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無情


  想要復仇的血液在她身體裡翻騰,叫囂成最猛烈的的惡龍,慢慢的,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冷。思兔閱讀

  越來越多的人死在酒大師殺豬刀下,王宛挑眉:「前輩手下留人!」

  殺豬刀停留在倖存者喉嚨,酒大師反手用刀背將人手筋挑斷,「這人交給你,今晚,我要喝到清泉醉。」

  王宛輕笑,「我一定會讓前輩儘快喝到清泉醉。」

  哀嚎聲震得人耳膜快要破裂,酒大師將殺豬刀別在腰間,「再喊一聲,我讓你人頭落地!」

  倒在草地蜷縮痛吟的蒙面人死死咬著牙關不敢吭聲。

  「柳兒,給他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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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柳兒愣在那:「姑娘沒在說笑吧?」

  「我沒有說笑。」

  也許是她此刻的臉色太差,哪怕柳兒不明白,也沒多問。她只要知道一點:如今的姑娘,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遇事能躲她就會躲,膽小怕人。往往都要靠柳兒保護的人,竟然不懼鮮血了。感到欣慰的同時,她也感到惶恐。這群殺手哪來的,奉誰的命?

  她隱約感覺到,姑娘知道了。正因為知道是誰下的殺手,所以不想再躲了。

  「那咱們還要繼續走嗎?」

  「先去雲泉山莊為前輩找酒。」

  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帶著身後的丫鬟行走在愈來愈暗的夜色,身邊跟著個手筋被挑斷的男人,男人看起來很害怕,因為那個拿著殺豬刀的瘋老頭子說了,若他再敢出聲,就會繼續挑斷他的腳筋。

  身為刺影樓的殺手,落到這般地步,真是失敗。

  說出去都丟人。

  然他清楚,今夜沒帶著目標者的腦袋回去,他就會被樓里放棄。一時之間,這個冷血殺手,悲傷的想哭。

  然後就被一陣酒香迷了心神。

  雲泉山莊到了。

  「據說當年寸寸土壤被酒水浸染,曾經有書生從此地經過,走了不過七步就被風裡的酒意醉了心腸,昏睡了兩天兩夜,那是距離雲泉山莊被滅的第三天,酒氣熏天。」

  「丫頭,你怎麼知道這些?」酒大師眼皮輕抬,「看你的年紀,不該知道當年事。」

  王宛有心拉攏他,笑道:「世上的事,若能用年紀來判斷,那就沒這許多的煩惱了,前輩以為呢?」

  酒大師忽然笑了,「這話不錯,快帶我去找酒。喝不到清泉醉,你說一萬句都沒用。」

  「那喝到了清泉醉呢?」

  「喝到了絕世名酒,老夫這一生為你所用又何妨?」

  王宛心中大定:「好!」

  時隔三年,浸染在地下的酒香已經很淡了,王宛從小包袱里取出帕子,打開水囊在上面浸滿水,帕子被擰成濕巾,她抬手將帕子捂住鼻,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看的柳兒成了呆頭鵝。

  「姑娘,這是做什麼?難道咱們進的不是酒莊,是火莊嗎?」說完她自個忍不住笑了。

  王宛嗔怒的看她一眼,沒說話。

  酒大師迫不及待的想喝到美酒,見她主僕二人停在那不動,不禁惱火,「還走不走了?」

  王宛:「當然走。」

  拿一罈子清泉醉換一個忠心耿耿的僕人,這筆買賣穩賺不賠,況且,她改主意了。看在血親的份上,前世仇怨她不想計較,但現在已經不是她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了。王夫人心性狠辣,決定了的事沒人能更改,她能暗殺一次,那就說明,不成功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王宛懂那種無力反抗的無奈,更懂被人逼到絕路的憤怒。誠如今夜,怒火在她骨子裡沸騰,她按捺不住了。

  哪怕要走,她也不想再灰溜溜的走了。

  捂著濕巾走到一處枯死的桃花樹下,王宛腦子暈沉沉的,只感覺一陣陣的酒香漫過她的身子,要擊潰她所有的理智。她體質特殊,簡直能用萬中無一來形容。試問,誰敢相信,一個千杯不醉的人,聞不得雲泉山莊深埋地下的酒香?

  還記得前世來到這地方,是為了柳沉。

  當時她已經嫁給柳沉,成為柳家少夫人。時值太后壽宴,柳沉挖空了心思想要投其所好。舉世皆知,太后不愛琴棋書畫,心頭愛為酒。柳沉想要在壽禮上壓柳遜一頭,日日愁煩不得其所。

  還是她,想到來雲泉山莊找酒。

  眾所周知雲泉山莊是天下第一酒莊,當年滅門慘案發生後,滿城都沉浸在醉人的酒氣。很多人都在說,山莊裡還有酒,天下第一酒莊,最好的酒被埋在地下,只待有緣人去尋。

  陰差陽錯,平時對酒氣無感的王宛,初來山莊,就被空氣中淡淡的酒香迷醉了眼。醒來,名滿天下的清泉醉就放在她手邊。

  她清楚的記得,清泉醉就埋在這棵桃花樹下。

  「別動,我來,我來,你們誰也不准動。」作為用生命來愛酒的人,酒大師虔誠的跪倒在地,拒絕任何人的幫助,親手將一壇名酒從土裡挖出來。

  「真的有酒啊,姑娘,你怎麼知道這些的?」柳兒驚喜道。

  王宛笑了笑,其實她也說不清,前世她明明醉倒,醒來就不勞而獲得到絕世名酒清泉醉,柳沉靠著這罈子酒討得太后歡心,加官進爵,走上青雲路。

  她搖搖頭,不想再被前世纏累,勉強撐著不倒,「前輩飲酒,我們不便打擾,前輩若想踐諾,只管明日清晨去一里外的長寧坡,我在那裡恭候前輩大駕。」

  「姑娘,那這人?」柳兒看了眼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的殺手,「他怎麼處置?」

  王宛沉吟之際,抱著酒罈的酒大師難得開了口,「就放在老夫身邊,他跑不了。」

  「多謝前輩。」

  走出雲泉山莊,王宛方覺意識清明兩分,這雲泉山莊不愧是天下第一酒莊,處處透著玄機,尋常酒氣奈何不了她,偏偏就是這兒的酒味能讓她有醉倒的衝動。這輩子都不打算來這了。她心中暗想。

  「姑娘,萬一還有殺手,咱們怎麼辦?」

  「明日之前,不會有殺手了,總之今晚,咱們是安全的。」王宛拿出懷裡的匕首遞給她,「柳兒,這東西你拿著,小心為上。」

  「好,柳兒肯定會拿著這匕首保護姑娘的!」

  一夜就此過去。

  長寧坡,露珠打濕葉子,帶著清晨獨有的朝氣和濕潤,倚靠在柱子入睡的王宛睜開眼,意識回籠,方覺醉意退去,頭腦慢慢清醒。扭頭見柳兒睡得香甜,她笑了笑,起身,正好看到酒大師抱著酒罈子走來,身後跟著被挑斷手筋的殺手。

  「你想好沒有,是繼續往前走,還是往回走?」酒大師神采奕奕,整個人像是被春雨洗滌過的新葉,露出骨子裡的蓬勃生機。

  柳兒忽的睜開眼,「姑娘!別傷害我家姑娘!」

  王宛扭頭撫摸她的頭,「別慌,我在這兒。」

  「姑娘?」柳兒回過神,「酒大師也來了啊……」她柳自揉揉太陽穴,歉疚道:「我睡糊塗了,姑娘,咱們還要繼續趕路嗎?」

  「不走了。」王宛目色清涼道:「相信此時王家已經亂成一團糟,今日是太子駕臨浮金別院的日子,咱們得回去。」

  「回去?」柳兒一臉不可思議:「姑娘,你在說笑吧?咱們好不容易逃出來,眼下又有酒大師為咱們保駕護航,為什麼要回去?難不成姑娘想給太子當姬妾?你回去後,可怎麼辦啊!」

  「我意已決,柳兒,我認真的想了半宿,還是覺得,有些債,放在那不管,並不合適。該討的還是要討,我會保護好自己,同樣是活著,在哪兒活著有什麼區別?」

  「啊?姑娘,你說的柳兒聽不懂,但回去後老爺和老夫人絕不會罷休,咱們昨天逃出來,回去後,姑娘就不怕受罰嗎?」

  王宛:「有什麼好怕的?該來的總歸會來,為了他們的私心,還要我隱姓埋名一輩子嗎?」

  況且,死過一次的人了,知道那份痛,就不想再死的不明不白,王夫人敢在昨夜派下殺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見不到她的屍體,王夫人不會停手。兔子急了也會咬人,逼急了,誰也別想好過。王宛堅決道:「有勞酒大師送我回府。」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跟著你,以後還能不能喝到好酒?」他晃了晃手裡的酒罈,王宛眉開眼笑:「當然可以。」

  光是雲泉山莊的好酒,她知道的不止這一壇。

  酒大師滿意的點點頭:「很好,老夫聽從你差遣。」

  怯懦柔弱了一輩子的王家庶女,一場刺殺總算讓她腦殼開竅,說起來還得多謝王夫人。柳家,柳遜盯著手上的情報,笑意漸漸浸染眼眸,這輩子,誰也別妄想和他搶宛宛。

  宛宛能自己想通開始找這些人算帳,也省卻他很多事。柳遜揚聲道:「準備準備,咱們去浮金別院。」

  王宛失蹤,說好的送給太子的人跑沒了影,王家上下心緒亂成一團麻線,怎麼扯也扯不開。

  天色未明前,王老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怎麼都想不明白,宛宛為什麼要逃?從鄉下女子一躍成為官宦之女,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天大的富貴他都為她爭取過來,只要討好太子,這輩子榮華富貴,想要的都能得到,這個孽女,為何要如此坑他?

  王夫人披著衣裳從房間走出來,「老爺,你還在想那件事?」

  「能不想嗎?」王鼎怒氣上涌眼角幾乎崩裂,「我養了十三年的好女兒,說走就走,全然不柳老夫死活,老夫是在害她嗎?」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王夫人淡淡一笑:「沒有宛宛,咱們的阿星,為何就不能試試呢?就說王家庶女染上惡疾暴斃,太子再喜歡,還能為了一個未過門的姬妾,和咱們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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