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胡攪蠻纏


  老太君腦子清白得很,早已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公爺這番做法並沒有意見。思兔閱讀

  只是人,總會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問題。趙氏也不是聖人,當然會不甘心,實屬人之常情。

  老太君精力有些不濟,強撐著在榻上靠坐起來,一旁的朱媽媽立即拿了個軟枕放在她背後。

  「養而不教,父子過!元尚承尚仁尚這三個孩子是你們夫妻一手養大,他們都幹了些什麼,無須我再多說,你沒有教養好兒子,這是你的一錯。」

  宋孝廉立刻低下頭認錯,「兒子知錯。」

  老太君頓了一頓,接著說:「這三個孽子犯下的過錯,宋家祖訓,無論是哪一條,都足夠將他們逐出家門,你枉顧家法,縱容維護,這是你的二錯!」

  「古來宗法,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孝廉,你不尊宗法,使得家宅不寧,這是你的三錯。」

  講到這裡,宋孝廉也跟著跪下了,重重磕了三個頭回道:「確實都是兒子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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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芸在一旁聽得無不佩服這位老人家,首先她責怪兒子沒有教育好孫子,然後又說了孫子所犯之事,依照家法,就該要逐出家門,偏他又狠不下這個心做得這樣徹底絕情。

  假如把那三個兒子全趕出了家門,那他第三錯就不存在,宋家的爵位自然而然落到了第四子頭上。老太君便是在責怪他,行事不夠果決,正是這樣含混著,才使得人看不清形式,怨恨不得解脫。

  趙氏又豈會聽不明白,婆母看似在責備兒子,實際上都是在替兒子辯護,他的兒子所做所為,已經是在維護那三個嫡孫,並沒有對不起她,按宋家的家規祖訓,犯下了這些錯事,就該要逐出家門處置,哪還容得她現在在這裡喊冤叫屈。

  可她說的又句句在情在理,她半點辯駁的理由也找不到,只能低頭哭泣不語。

  老太君身體實在受不了這折騰,說完這些話,已是精力全無,閉上眼睛轉身不再看他們,搖手道:「知錯了就好,我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宋孝廉應了聲是,「叫母親煩心了,母親且好生歇息著,我們這就走。」說完,他上去拽住了趙氏的衣袖,怒目瞪著她,示意她跟他出去。

  宋珩與傅芸還有莊氏這一行人也都朝著老太君行了禮,默默地退出了院子。

  臨出院門的時候,趙氏又深深剜了傅芸一眼。她對傅芸的怨恨,已經不單單是她沒有生子一事,更多的是在她從三房那裡得知了這一切都是錢惠從中挑撥搞的鬼,便私下裡想著,這個女人就是個狐狸精托生,勾得自己的孫子對她這般死心踏地,竟然在家祠里說出了那樣的話。

  如果不是她,孫子順利娶了錢家的姑娘,說不定重孫她也抱上了,哪還會像今天這般,落得一場空。

  宋孝廉對趙氏今日大膽做法很是不滿,一路扯著她的衣袖回了院子裡,二人又是一通爭吵。

  趙氏還是不死心,哭訴道:「即使我三個兒子都有錯,我那大孫子淳兒何錯之有?太祖也曾傳位於皇長孫,你完全可以把世子之位給淳兒,為何要給那庶子?」

  「放肆!你不想活了?竟敢自比皇家?」宋孝廉氣得拍桌子道:「你到現在還在說這種話?那個不成器的東西恐怕連他父親都不如,宋家百年基業,我不想就這麼毀於一旦!若是再敢跑到母親面前亂說,休怪我無情。」

  趙氏多年來敬他怕他,全是基於身份地位和自己的三個兒子,現在她到了這歲數,堂堂國公夫人跑來這窮鄉僻壤,當與不當,還有個什麼意思,索性也就豁出去了,「休怪你的無情?我便是去說了,你要怎麼對我無情?」

  宋孝廉一時怔住,從來都是他說一不二,趙氏不敢在他面前頂撞半句,現在這老女人倒還長了志氣,竟敢跟他這麼說話,基於身份,打不得罵不得,要怎麼對她無情,他也不知道。

  見宋孝廉不答,趙氏也來勁了,這麼多年她一直端著架子,今日就來放一回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莫非還想休了我不成?我知道,當初你就看不上我,要不是形式所逼,你也根本不會娶我是不是?」

  「……這麼大年紀,你……你說這些不覺得羞恥?」宋孝廉真是被她說得老臉一紅。

  他這輩子作風嚴謹,在兒女私情這方面並未投入太多精力,談不上喜歡誰不喜歡誰,非要論起來,四兒子的生母,那個從小伺候他的女人確實曾經讓他有幾分上心,但他那時候全心撲在公務上,那個女人後來流產而死,他也曾自責傷心了一段時日,從那之後,他就再沒有納過妾室。

  屋裡也沒個外人,趙氏哪還顧什麼羞恥,年輕時他對那個賤婢的愛護,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到老竟還把爵位給了那賤婢的兒子,她怎麼能不恨。

  「那你倒是說說,你要怎麼對我無情?我嫁進你們宋家幾十年,替你生兒育女,到頭來,三個兒子,沒一個能入你的眼,我算是想明白了,你一早就是喜歡那個賤婢,這是想著方兒地把爵位給了她的兒子。」

  「……你胡攪蠻纏什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還像個國公夫人?道理都與你講得清清楚楚,你為何非要胡扯?」

  趙氏冷哼道:「我不像國公夫人?世子你可以換了,莫非現在連夫人也想換了?」

  宋孝廉知道再與她吵下去沒有意義,斂了脾氣想要甩手走人,忽然聽得門外有丫頭慌張稟報,「公爺……老夫人……不好了,老太君她好像不行了。」

  二人色變。宋孝廉立即衝出門去,一路提著衣擺往正院跑去,趙氏也在後面小跑著跟了過來。

  他們到的時候,宋珩已經守在榻前,宋孝廉一把推開了孫兒,伏在床頭,輕喚了兩聲母親。

  老太君似喉間有痰,直朝外呼氣,那樣子,確實是快要不行了。

  宋孝廉馬上又轉頭問:「可有去請大夫來?」

  宋珩答道:「已經差人去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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