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昏君當道(六)


  你說如何?

  嚴開覺得不如何,但他不敢講。思兔閱讀sto55.com

  「全天下的產品,都能在這裡買到。」邵瑜卻繼續畫著大餅。

  

  「可這樣的店鋪,貨物繁雜,攤子鋪的大,那麼成本就會很高,只怕到時候會入不敷出。」嚴開憂心忡忡。

  「若是全京城的人都來這裡買東西,那還有什麼好擔心?」邵瑜腦海中自有一張藍圖。

  「若是這般,那確實不需要擔心,只是如何經營,依舊是個大問題。」

  「這就是你要考慮的事情。」邵瑜直接打斷他的思考。

  「哈?」嚴開一愣,雖然早有預感事情可能落在自己頭上,但沒想到落得這麼快。

  邵瑜也不為難他,將自己腦海里的想法,能講的全都跟嚴開說了,原本還有些憂心忡忡覺得皇帝在做夢的嚴開,此時倒覺得這事可行性高了不少,他也因此對邵瑜刮目相看。

  他本以為邵瑜荒唐,沒想到腦子卻這麼靈光,許多想法都給他一種茅塞頓開之感。

  原本還有些猶豫要不要接下此事的嚴開,卻在不知不覺中跳進了邵瑜挖的坑裡,甚至迫切希望看到藍圖實現。

  柳達和嚴開兩位丞相,在邵瑜看來,柳達通透但萬事求穩,雖不至於當個奸佞之臣,但也算不得多麼忠君愛國,遇事肯定第一時間想著如何明哲保身,而嚴開,卻更像是一個實幹家,這個人行事不拖泥帶水,心底猶存著一份赤子之心,是執行這個計劃的絕佳人選。

  邵瑜隔日又召見了工部尚書,這位照樣沒能入選內閣,邵瑜並沒有多為難這位上了年紀的老臣,而是將工部分割成了幾個小部門,每個小部門處理的事務大不相同,分工更為精細,這次的改動只是工部內部的組織結構改變,雖然工部尚書私底下認為邵瑜多此一舉,但明面上卻沒有表示反對,而是一副十分支持的態度。

  托先帝的福,知道自己的繼承人是個死廢物,先帝也不敢留下太厲害的臣子掣肘新帝,再加上原身是個荒唐皇帝的福,朝野上下都知道這位是個一意孤行的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被他鬧過幾次,臣子們自然知道他鬧騰起來有多折磨人,因而邵瑜此時推行的一系列政令都頗為順暢。

  且邵瑜做的事情,雖然看似天馬行空,想起一出是一出,但略一思索就能明白邵瑜的意圖,奸佞暗嘆自己生不逢時,忠臣大嘆蒼天有眼,因而邵瑜這個皇帝當的其實是頗為舒服的。

  邵瑜日子倒過得十分忙碌,哪怕如今的奏本變得一目了然,但全國上下那麼多摺子,依舊如雪花一般往他案上飄,那些請安類奏摺邵瑜直接略過,其他的摺子推起來也不是個小數字,索性這些摺子不是每日都有,大約十日,地方才會送上一本奏本。

  邵瑜處理奏本時間很快,他的重點放在沿海地區,今年來倭寇肆虐,而本朝軍隊並不擅長海戰,邵瑜本就叮囑工部加緊時間製造適合遠行的海船,他有意開放海禁,取得對外海事權,想要做一做這海上霸主。

  他這邊辛苦了,顧雲舒那邊卻也不輕鬆,她多年不管事,先前許貴妃那一遭,雖震懾眾人,但在大家的腦子裡,皇帝實在是個善變之人,因而後宮裡大多數人仍舊處於一種觀望狀態,對顧雲舒既不迎合也不反對,大多數時候都是敷衍了事,因而後宮管理上就顯得有些混亂,不是漏了這宮月例,便是錯了那宮布匹,場面上顯得十分難看,後宮中人怨聲載道,對皇后的質疑之聲也不斷增多。

  這一切固然是因為顧雲舒宮務生疏,但也有禁足的許貴妃派人搗亂,以及後宮裡不少人在趁亂渾水摸魚的緣故。

  一個佛系的人,懈怠了許久,也很難一下子就變得銳意進取、行事利索,這樣的改變,註定是一個漫長曲折的過程,索性邵瑜等得起,一切質疑抱怨之聲,邵瑜全都置之不理。

  但有人卻等不起。

  顧雲舒本在一腦門子官司的盯著帳本,卻聽宮女通報孫婕妤求見。

  她微微詫異,孫婕妤是她繼母的娘家侄女,往日裡因為皇后失寵的緣故,孫婕妤向來待她避之唯恐不及,顧雲舒也不知這個便宜表妹,今日上門所為何事。

  孫婕妤先是道了交情,接著便圖窮匕見,道:「本就是打著骨頭還連著親的姊妹,我知道姐姐今日的為難,若姐姐信得過妹妹,願意替姐姐分憂。」

  顧雲舒一愣,似是沒想到對方會這般主動,她對於繼母那邊的人,有著本能的恐懼,但後宮這麼大的攤子,也確實不是她如今一人就能挑起來的,因而她有些猶豫。

  孫婕妤目光誠懇,笑著說道:「姐姐,如今後宮之中,您連一個能信得過的人都沒有,自來打虎親兄弟,都是至親,妹妹難道還會害姐姐不成?」

  「你且容我考慮一番。」顧雲舒先將人敷衍了回去。

  玉寧宮,柳賢妃細細的將花汁塗在指甲上,貌似隨意一般問道:「孫婕妤那邊進展如何?」

  大宮女立馬答道:「皇后似乎有些猶豫,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她這樣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皇后自然會猶豫。」柳賢妃有些不屑孫婕妤的小人行徑,接著說道:「安排一下,趁他病要他命,該是咱們發力的時候了。」

  皇后的腦中有兩個聲音。

  一個聲音告訴她:不能放權,難道又想回到以前被人欺負的日子嗎?

  另一個聲音告訴她:放了權就能輕鬆許多,就能好好躺著,不必像現在這麼累。

  「娘娘,孫婕妤到底年輕不經事,哪怕娘娘將事情交給她也不見得能解決,奴婢聽聞柳賢妃娘娘從前在閨中就頗有才幹,不如娘娘覺得麻煩之事,便全都交給柳賢妃娘娘,若是賢妃娘娘做不好,那便是賢妃的過錯,若是賢妃做得好,功勞就全是娘娘您的。」宮女如薇建議道。

  她本以為這樣的建議皇后肯定會答應,沒想到皇后卻是詫異的瞧了她一眼,神情中竟多了幾分防備。

  顧雲舒只是愛好佛系,並不是愚蠢惡毒,如薇的建議乍一看可行,似乎既能打壓柳賢妃,又能解了皇后的燃眉之急,但這樣陰暗行事,卻不是顧雲舒想要的,她當場便否了如薇的建議。

  「賢妃素來恭謹知禮,沒有必要這般對付她。」顧雲舒說道。

  如薇被否決,另一個大宮女如慧開口道:「娘娘如今的困境,說到底還是底下的那些管事陽奉陰違,這些人全是許貴妃的爪牙,娘娘既不願意勞煩柳賢妃,不若果決一些,直接打殺了這些不聽話的,換上一批聽話的,如何?」

  「只這樣一來,怕是要不得人心了,且忠奸難辨,若是誤傷了旁人便不好了。」皇后嘆了一聲。

  張嬤嬤看著皇后這樣猶豫不決的模樣,心下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感,但她到底是下人,有些話並不方便說,只得道:「娘娘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去問問陛下。」

  「後宮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拿去麻煩陛下,怕是陛下嫌煩,旁人也會非議。」顧雲舒搖了搖頭。

  「陛下連天下都能治理得井井有條,小小的後宮豈不是手到擒來,且夫妻一體,陛下如今看重娘娘,娘娘不妨也主動些,夫妻情分不就是這樣處出來的嗎?」張嬤嬤笑著勸道。

  顧雲舒心下微微一動,想起邵瑜說過的,希望她能努力一些,便認可了張嬤嬤的提議。

  張嬤嬤見皇后意動,心下鬆了一口氣,邵瑜將她派到皇后身邊,除了保護皇后,便是這時不時的提點。

  張嬤嬤的目光落在如薇身上,她在宮裡待了多年,如薇的建議乍一看合理,實際卻在渾水摸魚挑撥離間,這個宮女心不在坤寧宮,顯然是留不得了。

  邵瑜本召了嚴開詢問進度,趙六福卻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低聲跑到邵瑜身邊耳語幾句。

  嚴開見皇帝神色不變,但語氣卻甚是森寒。

  「命人將趙才人宮裡的人全部看押,派人盯死,嚴令任何人進出她的芳菲閣。」

  趙六福應了之後便再度急匆匆的出去了。

  這個樣子,似乎像是後宮出了什麼事,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也不知這趙才人做了什麼事,將陛下惹成這樣,嚴開腦中胡亂的想著。

  「嚴卿,你接著說。」邵瑜的聲音將走神的嚴開拉了回來。

  「預備用來開辦商場的房屋選址落在青雀街,只是青雀街是京城最熱鬧的一條街,原本已經選定的一排房子,但賣家不願意賣。」嚴開說道。

  邵瑜吩咐內侍取來京城地圖,青雀街的位置很好,人流量很大,也無怪是京城最熱鬧的一條街道。

  邵瑜伸手指了一條街:客來街。

  嚴開微微一愣,那條街離城門不遠,街如其名,街上客棧如雲,多為往來客商落腳之處。

  「青雀街熱鬧,但客來街位置也不差,有了皇家商場的存在,他日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青雀街。」

  聽皇帝這般自信,嚴開胸中也不禁升起一抹豪情來。

  「今日便到這裡,你手底下的人這段時間也很辛苦,回頭等商場建成了,朕會另行嘉獎。」邵瑜說道。

  嚴開知曉皇帝應當還要去處理趙才人的事,也不敢多留,趕忙謝恩離去。

  邵瑜送走嚴開,便徑直去了坤寧宮,不過一眼,便見此時殿內,除了禁足的許貴妃,宮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全都聚集一堂。

  而那位趙才人,此時面如金紙,眼中滿是恨意的盯著皇后。

  「皇后娘娘,縱使您懷不上孩子,也不能這般謀害皇嗣,這可能是陛下的頭一個孩子。」蘇昭儀見皇帝來了,立時開口說道,大義凜然的姿態猶如一個正義使者一般。

  邵瑜看了她一眼,對趙六福道:「蘇昭儀信口雌黃,構陷皇后,著降為貴人。」

  蘇昭儀身子一軟便跪了下來,不敢置信的看向柳賢妃,柳賢妃卻微微移開視線,裝作沒看到。

  「陛下,妾身一時失言,還請陛下恕罪。」蘇昭儀見皇帝理都不理自己,轉而膝行幾步攀扯顧雲舒,哀求道:「娘娘,妾身錯了,妾身再也不敢了,娘娘饒了妾身吧。」

  顧雲舒看著有些不忍,看向邵瑜,她剛想開口求情,身後的張嬤嬤便拉了拉她的衣袖,顧雲舒回頭看了張嬤嬤一眼,見對方輕輕的搖頭,顧雲舒立時有些無措。

  邵瑜見她這般,心下嘆了口氣,皇后這樣猶豫不決,既立不了威也施不了恩,到頭來機會全都白白錯過。

  邵瑜懶得理會蘇昭儀,直接命人將她帶了出去。

  「陛下,今日證據確鑿,您難道依舊要袒護皇后娘娘嗎?蘇昭儀說錯了什麼?本就是皇后心性歹毒,謀害皇嗣!」趙才人直愣愣的跪下,聲音中滿是不甘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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