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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接席曼香出獄,湯執租了一輛車。思兔閱讀sto55.com司機等在門外,他帶著母親往外走。
他和母親分開太多年了,不知道怎樣的肢體距離是合適的,有些不太自然地牽著她。
席曼香可能情緒太過激動,不知該如何表達,沉默地挨著湯執,慢慢往前走著。
走到車邊,司機替他們開門,席曼香有些吃驚地後退了一小步。
湯執輕摟了摟母親:「媽,是我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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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考駕照呢,」湯執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會開車,又怕臨時打不到,所以租了一個。」
「噢,好,好。」席曼香恍然點頭。
湯執和母親一起坐在后座。
車出發後,前座後背的視頻慢慢亮了起來,湯執注意到母親看著屏幕,愣了愣,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像怕碰壞了車裡的東西一樣,手交握著放在腿間,後背蜷起了一些。
「媽媽。」湯執的心微微地揪了起來。
她立刻轉頭看湯執,好像由於湯執的聲音而減少了一些緊張,但眼神里仍然帶著彷徨和不安。
「媽媽,」湯執對她努力地、安撫性地笑了一下,「沒關係的。」
「我租了一個小房子,馬上就到了,」湯執對她說,「我們兩個人住正好。」
「我還給你買了衣服,現在先帶你回去洗澡,把新衣服換上。」
席曼香看著他,很慢地點了點頭。在監獄的時候,席曼香從來沒有讓湯執看到過她的這一面,從來沒有畏縮過,總是很樂觀和堅強。
湯執眼睛有點發熱,他忽而想起昨天買好的蛋糕和牛奶,岔開話題問:「對了,媽,你餓不餓。」
他先俯身拿出蛋糕給她,然後拆了牛奶的包裝,把吸管刺進去,遞到她手裡:「肯定餓壞了吧。」
席曼香抓著牛奶盒,和湯執對視了幾秒,眼中聚起了淚水,又很快低頭,吸了一口牛奶。
湯執看見她的眼淚滴在手背上,馬上抽紙巾幫她擦了。
「晚上我定了家特別好吃的餐館,」他又抬手,擦席曼香眼裡掉出來的眼淚,自顧說,「你肯定愛吃。」
他摟著席曼香,讓她靠到自己肩膀上,哄她說:「回家教你用新手機。」
「你別擔心,」湯執說,「都很好學。」
席曼香嗓子微啞,說了聲「好」。
這時候湯執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頓了頓,拿出來看,房產中介的張子明發簡訊問他對房子滿不滿意,有沒有什麼問題。
再上一條未讀簡訊但來信時間是半小時前,幾乎是判決念出的當下。發信人徐升,他對湯執說:「恭喜。」
湯執沒避著席曼香看簡訊,她還未從湯執肩膀上抬起頭,也看到了簡訊的內容,低聲說:「徐總。」
「是我老闆。」湯執對她說。
他本來想告訴她,鐘律師是徐升幫忙請的,但怕說了她多問,繼而多想,便及時收聲,回復徐升:「謝謝。」
湯執還想給張子明回條信息,徐升的電話突然進來了。
席曼香坐直了,湯執和她對視了一眼,有些心虛地接起了電話。
「不用謝。」徐升在那頭對他說。
徐升的聲音很低,背景音似乎有音樂,像是什麼餐廳,或者晚宴現場。
湯執把視線投向窗外,抿了抿嘴唇,又聽到徐升問自己:「湯執,你開心嗎?」
徐升的問題沒頭沒腦的,很是奇怪,只是簡單的問句,又好像包含了很多未解的信息和情緒。
湯執停頓片刻,說:「嗯。」
「那就好。」徐升說。
兩人靜了一小會兒。雖然席曼香坐在湯執身邊,湯執也還是沒有掛電話。他又說了一次:「謝謝徐總。」
徐升隔了幾秒,才用溫和的語調對湯執說「你不用謝我,是我答應你的」。
徐升的語氣鎮定得幾乎刻意,比起和湯執聊天,更像在說服自己。
不過湯執還來不及回應他什麼,突然聽見徐升那頭遙遙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她由遠及近地叫徐升,聲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徐升……不是,你們濱港怎麼連個垃圾桶都找不到——」
她忽然噤聲了。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片刻,徐升突然直接把話掛了。
騙子。什麼出差。湯執無情地想。明天回來。
席曼香還看著他,他把手機收起來,她對湯執笑了笑,說:「寶寶,你老闆人真好,這麼關心你。」
湯執想告訴席曼香自己已經離職的事實,又是怕她想太多會擔心,沒有說。
沒過多久,他們臨時的家到了。
湯執刷了卡,帶席曼香上樓,又說:「媽,你也有一張門禁卡,一會兒給你。」
她的情緒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有些畏縮。
湯執也把徐升的電話暫時忘記了,他帶媽媽參觀了小而溫馨的房子,打開她房間的衣櫃,給她看他新替她買的衣服。
席曼香高興極了,一邊摸著一件裙子,一邊說:「我真的很久很久沒過穿裙子了。」
湯執靠在柜子旁,看她翻來覆去地看新衣服,有一搭沒一搭和她聊天,巧妙地化解了多達三次的媽媽對他戀愛狀況的刺探。
和席曼香聊天時,湯執每一分一秒都覺得幸福無比。
湯執想,他也再沒有遺憾了。
席曼香挑了一條裙子,湯執帶她去浴室,教了她噴淋的用法,而後出去了,在客廳坐下來。
他終於想起來張子明給他的簡訊還沒回,便回他「很滿意,沒有問題」。
想起昨天睡前看的自然紀錄片還沒看完,打開看了一會兒,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湯執以為還是張子明,沒想到是徐升。
徐升發給他一條「明天見」。
接著來的才是張子明的回信:「那就好。無聊了可以來我家坐坐。」
還拍了他的遊戲光碟收藏給湯執看。上次來看房的時候,張子明就提過他在小區沒朋友,很孤單,誠邀湯執一起玩。
不過湯執現在家裡有媽媽,近期哪裡都不會去。想了想,回張子明:「好,空下來就找你。」
消息剛發出去,徐升又來電話了。
湯執看著屏幕,不知是不是該接,看了一會兒,還是不忍心讓徐升打電話沒人接,便接起來,問徐升:「怎麼了?」
徐升跳過了湯執的問題,問了簡訊里的話:「明天還見嗎?」
湯執摸不著頭腦,想了想,說:「你有事的話,不見也可以。」
「我沒事。」徐升幾乎是立刻回答。
說完,或許自己也覺得答得太急,靜了下來。
湯執抓著手機,覺得自己已經一點都猜不到徐升的想法了。
他不知道徐升到底是想見他還是不想見他,是想要他去,還是不想要他去。
剛才電話里聽見的女孩的聲音,也讓湯執感到一陣迷惘的空蕩。
「徐總,」湯執眼神不定焦地看著牆壁,對徐升說,「我要不然還是多陪我媽幾天,再來你家拿東西吧。」
「反正也沒什麼是急著要的。」他想著藉口。
對面一片死寂,安靜到湯執覺得徐升是不是已經走掉了,直到他又聽見徐升的聲音:「哪天?」
「……我不知道。」
徐升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湯執聽見席曼香房裡的動靜了,徐升才再次開口:「你明天來。」
「你明天還是來吧,」他說,「最多一個下午,花不了你多久。」
湯執說「好的」,徐升又先掛了電話。
這天夜裡,湯執打起精神,陪席曼香吃了飯,去超市購物,買了生鮮食品,還帶她去做了個新髮型,十二點多才到家。
第二天早上,湯執八點醒過來,聞到了煎蛋的味道,走出門去,席曼香穿著圍裙,端著粥碗出來。
「你怎麼睡到這麼晚,」她放下盤子,懷疑地問,「不用上班嗎?阿華跟我說現在上班族趕地鐵到公司都要兩個鐘頭。」
「……」湯執有少許心虛,告訴她,「馬上去馬上去。」
打算從徐升家回來,就告訴她離職的事。
湯執出門後,先打車到了山腳下,才聯繫司機。
司機接到他的電話,很是意外,對他說:「我以為你是下午過來。」
「正好有時間。」湯執告訴他。
他在山下等了二十分鐘,車便到了,他上了車,看司機似乎有些緊張,不過也不知道怎麼問,就沒吭聲。
到了徐升家,湯執發現徐升並不在。
家裡只有管家和女傭,不知怎麼回事,管家看上去也如臨大敵。
湯執與他問了好,他跟著往湯執房間走,邊走邊道:「湯先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的。」湯執對他笑了笑,他又說:「留下來吃午飯吧,廚師備好菜了。」
「不用,」湯執婉拒,「我回家吃。」
湯執要整理的東西並不多,只是有一件東西,是徐升送他的小企鵝,怎麼都找不到了,所以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又一圈,花了很久。
一直到十二點鐘,他都沒找到。
湯執查看了所有的抽屜、柜子,可能藏了東西的地方,旁敲側擊地問了打掃他的房間衛生的女傭,都沒有線索,但湯執想找出來。
徐升不在家,他也沒見到徐升,但他想要他的企鵝,所以還是不斷地、不斷地找。
管家在他門口站了幾分鐘,湯執有點受不了,走過去禮貌地把門關上了,又重新打開了他記得他放企鵝的抽屜,把整個抽屜抽出來,把裡面的東西倒在地上。
抽屜里只有一個遙控和一份說明書,但他還是倒出來了,把說明書反覆翻看,一點都不想把抽屜重新裝回去。
在他把說明書放到地上,想站起來去把另一個床頭櫃的抽屜抽出來的時候,門突然被很重地推開了。
徐升看上去像生平第一次喘得有些厲害,面無表情俯視著坐在地上的湯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