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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趙韶的電話來得很突然。思兔sto55.com

  臨近下午一點鐘,徐升帶著江言從罷工的廠區往外走,他身旁跟著兩名汽車集團的高管,正在持續向他解釋罷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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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升不是很想繼續聽,一是因為罷工在MI州很常見,這次的罷工也不算嚴重,只要加以協商溝通,解決只是時間問題,二則是他早上出門時,和湯執約好了一起吃飯。

  從廠區回溪城主城需要大半個小時,因此徐升步履有些急。

  他覺得如果自己回去太晚,湯執怏怏不樂,容易吃得很少。

  走出工程間,趙韶來了電話。

  徐升不太想接,先把手機給江言:「說我在忙。」

  江言接了起來,突然停下了腳步,徐升轉頭看他,他對徐升做了個口型:「徐董事長。」

  徐升皺了皺眉,把手機拿回來,邊向前走,邊禮貌地對電話那頭道:「外公。」

  「徐升,你猜猜外公在哪兒?」徐鶴甫的聲音中氣十足,爽朗暢快,仿佛正在故意向某人彰顯他和外孫的親密無間。

  徐升的腳步未停,禮節性地等了兩秒,問徐鶴甫:「頓市?」

  「錯了,」徐鶴甫大笑,「我和小韶、趙老在去看那套度假別墅的路上。」

  「我知道你在廠區,」他對徐升說,「罷工我也聽說了,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你現在馬上從廠區過去,應該會我們差不多時候到。趙老很想見見你。」

  徐升微微皺了皺眉,少時,對徐鶴甫說:「好。」

  「儘快出發。」徐鶴甫掛了電話。

  按徐升對徐鶴甫的了解,這通來電的重點是提點和威懾,暗示徐升他知道在溪城發生的一切。

  不過實際上,徐鶴甫並不如他自己所想的那麼無所不知,徐升也早已不會為此所動。

  徐升的煩躁來源於不能按時回溪城吃飯,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拒絕徐鶴甫要求的時候,而湯執在等他。

  靠近行車區時,徐升讓江言通知湯執,自己則給徐謹打了一個電話。

  徐謹一開始沒接,徐升又耐心地打了一個,徐謹才接起來。

  「舅舅,」徐升叫徐謹一聲,直截了當地說,「你好像還沒還錢。」

  徐謹在那頭支支吾吾,要徐升再給他寬限幾天。

  司機替徐升打開車門,徐升坐了進去。

  不遠處江言結束了通話,也走過來。

  「徐升,」徐升不給他答覆,徐謹便開始不斷哀求,「港口現金量那麼大,再多借我一點時間吧。」

  徐升靜了幾秒鐘,看著車窗外緩緩後退的風景,告訴徐謹:「我怕再不補回去,外公就要發現了。」

  「我正在收購的公司廠區今天剛罷工,他已經知道了,剛剛打來電話問我情況。」徐升將徐鶴甫告訴他的話現聽現用,抄送給徐謹。

  徐謹對徐鶴甫很畏懼,因此終於安靜了片刻。

  不過安靜過後,他還是吞吞吐吐對徐升說:「外甥,舅舅現在真是還不出來。你幫幫我吧。」

  徐升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車裡的音樂有些響了,叫了司機一聲,讓他調低音量。

  等音量讓他感到合適,他方徐徐道:「舅舅,我先幫你把錢還上。」

  徐謹在那頭很明顯地愣了一下,將信將疑地說:「真的嗎?」

  「嗯,」徐升溫和地告訴徐謹,「你把公司轉給我。」

  徐謹沉默了。

  徐升沒有說話,沉靜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徐謹說:「你再給我一點錢。」

  他說話的語氣很絕望,是徐升希望聽到的。

  「一點點就行,」徐謹求他,「再給我一點。」

  「舅舅,把錢補回去之後,我剩下的也不多了。」徐昇平穩地告訴徐謹。

  「只要一點,」徐謹仿佛窮途末路、飢不擇食的走獸,「你還剩多少,給我個數。」

  他們開上一條寬闊的公路,綠色的植物飛速從窗外掠過。

  天氣多雲,氣溫合適,徐升微抬起眼睛,看天窗外,能看到一小塊的太陽。

  他告訴了徐謹一個數字。

  徐謹可能掙扎了,也可能想對他破口大罵,想掛電話,不過最終,徐升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

  徐升掛了電話,讓江言通知律師,然後拿著手機給湯執發了一條消息,問他下午在做什麼。

  等了一分鐘,湯執沒有回覆,徐升叫了江言一聲,問他:「剛才湯執生氣了嗎?」

  江言頓了頓,不大確定地回答:「應該沒有吧。」

  「挺正常的。」他告訴徐升。

  徐升又等了一分鐘,湯執還是沒回復,他又發了一個問號過去,湯執仍然不回。

  徐升想,湯執可能因為徐升沒有陪他吃飯而不高興了。

  從前徐升認為這些事是無聊的,他現在不這麼想了。

  他想到出門前和湯執的吻,湯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湯執漂亮的、很大的眼睛,湯執的坦白和秘密,湯執背對著他,一副很害羞的樣子。

  湯執因為徐升生氣,最後又因為徐升開心。

  雖然直到抵達度假別墅,湯執都沒有回覆徐升。

  徐升在別墅的大廳等了五分鐘,徐鶴甫和趙韶到了。

  趙韶的爺爺趙天祿比徐鶴甫大幾歲,微微有些駝背。趙韶攙著他往裡走。

  他上下打量徐升,露出了少許滿意的表情,對徐升伸手,徐升和他短暫地交握。

  「房子不錯。」他對徐升說。

  格蕾絲十分專業,就像已全然忘卻那天在別墅的意外,將她一周前告訴過徐升的話,重新對新客人說了一遍。

  趙韶好像也很喜歡那條通往海里的棧道,她走上去,海風把她的白裙子吹得鼓了起來,她回過頭,笑盈盈地看著徐升:「你怎麼不上來?」

  徐升便隨她走上去。

  海風比他和湯執來的那一天大,太陽也烈。

  陽光照射海平面,將藍色的波浪照得閃閃發亮,海浪沖刷著棧道的柱子和海岸,聽起來很嘈雜。

  「真漂亮啊,」趙韶靠近他,對他說,「格蕾絲說,草坪適合小朋友玩耍。」

  「夏天不會太熱,冬天也不會太冷,我很喜歡。」

  「我在想,我的單身派對也可以辦在這裡,」她說,「房子裡什麼都有,草坪也這麼大,游泳池再裝點一下。」

  她話語間,都好像已經和徐升結婚了似的。

  徐升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又貼近了少許,低聲對徐升道:「你那位朋友,也可以帶來住啊。」

  「哪位?」徐升問她。

  「在濱港吃午餐那天,幫你送禮物來,跟到海洋館,裝沒錢買玩具的那位,」她沖徐升眨眨眼睛,「我看見了。」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他就在吧,」趙韶壓低了聲音,告訴徐升,「他很聽話嘛,跟你很久了嗎?」

  徐升面無表情地垂眼看著她,她頓了一下,又像是不甘示弱地笑起來:「他會帶孩子嗎?反正我不會,可不可以讓他幫我帶?」

  「他可以睡在一樓,」趙韶說,「剛才我留意過了,有個保姆房很大。」

  徐升又看了趙韶一會兒,平靜地問她:「不是不介意嗎。」

  趙韶眼看清他的眼神時,忽而愣了愣,靜了下來。

  婚姻與愛無關,僅僅代表利益,具有估值。

  徐升一直這麼認為。

  他的外祖父、父母都是這樣,甚至湯執和徐可渝的婚禮也是例子。

  在由執著的妄念促成的虛假的婚禮儀式上,徐可渝幸福地抱住湯執,叫他「老公」。

  湯執非但沒有反抗,還順從地吻了徐可渝的臉頰,穿得像一個真正的新郎,擁抱了徐可渝。

  攝影師和攝像師在一旁,近距離特寫,記錄下美好的一刻。

  婚禮的烈日與今天的很像,把奶油蛋糕曬得好像即將融化。

  徐可渝看上去幸福得快死了,但是徐升知道湯執很不情願。

  徐升越過趙韶,看著海平面,心想,如果對面的人是自己,湯執可能會願意很多。

  湯執可能會露出幸福的、純潔的笑容,叫徐升:「老公。」

  他們在除他們外空無一人的別墅後院接吻,湯執的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然後對徐升說「我愛你」。

  婚禮沒有其他任何人參與。

  在此之後,湯執逼徐升帶他去海洋館,陪他吃甜食,把很多喜歡的小東西買回家,對徐升撒嬌,坐在徐升腿上光明正大地索吻,和徐升在不同的地點做愛。

  可能是為了示好,趙韶突然改變了話題,她說:「對了,我們要儘快去見婚戒的設計師了。」

  而徐升簡單直接地改變了主意。

  他沒有回應趙韶的話,想了少時,問她:「趙韶,你那邊知道我們的事的人多嗎?」

  趙韶愣了愣,看了徐升片刻,說:「除了我家裡的人之外,還不多。」

  徐升盯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低聲問:「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你和你哥哥的關係好像不太好,」徐升很輕地說,「信託金夠你花嗎?」

  「……你什麼意思。」趙韶的臉色變了變。

  「我知道你為什麼急著結婚,」徐升說,而後客氣地邀請她,「再往前走走,怎麼樣?」

  二十分鐘後,徐升和趙韶達成了短期共識。

  趙韶會按照徐升的意見行事,將訂婚儀式的籌備期無限延長,直到可以取消為止。

  和兩位長輩用完晚餐,徐鶴甫主動替徐升解釋,說徐升是工作到一半緊急被他叫來的,現在得回去了。

  趙老表示理解,誇了徐升幾句,徐升便告辭了。

  出城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徐升沒有再和湯執聯繫,在車上工作了一會兒,忽然接到了來自母親主治醫生助理的電話。

  那頭的狀況好似很混亂,醫生助理對徐升說:「太太下午突發腦溢血,現在正在急救。情況不是很好。」

  助理的聲音低沉,徐升一開始沒有太反應過來,問他:「情況不好,有多不好?」

  「……」助理猶豫幾秒,還是照實告訴徐升,「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回溪城的公路照明不好,車外成片黑峻峻的樹影穿過,像伺在車旁的遊魂。

  徐升沒再問下去,掛了電話,讓江言立刻安排回程的飛機,剛說完,忽然又接到了徐鶴甫的電話。

  「徐董事長」四個字在屏幕上,手機不斷震動著,照亮徐升的下頜和眉骨。

  徐升盯著看了一小會兒,按下接聽,徐鶴甫在那頭對他說:「明天簽約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的語氣竟是輕鬆的,好像不知道他的女兒躺在手術台上一般,告訴徐升:「這場收購這麼重要,外公交給了你。」

  徐升沉默著,徐鶴甫又問了一次:「沒問題吧,徐升?」

  忽然間,徐升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握著手機,沒有太過用力,也不曾鬆開,靜了幾秒,告訴徐鶴甫:「沒有問題。」

  徐鶴甫便滿意地掛了電話。

  徐升看著電腦,打算繼續把合同再看一遍,但是車有些晃,他最終還是將電腦合上了。

  他模糊地想,如果湯執恰好坐在他身邊,他就可以抓著湯執的手。

  又過了沒多久,他們抵達酒店樓下,江言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地與他一起上了樓。

  徐升刷卡進了房間,房裡很黑,他打開主開關,把整個套房點亮了,發現湯執不在裡面。

  可能去吃飯了,徐升想著,走到沙發旁,看見了湯執擺在茶几上的手機。

  徐升站了一兩分鐘,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看。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徐升看見了來自自己的未讀簡訊,想了一陣子,才想通湯執可能很早就出去了,所以沒讀自己發給他的,問他在做什麼的簡訊。

  徐升垂著頭,拿著湯執的手機,又站了一會兒。

  他想不出湯執為什麼要出門,會在哪裡,他想往門口走,房間的門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了很輕的「滴」的一聲。

  門被打開了,湯執穿著一件看上去很舒服的淺色外套,手裡拿著一瓶汽水,站在門口。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頰也有些微紅,眼睛很亮,很溫柔地看著徐升。

  徐升叫他的名字:「湯執。」

  湯執就向他走來。

  湯執的眼睛睜得大大地,專注地看著徐升,徐升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湯執走到了徐升面前。

  徐升伸出手,拉住了湯執的手腕,像拉扯一朵很輕的雲,把湯執拉近了懷裡,然後很緊地抱住了湯執。

  他聞到湯執身上甜蜜的香氣,碰到晚風在湯執身上留下的冷意。

  徐升貼著湯執柔軟的頭髮,低聲說:「湯執,我的母親腦溢血了。」

  湯執好像是微微地僵了一下。

  緊接著,徐升便獲得了湯執毫無保留的,帶著愛意和撫慰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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