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黑暗掠奪
他們下巴一墜一墜,托著昏昏欲睡的腦殼,那嵌入骨頭裡的疲憊,仿佛永遠融不進睡眠。思兔閱讀sto55.com峒流翻開屁股下的木箱,拿出一根臘腸,墊補睡空的胃。
一時間,肉香沿著艙室瀰漫四散,鑽進許多貧困乘客的鼻腔,將他們從飢餓的夢中誘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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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蜷在木板上的男男女女,睜著幽深的黑眼睛,怯生生望著峒流的同時,都不自控地抽動喉結。
他們窮的很厲害,花掉買船票的錢,也只得餓著肚子回家。
峒流有些不好意思,乘客中夾雜著許多兒童,在這些骨瘦如柴的男孩女孩中,隱閃著黑色灼人的目光,呆呆望著峒流手上的食物。
這一刻,峒流深深察覺到,在這些兒童的眼神中,找不到一絲嚮往,她們遺失了嚮往,或者,嚮往遺失了他們。
木箱裡有很多食物,峒流並未拿出分給他們,那樣做只能引起騷亂。
這是世界的問題,自己的問題,不是一個小小的大木箱可以解決。意氣用事的話,只會葬送自己的計劃和另一部分人的生命。
峒流深深懂得,迎接他們自己的索馬利亞,會拿炎熱和飢餓同時考驗峒流自己和杜莫。
「嗯,叭叭嗯……」抱著雙臂斜躺在木箱上的杜莫,乾巴了幾下嘴巴,翻身到另一側後繼續睡著。
吃完一包臘肉,峒流又喝了點果汁,這才感覺時間加快了腳步。
杜莫睜眼醒來時,渡輪已經越過赤道,正沿喬瓦伊島右側緩緩行駛,再過幾十分鐘,超過科亞馬島,基斯馬尤港便在眼前了。
可是,艙室牆壁的木板,發出的咯吱聲越來越小,杜莫看了峒流一眼,峒流心裡也略微一驚。
渡輪只到喬瓦伊島與科亞馬島之間,卻慢悠悠地停止不前了。
「這種貧民船都遭遇海盜,他們難道想抓這些人去施捨些飯菜嗎?」杜莫一臉狐疑,除了海盜會攔截渡輪,一時也猜不到停船的原因。
峒流和杜莫坐在木箱上一動不動,若真有海盜衝上甲板,只要他們拉開艙室的大門,峒流和杜莫的fn57手槍最少也能打死五六個,撿起他們的步槍,方可幹掉其餘海盜。
雖然尚未登陸索馬利亞海岸,但戰場已經開始了。
「呼,嗖……」一束刺眼的光線,照射進昏暗的艙室,許多乘客忙抬手護在眼睛前面,虛眯了半天才一臉迷茫地看著艙門。
「都醒醒,醒醒,船馬上到索馬利亞了,你們的雙腳很快就會踩在那片土地上。不過,天知道你們能在那種子彈亂飛的地方活多久,只怕連下次坐船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滿臉胡茬的黑胖乘務員,穿著油亮的皮涼鞋,昨夜那幾個要群毆杜莫的乘務員,抬著一筐鮮果和燒肉,緊跟在他後面。
看來,這個黑胖的大胡茬是個主管,像這群乘務員里的領班。
他背著指甲沾滿油污的手,像審視自家獸欄里的羊群一般,踏著嗒嗒作響的木板走過來。
貪婪而得意的目光,從那些抱著子女急忙抽縮的黑人乘客中掃過。
「都別慌,啊!我這裡有很多食物,還有厚厚的先令,你們誰不想讓子女死在索馬利亞的亂槍中,就可以到筐子裡面任拿食物,同時獲得四萬先令。」
一臉神氣地說完,他從背後繞過雙手,往右手食指上重重吐一口唾沫,嘿嘿笑著點起鈔票。
這傢伙舉止做作,故意把紙幣搓響,刺激這些貧困乘客的耳膜。
昏暗的艙室里,沉迷著的眾多黑眼睛,頓時閃出片片光亮。
那些父母和兒童,痴痴盯著黑胖胡茬手上的先令,又轉而望望他身後筐里的水果和烤肉。
一時間,那些乾枯瘦癟的喉結,忽如雨後稻田裡的青蛙,紛紛鼓動不停。
「嘿嘿嘿,哈哈哈……」看著這些貧困黑人的饑渴眼神,黑胖胡茬無限滿足的奸笑起來。
他仿佛代替了上帝,成為掌管一切的主宰者。
杜莫正伸長著脖子,瞪圓了水牛一般的眼睛翹首。
但見峒流望了他一眼,忙伸回脖子低聲說「這些傢伙,想用食物和貨幣換走他們的孩子,再高價轉賣給那些跨國人販子。我十二歲時,就被父母賣到了貨船上打工,最後卻成了海盜。」
杜莫對峒流說完,峒流迷惑的面孔稍稍緩和一些,輕輕點了點頭,繼續看那幾個購買別人子女卻大笑不慚的渡輪乘務員。
「哎呀!我可是在減輕你們的生活負擔,替你們的孩子扭轉命運,給有錢人家做後繼,一輩子餓不到,沒人敢欺負,再說了,你們的孩子若將來謀到好活計,還不是回來報答你們,帶你們永遠離開索馬利亞,離開那個子彈和腦袋亂飛的鬼地方。是不是啊!啊?」
黑胖胡茬的傢伙用一口帶著很嚴重的地方口音的英語說到。
黑胖胡茬滿臉淫笑,一邊給這些貧苦的非洲乘客描繪美好的生活,一邊暗罵他們不受蠱惑,不肯爽爽快快地與自己達成交易。
「媽的,再滿嘴放屁,老子扯下你舌頭!」杜莫憤恨地咬了咬後槽牙,完全陷入怒火燃燒的個人境界。
不用杜莫解釋,峒流都能想到,這些被廉價收購掉的男孩女孩,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峒流在東南亞時,曾受上級指示,暗殺過一名貪婪且變態大商賈。他就收養了許多女童,名義上稱其為子女,而私下卻是做著違法犯罪的事情。
其間也不乏一些……,遭受著這些傢伙的犯罪。
還有一些更加變態的富商,他們的做法往往更加讓人膽寒。
他們會把這些孩子豢養在島嶼上,然後通過這些孩子謀取利益。
他們會製作成鮮血淋淋的視頻,再發上網際網路,進一步擴大撈錢範圍。
自然有人性泯滅的傢伙,喜歡欣賞這種東西,而後嘖嘖稱奇,吃飽喝足倒頭悶睡。
杜莫加入海盜之前,不知受過多少非人虐待,峒流理解他憤怒的火焰,這與他自己的童年有著相似。
「哈哈,不錯不錯,你把孩子交給我,保證她將來到有錢人家做公主。」
「若不然,也是回家吃空你們,指不定哪天死在戰亂中,豈不浪費糧食。嘿嘿嘿……」
黑胖胡茬甚是得意,他總算用錢換取到一個枯瘦黑亮的孩童,面對這些出國後無以謀生。
又帶著孩子返鄉的黑人乘客,他來回溜達的步伐充滿了春風得意,腆著的圓肚子,被他背手的姿態凸的更誇張。
「怎麼,就一個嗎?你們最好抓緊時間,等到渡輪一靠上基斯馬尤港,再想這種好事就沒機會了,那個時侯,他們會像爛菜葉一般,給子彈打得血肉橫飛,不值一文。」
黑胖胡茬加快了來回踱著的步子,他等了半天,遲遲不見有第二個貧苦黑人願意出賣摟在懷裡的孩子,不免表現出急躁。
那個剛出售掉孩子的中年黑人,身上的皮膚完全癱軟在細長的骨頭上。
他也深愛自己的女兒,但命運已讓他走投無路,黑胖胡茬的那些鬼話,就像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樓,令他完全相信,並寄予了希望。
這傢伙奮力撕咬著烤肉,噎得嗓子幾度乾咳,但他並未住口,只拿細長的小瘦拳頭,捶打著胸口繼續吞咽。
「好吧,既然你們不珍惜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我也不多說什麼?」
黑胖胡茬微閉了一下炯亮的眼睛,滿臉惺惺哀婉地說完,轉身對渡輪乘務員憤憤擺手,大步跨出了艙室。
那個枯瘦的黑皮膚小女孩,酷似一截檀木,夾在其中一名乘務員的胳膊里,大睜驚恐無助的雙眼,直到出了艙門拐角,乞望父親的視線才被門板強行斬斷。
他的父親,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和身後兩個稍大一點的女兒分吃食物。
「我的小時候很弱,也被人用一隻胳膊夾走,現在,我的胳膊比他們大腿還粗,倒要夾夾這群混蛋小子。」
杜莫一臉苦楚的笑,從被人夾走的小女孩身上,他仿佛看到自己童年的身影,悲傷、氣氛一時湧上心頭。
「不!」話語出口的同時,峒流抬起胳膊拉住杜莫。
「你就是奪回女孩,她也會餓死在父親身邊。」杜莫聽我說完,朝那父女三人望一眼,恨恨嘆了口氣,重重坐回木箱。
杜莫說的沒錯,他現在很強很威猛,三拳兩腳收拾幾個普通人,就如小蛇吃蝌蚪,再簡單不過。
更何況,峒流和杜莫有大木箱做後盾,裡面的武器和食物,保證他們自己不需要求別人、不需要依賴別人。
但是,杜莫忘記了一點,他的暴力無法充當食物,即使打趴幾個惡棍,黑人和他的三個女兒依舊挨餓,脫離不了苦難。
而杜莫這種衝動,就像生物入侵一樣,破壞了某種虛弱的社會狀態,給自己招致麻煩。
「要殺就殺光,不然就別展現實力。」峒流對煩躁不安的杜莫冷冷說到,
杜莫突然抬起抱在雙手中的臉,無耐地看了看門外,內心漸漸平復下來。他知道自己不會殺光滿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