下人早不知跑到了哪兒,天下這麼大,不會那麼巧讓他們碰上。

  真正的宋傳宗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伏牛山被一把火燒了,只要宋老爺認了這個兒子,誰還敢說,這不是宋公子?

  想到在王家人手上遭受的委屈,張氏眼珠子滴溜溜轉。

  她可沒忘了,進京是幹嘛來的。老天送了場富貴給她,宋家在帝京的勢力不比王家差,甚至還隱隱超出一截。王宛那個死丫頭嫁到宋家來,還不是被她捏扁揉圓?

  「啊欠!」王宛打了個噴嚏,鬧出的動靜將鮮花上的小蝴蝶嚇跑,她揉揉鼻子,尋思是不是該喝碗藥壓壓。這個節骨眼,她可不能生病。

  「姑娘,二姑娘那傳來消息,事搞定了。」

  「這麼快?」王宛算了算時間,心道,也不算快,以王星嫉妒的心性,巴不得她能早點滾出王家。

  「柳兒,你知道我要做什麼,不後悔?」

  「不後悔姑娘,我自幼照柳姑娘,當然是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好,那你收拾好,咱們一起離開這鬼地方。」

  王宛帶著柳兒從後門離開的同時,王星猛地扯了一嗓子:「著火了,著火了!快來救火!」

  王家為救困在火海里的嫡小姐鬧得一團糟,煙燻火燎里,丫鬟跑來給王星復命:「姑娘,大姑娘已經走了。」

  「好!算她言而有信!」王星抹了把臉上的灰,露出得逞的微笑。

  穿過三條街,來到野子巷的一處小酒坊。王宛和柳兒各自做了小廝打扮,「姑娘,這地方你怎麼知道?夠偏僻的,姑娘不說,我都看不見這兒還有一個小酒坊?」

  王宛提醒她:「咱們還沒脫離險境,得等出了城才能好好鬆懈。」

  柳兒一臉謹慎,「嗯嗯。」

  踏進門,一股塵土味兒撲面而來,王宛問道:「酒大師在嗎?」

  沒人回應。

  事情上這地方非常破舊,王宛身子挨著木桌擦過,下一刻就見桌子散了架,堆在地上成了一堆廢木頭。她拍了拍胸脯,揚聲道:「酒大師在嗎?勞煩幫個忙,我知道哪裡能買到好酒。」

  一隻老鼠從她腳邊快速跑過,王宛嚇得急忙捂嘴,避免自己發出尖叫。

  柳兒啊的張開嘴,聲音還沒從喉嚨里衝出來,身子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露出那個年邁可怖的人影來。

  「小姑娘,你找我,什麼事?」

  「我要逃出城,從此誰也不能來找我的麻煩。」

  聽話聽音,酒大師慢吞吞笑出來,「好。」

  這些年來找他的哪個不是亡命之徒?他慢吞吞道:「別忘了,你說的好酒。」

  「如果大師關閉城門之前能做出來,那好酒今晚就能喝到!」

  老人渾濁的眼閃出一抹光亮,他笑:「好。」

  「什麼?你說人丟了?」王鼎回家就聽到這個消息,驚得他半晌沒反應過來,王宛丟了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且不說太子那沒法交代,就說柳家,有婚書在,萬一柳沉那臭小子找他要人怎麼辦?同時得罪帝京最不能惹的存在,這不找死嗎!

  「找,給我挨家挨戶的找!通知從城防軍,就說我王家丟了一件寶物,務必要抓住那盜賊!管家,你去協助城防軍拿人!」

  王夫人主動迎過來,「老爺,你是不知道,今日後院起火,咱們星兒差點被燒死在裡面,我懷疑,是王宛那丫頭干出來的。」

  王鼎煩躁的很,大手一揮:「行了!知道了,你去照柳星兒,沒看老爺正忙著嗎?」

  一句氣話,王夫人眼裡的喜氣消失的乾乾淨淨。果然,果然如阿星所說,他愛屋及烏,還放不下那個女人!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下手無情!

  避過眾人,王夫人找來護衛:「你去跟著搜查,找到人,暗中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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