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昏君當道(三)
八人互相看了看,又看向邵瑜,似乎要問一聲究竟誰被踢掉。思兔閱讀sto55.com
這幾隻老狐狸,從一開始到現在,慢慢被引進邵瑜的局裡,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如今完全被邵瑜牽著鼻子走。
「至於內閣閣老的人選,一時半會也很難定下來,待幾日後的大朝會上再行定奪。」邵瑜笑眯眯的說道。
柳達突然一驚,先帝在位期間,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大搞平衡之術,引得諸皇子內鬥,最終自食惡果,先帝不僅將兒子們害得死傷差不多,整個朝廷也因為這些事鬧得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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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留給新皇的,其實本就是一個充滿問題的局面,皇帝之前的荒唐,又進一步擴大這樣糟糕的局面。
柳達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荒唐皇帝,似乎是想要做點什麼好肅清朝野,難道他先前的荒唐都是裝的?為了就是如今日這般一擊必殺?
柳達心中越想越多,看著邵瑜竟然覺得有些高深莫測起來。
邵瑜沒有當場定下閣老的人選,但對在場打下手的幾個年輕官員倒很滿意,這種緊急情況下被叫過來的,一定是那幾個老大臣手底下最得力的,既然有這般才幹,何不再抬舉一番?
邵瑜直接新設立一個部門,名為律法司,這八人全部編入律法司,負責對現行律法的修整補丁工作,刑部尚書倒有心將律法司納入轄下,但邵瑜卻直接說要從這八個年輕人里提拔出一個了。
這話一出,年輕人們立時幹勁十足,畢竟這個律法司的司長一職,暫定為正三品,這些年輕人身上擔著的大多是六七品的品級,若真能爭得這個位置,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邵瑜如今的動作還算不上大,雖然引起了老狐狸們的警惕,但內閣設立旨在加強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不會攔著,只是等到真設立了,他們才知道什麼叫「聖心獨斷」。
邵瑜用完晚膳,又是一副攤在榻上不願意動彈的模樣,趙六福見人都走了,這才稟報先前貴妃來過之事。
邵瑜挑了挑眉,這個貴妃確實傾國傾城,後宮無一人能比得上她的好顏色,但在原劇情里,叛軍攻入之後,卻也是第一個投向叛黨的,不過最後的下場卻也沒落得好,畢竟原身名聲差,她這個寵妃也有一個禍國妖姬的名頭。
「這女人啊,寵不得,寵過了就得跟你鬧脾氣,先晾幾天吧。」邵瑜懶洋洋的說道,有意識的想要疏遠許貴妃。
趙六福心下一喜,他是個閹人,許貴妃向來待他言語刻薄,而皇后與他有大恩,這些恩仇趙六福都一直記在心裡,從前皇帝寵極了許貴妃,趙六福就算有心做點什麼,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著皇帝似乎要冷一冷許貴妃,便下定決心加把勁,讓許貴妃這個灶再也燒不起來。
隔日邵瑜沒有大朝會,難得睡得晚了點,起身之後,就見那負責幫他穿衣的內侍,手微微顫抖著將一個繡著鴛鴦戲水的荷包往他腰間掛。
那鴛鴦戲水的荷包,是新婚的時候皇后繡的,而邵瑜先前常戴的荷包,卻是許貴妃繡的,他的視線有在寢殿中掃了一圈。
多了點東西,又少了點東西。
多的是與皇后有關的事物,少的卻是許貴妃常用的東西。
邵瑜看了一眼一旁候著的趙六福,知道有膽子這樣做的,這殿裡只有趙六福一人,這般行事倒恰巧合了邵瑜的心思,邵瑜也沒有追究他胡亂作為的意思,但該敲打還是要敲打的,免得趙六福得寸進尺。
「這荷包,有年頭沒見了。」邵瑜沉聲說道。
趙六福笑著說道:「奴婢瞧著,娘娘繡的這鴛鴦戲水的荷包,與您今日這身衣服,十分相宜,更顯您的英武不凡。」
邵瑜輕笑一聲,道:「你這老貨,嘴巴倒是抹了蜜,殿裡的東西清一清,倒顯得清爽了不少,今次便算了,只是日後不要這般亂動了。」
趙六福心下一驚,便明白皇帝是看出了自己的作為,但見皇帝沒有追究的意思,便又放鬆下來。
早膳依舊是帝王規格,十分豐盛,邵瑜命人從中端了兩盤子吃剩的,命人送到許貴妃所在清揚宮,又分出兩盤沒動過的,送到柳賢妃所在的玉寧宮。
柳賢妃這邊接了賞賜的御膳,身邊立時有宮女遞了個荷包給送菜的太監,輕聲問道:「小公公,你可知陛下為何要賞下御膳,陛下還給哪宮賞賜了?」
邵瑜賞賜御膳本也不是什麼隱秘之事,那小太監立時便說得清清楚楚。
這個點柳賢妃早就用過了早膳,偏偏御膳賞下來,又不能不吃,也不能再分給旁的奴僕,柳賢妃只得苦著臉將兩盤菜吃下去。
她想到昨日晚上祖父柳達派人傳進宮裡的消息,約莫是皇帝打算上進了,而今日這御膳,僅僅賞賜了自己和許貴妃,許貴妃是皇帝的心頭肉,而自己向來的不得寵,皇帝這突如其來的抬舉,難道是想要重用柳家?
相比較柳賢妃的心思細膩,許貴妃這邊看到兩盤吃剩了一般的殘羹冷炙,卻沒什麼好心情了,一想到昨日裡的冷遇,今日又送來吃了一半的菜品來膈應人,許貴妃心中一邊生氣,另一邊又不免升起一抹惶恐。
她家族不顯,最大的依仗就是帝王的寵愛,靠著邵瑜她在後宮肆意妄為,就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她不敢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失了皇帝的寵愛,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本宮難道要失寵了嗎?陛下何曾這般奚落過本宮?就連昨日也避而不見。」
「娘娘慎言。」
許貴妃從娘家帶回來的婢女丹翠趕忙左右看了看,將其他人都趕了出去之後,她接著說道:「這明明是陛下看重娘娘,其他娘娘求都求不來的福氣,這是好事,娘娘何必這般自傷。」
許貴妃不高興的說道:「賞人剩菜,昔日在娘家時,這都是母親膈應妾室的做法。」
「我的娘娘喲,陛下是什麼人,他如何能知曉後宅妻妾鬥法的招數,娘娘怎麼能這樣想陛下?聽聞昨日柳相被陛下召見,說了許久的話,今日除了娘娘,便只有柳賢妃娘娘得了賞賜的御膳,柳賢妃娘娘得賞是因為陛下要重用柳相,而娘娘得賞,顯然是陛下愛重娘娘,這兩盤菜雖吃了一半,但娘娘想想,這是誰吃的?顯然是陛下想跟娘娘吃一樣的菜品,陛下心中想著娘娘才會這般做,柳賢妃就沒有這般的好運道了。」
「昨日陛下哪有避而不見,明明是公務纏身,聽聞柳相可是在勤政殿待了一整天,顯然陛下是因為太過忙碌,這才沒功夫來尋娘娘。」
丹翠能得許貴妃看重,有一半都多虧了她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她這麼一通洗腦下來,許貴妃還真就信了她的鬼話,當下便讓自己的小廚房做了一碗蓮子百合甜湯出來,打算親自送到勤政殿去。
只是她才走到勤政殿,方才得知御駕已經去了皇后所在的坤寧宮。
「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然將陛下給勾了過去。」許貴妃罵了一句,便悻悻的帶著人回去。
皇后顧雲舒,雖是顧大將軍的嫡女,卻絲毫不像武將人家的女兒,她性子柔順,身為皇后,被皇帝冷落,后妃的每日早起的請安禮被皇帝免了,宮權被許貴妃攬了過去,就連鳳印都在許貴妃手中。
皇后的種種權力,差不多被皇帝削得差不多,受這般折辱,皇后卻毫無怨言,不曾向娘家人抱怨一句。
這樣的軟包子,邵瑜也覺得有些頭痛,前兩個世界的妻子雖然也是類似的人設,但到底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而如今這位皇后,性格太軟了,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真的太容易被人害死。
邵瑜進坤寧宮時,吩咐四周的宮人不許通報,他輕手輕腳的進了內室,並非有意窺探,而是想看看這位皇后的另一面。
皇后本就不得寵,邵瑜接到的任務是原身死後的執念,他得到的所謂劇情也是原身的記憶,原身記憶里的皇后,就只有一張蒼白柔順的面孔,毫無稜角如同一個紙片人一般。
他入眼見到的,便是一個正在作畫的年輕女子,女子妝容素淨,全心沉浸在畫作中,她身邊的宮女看見了邵瑜,邵瑜朝她比了個手勢,那宮女只得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邵瑜靜靜的看著對方一氣呵成的畫完一幅畫,畫的並非是御花園裡的一處景致,邵瑜只覺得這景致雖美,但總透著一股子壓抑之感。
「畫得很好,梓潼可否割愛?」邵瑜出聲問道。
顧雲舒這才注意到屋內多了一人,趕忙行禮請安,神情中卻沒有多少歡喜。
邵瑜將她扶了起來,視線又迴轉到那副畫上,道:「皇后的畫,似乎不遜於宮廷里養的那些畫師。」
「陛下既然不嫌棄,臣妾便讓人裱好後送過去。」顧雲舒聲音雖輕柔,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疏遠。
邵瑜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許是因為原身從前的種種作為,皇后才會這般,他心底卻鬆了一口氣,這人似乎也不是那般軟包子?
「你這裡倒是清靜。」邵瑜自來熟的找了位子做了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
顧雲舒也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子坐了下來,輕聲說道:「還是多虧了陛下,免了宮妃們的請安禮,臣妾這才有了這份清靜日子。」
邵瑜見她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抱怨之意,反而有些滿足?邵瑜忽然覺得自己先前根據劇情,得出一個對方是個柔順忠貞之人的結論,難道自己錯了?
一想到這裡,邵瑜便試探著道:「許貴妃執掌宮務,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皇后左右無事,不如朕讓她將鳳印交還回來?」
「貴妃掌管宮務,內外井井有條,陛下何必多此一舉,反生波折。」
邵瑜見她神色間似乎沒有半分不虞,顯然是真的不想插手宮務,看這樣子也不像對皇帝情根深種,他頓時明白了,這人也不是性子柔順,這是純粹的佛系懶得管事。
邵瑜略微一想,便明白了皇后在原劇情里會落得那樣的結局,許貴妃步步緊逼,皇后佛系的結果便是打入冷宮,叛軍攻入宮牆,皇后若不自盡,只怕會落得一個被叛軍折辱至死的下場。
邵瑜不禁覺得好笑,想想自己接的任務,原主自以為的皇后殉情自盡,原來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