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遊玩
野子巷。思兔閱讀520官網
王宛支撐著胳膊趴在桌子緩緩醒來,眼角帶了淡淡的惺忪睡意,隔著破爛的窗子,光稍微透著昏暗。揉揉眼睛,她道:「酒大師啊,到底弄好了沒有啊?我急著出城。」
「哼,小丫頭,催什麼催?沒見老夫在忙?」
乍然聽到酒大師開口,王宛心裡生出古怪,站起身:「大師,你在忙什麼?」
與此同時,嚯嚯磨刀聲傳進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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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大師在磨刀啊?」王宛睡意先被磨刀聲趕走一半,神思急轉,眼下是徹底醒了。「大師,我要的東西做出來了?大師是天下第一造假師,什麼樣的情況需要大師親自來磨刀?」
磨刀做什麼?又不是屠夫,想殺誰?
邋裡邋遢的老人耐著性子抬起頭看她一眼,「你說磨刀為了什麼?小丫頭,最好不要騙我,最好今晚之前真的能讓老夫喝到美酒,否則……」
刀尖指著她,王宛頓時生出冷汗。
丫鬟柳兒扯扯她的衣袖,低聲道:「糟了糟了,姑娘,這是個嚇死人不償命的怪人啊,他不會來真的吧?」哪有為了酒殺人的?
王宛瞥了眼刀光,強自穩定心神,「不怕不怕,反正我又沒騙人。」
「那咱們現在?」
「東西做好了當然要出城啊,他急著喝酒,我急著逃生,還好還好,是死是活,就看這次了。」
「啊?」見她主意已定,柳兒小臉登時垮下來,然上刀山下油鍋她都是要跟著姑娘的。
「行了,看我的。」王宛敢肯定,上輩子這輩子,除了一頭磕死,她還沒幹過像今天這樣刺激的事兒。聯合王星從王家逃出來,來到野子巷找上脾氣最古怪的酒大師,如今還得靠著他出城。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咬緊牙關,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天高任鳥飛。
萬事俱備,只需鼓起膽氣,就能逃離前世悽慘的命運。做久了閨房小姐,她想嘗試不一樣的人生。
對,就這樣。
王宛清聲道:「大師,咱們走吧。」
酒大師無所謂的朝她投去詭異的笑容,驚得這對主僕頭皮差點炸起來。
「仔細找!給我挨家挨戶的找!一個也別放過!」長街之上,到處是人。
「哎呀!姑娘,那是王管家?」柳兒小臉慘白,「姑娘,看來老爺生氣了。」
若非生氣,區區一個四品官,哪敢在帝京這麼大張旗鼓的找人?王宛抿唇,不管爹生氣與否,這次,誰也別想阻攔她!
「沒事,放寬心,哪怕你不信我,也得信大師。大師一手造假功夫無人能敵,咱們已經易容,且路引能夠以假亂真,他們要什麼,咱們給什麼,我就不信,還能被識破?」王宛挺起腰杆,拍了拍柳兒肩膀,「打起精神來,過了這關,咱們就去關外放羊!」
關外?柳兒眼睛都瞪圓了,「我聽說關外很美,風吹草地現牛羊。」
「對,所以你可別給你家姑娘丟人。」
「嗯嗯!柳兒知道了。」
酒大師嗤了一聲,「羅里吧嗦,有老夫在,有什麼好擔心的?」
作為天下第一造假師,酒大師為王宛安排的是一個柔弱書生的身份,且家世清白,名喚王秋,是個自命清高的少年秀才。王秋三歲能文,六歲能與人辯論,十歲學問就遠超同齡人,到了十二歲,一舉拿下秀才功名,前途被世人看好。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王秋已經死了。
來到城門前,果然被守衛攔下,王鼎官職不高,可搭上太子這條線,就成了熱乎乎的香餑餑,況且這次王家失竊,王老爺拿出的報酬可觀,不看在太子尊面,光掂量掂量那些沉甸甸的金子,就足夠人為他破例。況且有風聲傳出來,王家馬上就要和太子結親了。
東宮太子,未來新君,誰敢得罪?王家失竊案在帝京鬧得沸沸揚揚,一日之內,就連太子都特意登門詢問,所以說這事兒,有太子准許,陣勢鬧得多大都情有可原。
出了門,王宛被這找人的架勢嚇了一跳,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由的吐出一口長氣,這會兒的她不是王家庶女,而是倒霉催的少年秀才。
之所以說王秋倒霉,是他近幾年運道差的驚人。且不說旁的,就問一句:這年頭喝水嗆死的有幾人?
王秋正是被一口水嗆死的,死的著實兒戲。如此滑稽的事兒,慶幸知道的人不多,加上王宛主僕,知道此事的當世僅三人。
「放心,跟著老夫走。老夫已經很久沒喝過好酒了。」酒大師佝僂著身子,懷裡藏著殺豬刀,王宛跟在他身後,壓下種種忐忑,裝的像模像樣。
「你是王秋?」守衛拿著一切能證明王秋身份的資料翻看,之所以翻看是他不相信少年秀才會離京。王秋十二歲考中秀才,背負著一縣的希望赴京趕考,鄉試剛剛落榜,他年紀小,按理說最無需愁煩,很多人都堅持留在帝京求學,他卻要走?
「在下正是王秋。」
「你嗓子怎麼了?為何離京?」
王宛咳嗽兩聲,面色浮現三分病色,「近日染了風寒,若非如此,也不會起了回鄉之意。」她神色悵然,隱約帶著自責之意。
守衛不忍苛責,「行了,走吧走吧,養好病後記得再來啊。」一個稚嫩的少年書生,不說才高八斗,就沖他十二歲考中秀才,這份才氣,誰敢小覷?
王宛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多謝。」
丫鬟柳兒亦步亦趨跟著人出了城,成功通過城門,走到距離帝京一里外的竹林,兩人不約而同送口氣。
清風徐徐,柳兒笑道:「太好了姑娘,咱們出來了!」
王宛面上帶了笑意,「先別高興的太早,咱們得連夜趕路,不過,還得繼續勞煩酒大師了。」
秀才王秋帶書童來京赴考,他的書童和自家少爺走散,在一個借酒消愁的夜裡,酒大師有幸驗證了一句話:人倒霉起來,就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沒考中舉人,王秋傷心難耐,一口氣狂奔兩里路,累得口乾舌燥,好容易能喝到水,因為喝的太過,直接被嗆死。
他們能順利出城,多半出在王秋這個身份上。少年秀才,見過的人不多,但聽過他名氣的不少。況且,也無人能想到,十三歲的王秋,少年早逝,會死的如此荒唐可笑。
酒大師停住腳步。
王宛回頭看他一眼,想到之後要走的路還要靠他相助,她道:「再有兩里路,就是雲泉山莊,那裡有天下聞名的清泉酒。」
酒大師眼眸被點亮,說到酒簡直像換了個人。
「前輩,咱們邊走邊說?」
「好。」
說到清泉酒,就不得不提到雲泉山莊,相傳雲泉山莊在三年前慘遭滅門,莊內好酒被搶掠一空,又有大半被砸碎流在那片土壤。很長的一段時間,風裡都帶著酒香,過路的行人常常走著走著就會被醉倒。
雲泉山莊乃天下最大的造酒名場,愛酒之人都將此地視為聖地。就是現在,慕名而去的還有很多人。有為憐惜名酒被砸,也有單純的想聞聞那裡的酒香。
而山莊內最醇美的酒,當為清泉酒,清泉酒也叫作清泉醉,倒在酒碗看似一碗清泉,沒有酒香,就連顏色也和泉水無異。但入口醉意襲來,醉而不倒,喝一碗能讓人足足沉醉三天,三天之中,似醉非醉,如上雲霄。
這樣的好酒,隨著那場滅門慘案徹底消失在世上,王宛卻說,帶前輩一飲清泉酒。
酒大師突然開口:「如果真能喝到清泉酒,老夫為你當牛做馬又有何妨?若此話是假,你的腦袋就別想要了。」
柳兒嚇得身子哆嗦,王宛笑道:「我怎敢欺瞞前輩,沒有前輩,我想做的事很難成,前輩放心好了。」
「等等。」酒大師忽然抽出懷裡的殺豬刀,「有殺氣。」
殺氣?
王宛抱著小包袱快速的帶著柳兒往後退,「前輩,這些人就交給你了!」
昏黃的光照在殺豬刀上,酒大師笑容嗜血,「丫頭,把心放肚子裡。」
二三十人從路邊竄出,為首的蒙面人大喊:「果然是王大小姐!差點就讓你跑了,拿命來!」
清脆的撞擊聲,長刀撞上殺豬刀,酒大師手腕輕轉,刀刃擦著對方手腕划去,雙方交手,王宛拿著小包袱釘在自己頭頂,心道:莫非是王星反悔了,想要她命?不對不對,哪怕王星有這賊心,也沒能力做到。不是王星,那就是……王夫人!
早就知道這女人不好對付,她都決定避世而居不理會前世仇怨,依舊有人看不慣。王宛咬緊唇瓣,若酒大師就手無寸鐵之人,今日說不得他們就得交代在這兒。王夫人一心要她死,王星前世處處算計她,這對母女,當真存心和她過不去!
「姑娘姑娘,怎麼辦啊?咱們給哪躲躲?」柳兒慌亂的尾音直打顫。
「躲?給哪裡躲?」王宛眸光閃爍,「且看酒大師的吧。」
身為天下第一造假師,沒有本事早被人砍死了,這就是她找上酒大師的原因,也是她願意拿出清泉醉來籠絡的關鍵。為了那罈子長埋樹下的絕世名酒,酒大師哪怕自己死,也不會讓她有損傷。
刀光劍影,王宛的心沒有哪一刻如此平靜。至極的平靜下,暗涌的波濤唯有她一人知道。
這一刻,她清楚的知道,她想讓王家母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