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親親相隱
宋暉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天下讀書人最終的目的都是期望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入仕為官,但讀書人最首要的,還是要明事理,什麼事可為,什麼事不可為,他是我父親,他做錯了事,我受連坐,並不冤枉。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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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孝廉緊盯著這個眼裡有光的少年郎,眉眼間自有一股子英氣,叫人一看,就有別於那些庸碌之輩。那不倫不類的東西,怎麼會生出養出這麼好的孩子來?
莫非養兒育女當真有報恩報仇一說?自己養的那幾個孽障一定是來報前世的仇吧!
「你且起來回話吧。」宋孝廉虛扶了他一把,又說:「你寒窗苦讀多年,很有可能因此而前功盡棄,此生再不能一展抱負,你也不悔?」
宋暉站起來,沒有絲毫的猶豫,果斷答道:「不悔!」
宋孝廉心中無限感慨,他一直盯著他不曾挪開視線,他不明白這孩子究竟是太聰明,看透了他的心思,故意如此,還是真的這樣豁達。
說實在的,今日叫他來,他就是想看一看這個孩子值不值得他出手去幫他那個不成器的父親。假如他一來,也如同他父親一樣,跪地哭求,那他肯定會再猶豫。現下他這番話,已經是讓他下定決心,要保這個孩子,只是,他還想再考驗一下他,看看他剛剛說的話究竟是看穿了他刻意而為,還是發自真心。
「好!想不到我宋家能出你這般傲骨,不為功名利祿所束縛,也是難得。我原來還擔心這事一出來,你接受不了,損我宋家的臉面,既是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宋暉朝著他深深行了個揖禮,「公爺不必憂心,我飽讀詩書,通曉天下事,即使不為官,也有別的路可走,一定潔身自好,絕不再損宋家名譽。」
宋暉從房裡出來,宋見知去與宋孝廉告別時,明顯看到他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也不知兒子在裡面跟他都說了些什麼,在路上教他的那些求情的話,也不知道他說了沒有。
一出國公府的大門,宋見知就迫不及待的問兒子剛剛公爺叫他去都說了些什麼。
宋暉卻是一語不發,直到回了自己家裡,方才開口,把自己在公爺面前說的話一字不差的告訴了父親,又說了公爺給他的答覆。
宋見知差點被一口氣堵得昏死過去,「你為何要這樣說?你難道不知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嗎?」
「為了我,你當初就不該那麼做。」宋暉難得地懟了他一句。
「你……你知道什麼?你……」宋見知一時竟找不到言語來與兒子較量,只臉色漲得通紅通紅。
父子二人說話的聲音引來了馮氏,她這一天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現在見他們父子二人一回來便吵,知道準是沒有好消息,上前意欲拉著兒子說上幾句好話。
馮氏的手才碰到兒子,就被他見鬼似的彈開了,一向無話的他此時也不願再多說什麼,朝著自己臥房急走而去。
宋見知氣得在屋裡四處打砸,嘴裡直罵自己養了個不識好歹的白眼狼,又罵果然是小娘養的,只會讀死書,腦子都不正常了。
宋見知的辱罵,引來了馮氏的放聲嚎哭。
宋暉聽著哭聲辱罵交織在一起,反而是越來越覺得暢快。
比起他自己,父母親反而更在乎他身上的功名。有什麼比得到以後再失去更叫人發瘋,莫過於此了。
那兩個人不配為人父母的人,讓他們去瘋吧,他們早就該受到懲罰。
宋暉跑去房裡蒙頭睡下,沒想到,還真就睡了過去。直到半夜被小廝拍著房門叫起來,說是老爺給太太寫了封休書,現在太太在前廳里說要上吊,鬧得不可開交,讓他快過去看看。
他穿起衣裳去到前廳里,父親並不在場,他看著母親拿著白綾坐在堂屋正中的圓椅上,啞著嗓子哭得死去活來,妹妹宋姝在一旁勸解。
馮氏見兒子終於來了,起身上前要來拉他的手,再一次被他避開。她這個兒子與女兒不同,從小都是養在她自己身邊,卻怎麼也跟她親不起來,碰他一下都不行。
「暉兒,怎麼辦?娘也不想這樣啊!娘要是一死,你換來你平步青雲,那娘就去死好了。」馮氏說著,又去拽已經掛在房樑上的白綾。
宋暉站著沒動,倒是宋姝哭著不讓。
馮氏覺出了宋暉的異常,心中一驚,莫非兒子還真想她死?她辛苦懷胎十月,費盡了心思替他謀劃著名一切,到了這會兒,他竟然也跟他父親一樣,希望她去死?
馮氏沒再嚎了,扭過頭看到兒子。
宋暉知道她不會真的去死,當然不會去攔她。
「姨娘還是別鬧了,早些去歇著吧。」宋暉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你站住!」馮氏猛地吼了一聲。
她早已經不再是妾,他卻一直不曾改口,至今還在喚她姨娘。
宋暉停下,又轉回身,目光冷漠在看著馮氏。
馮氏被他的眼神激得失了理智,抬手就一耳光甩在宋暉臉上,罵道:「果然你爹罵得沒錯,你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我算是白養了你一場。」
宋暉沒有絲毫愧疚,回道:「如果可以選擇出身,我寧願自己被乞丐生出來,也不願是你來生我。」
馮氏聽了頗為詫異,自己竟還不如乞丐?「你這是怪你外祖父和舅舅影響了你的前程?」
「別自抬身價了,他們算哪門子的外祖父和舅舅?在我眼裡,他們從來什麼都不是!」
宋姝也被哥哥的話驚到,「哥,你怎麼能這麼說?」
宋暉不想爭辯,馮家一家子賊子,這輩子也別想他承認那層關係,與他當不當官無干。
叫他最不能接受的,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偏他又是借著她的肚子出生,事情過去了十二年,他至今仍舊無法忘懷,那是他和藹可親的兄長,被這個女人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害死,他不敢說出來,因為那時候,夫子教他,父母至親犯了錯,子女要幫忙隱匿,不能揭穿,否則便是為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