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昏君當道(二)
一共八位,都是朝廷重臣,接到召見時,這些人心底還有些詫異,待在勤政殿門口遇到對方,就更覺得奇怪了。思兔閱讀
畢竟頭頂上這位皇帝,最不耐煩見他們這些老東西了,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還想見個齊全?
「柳相,您可知陛下因何事召見我等?」戶部尚書小心翼翼的問道。
柳達搖了搖頭,道:「進去了便知道。」
八人本以為皇帝會一個接一個的召見,未曾想趙六福直接將所有人都請了進去。
邵瑜面前幾本奏摺攤開著,自己卻半躺在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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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確認過眼神,這還是那個成天荒唐的懶皇帝。
「朕今日看了幾份奏摺,朕很心痛,非常心痛。」邵瑜坐了起來,看著幾位大臣的目光中滿是譴責,好似他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般。
幾個臣子面面相覷,最終柳達站了出來,道:「還請陛下明示。」
邵瑜繼續捶胸頓足,道:「你看看這些摺子,你看看這些摺子!都看看!」
柳達上前,小心翼翼的翻看那些奏摺,其他幾個人也湊了上來,互相傳閱。
幾人繼續一臉懵逼,這奏摺看著很是正常,不像有什麼不對勁。
難道是奏摺的內容惹到了這位陛下?
嚴開在其中瞧見一份奏摺,正是他的學生參奏京營統領魏林。
他心下突然一跳,魏林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自己的學生參奏魏林,自己的學生跟魏林可是死敵,這參奏之事有幾分真假就連嚴開都說不清楚。
嚴開又想著那魏林可是許建寧的妻弟,莫非是宮裡的許貴妃吹了什麼枕頭風,陛下這才來尋他們出氣?
柳達也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族侄的奏摺,他族侄柳獻在河間任知州,奏摺中卻在哭窮,道今年年成不好,稅銀恐怕收不上來。這個族侄在河間,連著三年上奏摺哭窮,但偏偏他送進宰相府的年禮卻不見減少,這其中的貓膩,柳達心裡清楚得很,只是故作不知罷了。
柳達想著這位皇帝,前些日子還念叨著要在南北道建一所行宮,莫非是因為銀錢不湊手,這才生氣?他背後驚出一身冷汗,暗道莫非皇帝在懷疑族侄貪污稅銀是自己指使?
朝廷里的官員,互相之間關係錯綜複雜,這書案上擺著的奏摺也不少,就是這麼巧,每個人都能在奏摺里找到與自己相關聯的人來,或是上奏的,或是被參奏的。
八個朝廷重臣,腦子裡的想法竟然有些一致,覺得邵瑜詔他們前來肯定不會是那麼簡單,定然是哪裡做的不對,惹到了這位皇帝。
老狐狸們越想越多,個個腦海里都飛快的想著如何推卸責任。
「你們可知錯?」邵瑜懶洋洋的問道。
一向以荒唐示人的皇帝,此時朝著幾人詰問,幾人竟然莫名的察覺到一絲威儀。
最終,嚴開硬著頭皮說道:「陛下不妨說得再清楚一些,也好讓臣等有機會知錯就改。」
邵瑜冷哼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不高興的說道:「一個個羅里吧嗦,是想要看壞朕的眼睛嗎?這都還是人嗎?」
幾人神色一僵,暗罵一句自己高看了邵瑜,這麼個荒唐皇帝怎麼會關心奏摺上的事,怕是什麼時候祖墳被掀開了都不在意,放鬆之餘,幾人心下又覺得頗為荒誕。
柳達經了這場虛驚,又對皇帝多了幾分輕視,這樣一個懶散又好糊弄的皇帝,祖宗基業遲早要敗在他手裡。
「不如這般,臣等擬定一條政令,嚴整奏摺行事,避免一些空話,陛下覺得如何?」柳達問道。
邵瑜點了點頭,道:「宰相還算有點腦子。」
有點腦子的柳達剛想鬆一口氣,就聽邵瑜繼續說道:「光是這般還不夠,朕的時間寶貴,一天要看這麼多奏摺,若是本本都細看,人都要累死。」
幾位重臣心下一跳,皇帝這意思,似乎是想要分權?
邵瑜接著說道:「你們幾個先擬定出一個奏本格式來,務必要簡明,一目了然,讓朕在最短的時間內讀完一本奏摺。」
柳達試探著說道:「陛下給臣等三天時間,臣等再將新擬定的奏本格式呈給陛下。」
擬定奏本的新格式不難,柳達回頭吩咐底下人做好便是,之所以說三天,便是柳達在拿嬌,他是想拖一拖,免得陛下日後一有風吹草動就來折騰自己。
「還等什麼三天,這麼點小事都要耗費許久?難道說柳相能力有限,這麼點小事,不能現在就辦成嗎?」邵瑜問道。
邵瑜這話說得極不客氣,柳相位高權重,許久被人這般對待了,當即氣得臉紅耳赤,偏偏因著對方是皇帝不好發作。
「陛下的要求,看著簡單,但實施起來,卻沒那麼容易,其中還有許多突發情況,還要底下人擬定一個合適的章程,這便需要不少時間。」柳相解釋道。
邵瑜看向另外幾個重臣,開口道:「朕叫你們幾個過來,也不是讓你們看熱鬧的,柳相忙不過來,你們不知道幫忙?你們手底下的人,得用的全都叫過來,今天日落前,朕要你們拿出東西來。」
邵瑜少見這般雷厲風行,讓幾個大臣覺得頗有壓力,往日裡他們天天在背後嘀咕邵瑜荒唐不知上進,如今邵瑜真上進了,第一個頂不住的人也是他們。
很快,老臣們便叫來了**個幫手,勤政殿的偏室里擠滿了人,邵瑜也沒閒著,每當他們快要做出成果了,邵瑜又跑過去提點新要求,邵瑜偏偏不一次說個清楚,這般翻來覆去的折騰,活脫脫一個難纏至極的甲方爸爸,弄到最後,大家恨不得朝他喊一句「你不要過來啊」。
一群人被他折騰得水都顧不上喝幾口,偏偏邵瑜在主殿吃飽喝足還時不時來催一下進度找一點茬,這樣子就十分討人嫌。
「這把老骨頭,可真扛不住了。」禮部尚書覷著邵瑜不在,小聲跟嚴開說道。
嚴開點了點頭,神情中滿是疲憊,道:「可不是嗎?咱們這位陛下,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戶部尚書卻湊了過來,道:「折騰咱們,也比折騰國庫好呀。」
戶部掌管錢財,戶部尚書是最怕見邵瑜的一個,生怕這位主子又跟自己要錢。
「弄好了。」
一群被後來叫過來幫忙的年輕官員中,傳來一陣歡呼聲。
「吵什麼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柳相呵斥了他們一句。
老臣們大多是做一些把握方向的事情,真正干實事還得指望這些年輕臣子,只是年輕人沒定性太浮躁,須得老臣們好好壓一壓。
「喲,弄好了?」邵瑜笑著走了進來。
此時這屋子裡,別說年輕臣子了,就連老臣們看著這位主都覺得像個大魔頭一般。
這些年輕臣子本來沒什麼機會面聖,今日也算見了個夠,只是還想不想再見就是個問題了。
邵瑜接過最終的章程,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列了四份奏本模板,是的,四份,經過他漫長的找茬挑刺,這些臣子折騰出了四種奏本模板。
四種模板,因為奏摺內容分了甲乙丙丁四種類型,「甲」級為加急件,用來匯報緊急之事,諸如邊關戰事、各地天災**之類,「乙」級用於匯報日常重要之事,「丙」等專門用於匯報總結類奏本,比如季度、年終述職之類,而「丁」等在邵瑜看來,就是臣子諂媚君上專用奏摺,請安、謝恩、祝賀之類全用丁等奏摺。
四種奏摺上奏時,由上奏官員認定奏摺種類,且建立副本制度,除了留中不發的奏摺,全部奏本由專門機構謄抄一遍後封存保管。
奏本的內容格式,也在邵瑜一次一次的挑剔之下,羅列得極為詳盡。
首先,奏本要有提綱目錄,提綱目錄一目了然,這樣大大節省閱讀者的時間,而後的內容解釋卻必須詳盡,用語必須客觀,儘量不要帶入過多情感,以免影響閱讀者的判斷。
邵瑜又強調了一點,多用實數說話,儘量減少虛數。
除了奏本的內容要求,奏本的批閱流程也進行了更改,如今尚未建立內閣,所有奏摺全都堆積在邵瑜身上,邵瑜若是不處理,那許多事情無法決斷,便只能等大朝會有人提出來方能解決。
而劇情里的原身,這些奏摺各種類型混雜在一起,也不分輕重緩急,而原身都是胡亂批覆,看著心情批「准」或「不准」,他這樣胡搞了十年國家才滅亡,也是他運氣好才撐了那麼久。
邵瑜既然要做個明君,那自然不能再這樣荒唐下去,只是他卻不想自己凡事親力親為,因而從程序上省時省力就顯得十分必要。
邵瑜當場拿出自己寫的一份章程,遞給幾個重臣看。
柳達不過看了一眼,便皺了皺眉。
這個時空並沒有明朝,邵瑜拿出的這份章程里,他擬定仿照明朝那般建立內閣,內閣共設七位閣老,奏本由皇帝先行過目,然後交由七位閣老審閱,審閱之後意見寫在一張紙上,這便是「票擬」,再由皇帝御筆硃批進行批覆。
批覆之後原奏本發還官員,而副本封存留檔,以便日後核查。
內閣若真能建立,毫無疑問又是一個權柄極大的部門,在場幾位重臣都有些心動。
設立七位閣老,今日卻有八位重臣在,顯然在場的人里要踢掉一個人,八人互相看了看,心下卻是同一個想法:
我這麼重要,踢掉的肯定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