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報復
無視許蘇的不快與不滿,下班前傅雲憲讓文珺傳話,讓他跟著自己回家,晚上陪著唱戲。思兔閱讀sto55.com
說起來傅大律師還真言出必踐,這房子的產權證上雖還沒加上許蘇的名字,但一直為他留著一間房。平日裡傅雲憲外出辦案若不帶他同行,他便會大大方方住進來,美其名曰:替人看家。
許蘇那間房的衣櫃裡就收著數件戲服,項羽的黑色軟靠、曹操的紅色蟒袍、還有虞姬的內衣裙子斗篷一整套,反正傅大律師喜歡什麼,便專精什麼,喜歡做菜,能請米其林餐廳的大菜師傅上門傳教,喜歡唱戲,也是各色行頭樣樣俱全,有些甚至是已故京劇大師們登台時親穿的戲服,也不知怎麼就被他收進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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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學戲這件事,許蘇起初是排斥的。那些「哇呀呀」的大花臉還好,他尤其欣賞不了男旦,好好一個大老爺們,扭腰動臀裙裾飛舞,弄得蛇里蛇氣的,簡直不成體統。後來隨傅雲憲聽久了戲,慢慢竟也體會到了戲曲的妙處,懂得了「千斤念白四兩唱」,比起《長坂坡》《捉放曹》,他自己倒是更偏好《霸王別姬》。
傅宅里,許蘇換衣服時,鄭世嘉來了電話,主動提出要跟傅雲憲視頻。聽鄭世嘉在視頻電話里嘰嘰歪歪地抱怨,好像提到了齊天。他們是朋友,臭味相投那種。
齊天的案子要公訴了,形勢不容樂觀,齊鴻志和他老婆天天在網上跳腳,也沒能扭轉不利局面。
傅雲憲對鄭世嘉說,同案的兩名被告更有背景,這案子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這話很籠統,可能是為了誆這位大明星,但許蘇還是很快意識到,反正最後傅雲憲沒接這案子,鐵定不是為了他,更不是因為良心發現。
鄭世嘉繼續抱怨:「我出去拍戲這麼長時間,你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過。」
傅雲憲笑笑:「忙。」
大明星確實有段時間沒露面了,現在人在一風光旖旎、海灘細軟之地錄製一檔真人秀節目,與國內約有四個小時的時差。
晚飯是阿姨做的,傅雲憲喝了點酒,此刻已經微醺,他斜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任夜風拂面,跟他的寶貝小情兒通電話。
許蘇穿上內衣,紮上裙子,還披上了魚鱗甲,忽生一念,他巴不得傅雲憲讓他閉嘴或者塞他進衣櫃,就像約炮在家忽被妻子查房的丈夫一樣。然而傅雲憲沒有。當鄭世嘉聽見異聲問及屋裡還有何人時,他很坦蕩地承認,許蘇在這裡。
魚鱗甲剛披上身,許蘇不禁渾身一抖,他有些悲涼地發現,自己之於傅雲憲,確實連情兒都算不上,也就一個人形寵物,喜時摸幾摸,厭時一巴掌,可親近可褻玩可丟棄,全憑主人心意。
他一身虞姬裝束,身邊卻無霸王,他茫然扭頭四顧,突然看見阿姨正在收拾廚房垃圾。
蔡萍的那份厚厚的申訴材料是許蘇帶回來的,打算熬夜研究,此刻卻混在一堆殘渣骨頭之中。
「這是我的東西,誰讓你扔的?」許蘇把材料撿起來,呵斥道,「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扔之前也不問一聲?!」
阿姨解釋這是傅律師讓她扔的。這房子裡的東西都屬於傅雲憲,當然想扔什麼扔什麼。
所有的不痛快都推到一塊兒了,許蘇轉身上樓,聽見傅雲憲酒後撩騷他的小情兒,聲音格外渾濁低沉:「摸給我看。」
聽見這話,許蘇扭頭看傅雲憲一眼,傅雲憲卻沒有注意到他。大概酒喝多了,手機擱在桌上,他支著額頭,微眯雙眼,神態微有幾分倦意,瞧著卻是實打實的性感。
既是小別勝新婚,又是飽暖思淫慾,傅雲憲視屋內許蘇如無物,完全沒打算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欲望,倒是鄭世嘉,好了傷疤忘了疼,多少回被人拿艷照要挾,竟又提了這種要求。
許蘇由衷佩服鄭世嘉的豁達,想了想,就脫了自己的內褲,掛著空檔走上露台,一眼望見溫榆金庭內以水係為主的開闊景色,樹影綽綽,霧氣騰騰,原本特別憋屈的心情才稍稍舒坦一些。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許蘇兩手一撐露台護欄,輕鬆坐了上去,高聲開唱,「我這裡出帳外且散愁情……」
夜風送爽,唱詞飄到了樓下,特別圓潤清亮,瞬間穿透了整棟屋子。一掃面上倦意,傅雲憲眸光一亮,聞聲而起,循著這繞樑餘音尋過去。
上了二樓,又上三樓,到了大廳,又出露台。看見許蘇坐在細窄的欄杆上,大半截身子都已探了出去,樣子很危險,好像整個人隨時可能墮樓而去。
許蘇聽見背後有聲音,挺利索地讓自己換了個面兒,正對著走近而來的傅雲憲。
明黃底彩繡鳳凰牡丹,京劇里虞姬的裝扮很挑人,一般人若沒大濃妝襯著,很容易被這舞台效果濃重的艷色壓過去,會顯得土。但許蘇就不會,他特別白,白得血管幾乎透出皮膚,熒熒發藍,所以淡妝濃抹總相宜,什麼色兒都鎮得住。
許蘇看見傅雲憲,不唱了,只衝他笑,他看似無意地撩高了裙子,露出兩條修長白腿,晃啊晃的。
若非這身戲曲裝束,十足像個月下的妖精,漂亮極了。
視頻里,鄭世嘉與筆記本同在酒店大床,刻意擺出撩人姿勢,以聲聲嬌*挽留情人的目光,然而傅雲憲一眼不看,他掐斷了鄭世嘉的視頻電話,朝許蘇走過去。
戲服原本寬鬆,可被他這麼刻意提著貼在身上,便能隱約看出內在輪廓。傅雲憲知道,戲服裡頭不著一物,就是那具潔白乾淨的少年身體。
一叢陰影越迫越近,許蘇瞠大眼睛,笑仍笑著,也挺嬌媚,只是可能方才笑得用力過度,這會兒臉已僵了,笑容收不回去了。又或許是被眼前的傅雲憲嚇著了,他像頭欲求不滿的獅子,面向羔羊,步履篤實沉重,瞳仁里煥發出異樣光亮與血腥氣息。
不顧墜樓危險,許蘇怕得想往後退,傅雲憲及時一把攬住他的腰身,將他箍在原地,淡淡說著:「接著唱。」
冷汗滑落額頭、滲出後脊,許蘇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繼續唱道:「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頭見碧落月色清明……」
聲音依然脆甜清亮,可吐字不暢,音色也有點窄了,他跟傅雲憲靠得太近了,臉對臉,腹貼腹,潮濕的氣息在兩人唇間傳遞。傅雲憲身上飄溢著濃烈酒香,混合著一股獨屬於他的雄性荷爾蒙氣息,許蘇像聞見蜜香的蜂一樣暈暈乎乎,罔顧自我。
一個顫抖的音符唱罷,傅雲憲開始隔著裙子撫摸許蘇。此時此地涼風習習,可傅雲憲掌心溫度驚人,一把扳住許蘇的腰,一掀他的戲服,打算將其就地正法。
許蘇這就不樂意了,伸手抵擋,將傅雲憲的手摁在自己腹下,死活不讓。
傅雲憲面上毫無表情,一點看不出動了情,反倒瞳孔再度縮小,眼神中殺意凜凜。他說,我養著你。
許蘇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傅雲憲目光愈發陰冷,又重複一遍:「我養著你。」
一句話就把過往那些情分全撇清了,言下之意這本就是樁買賣,他就是要他肉償。許蘇心酸,酸在傅雲憲這話實在太對了,鞋底泥一樣的玩意兒,一無所長一無是處,如此還不趕緊寬衣解帶低頭獻腚,瞎矯情什麼?然而一股硬氣無名而起,他嘴上笑嘻嘻地答應著,手底卻反抗得更加激烈。
傅雲憲強送了幾下,沒能進入,已然怒從心起,他猛地掐住許蘇的喉嚨,將他從露台圍欄上推出去。
半截身體被傅雲憲拋出空中,幾乎呈倒掛的姿態,許蘇被掐得難以呼吸,但目光鎮定,毫無討饒之意。
傅雲憲的大半身體也探出了露台,他伸展手臂,將許蘇的頭死死往下摁過去。許蘇怕掉下去,用腿猛夾住傅雲憲的腰身,手上也不閒著,逮著什麼抓扯什麼,把傅雲憲的黑色道袍都扯爛了。
如此懸掛了數分鐘,許蘇手勁全失,腿勁也卸去了,他毫不懷疑,一直難以遂願的傅雲憲今晚就要弄死他,可能推他下去,可能直接掐死。但他還使勁齜牙咧嘴地笑,笑著笑著就流了淚。
良久,傅雲憲卡著他喉嚨的手指微微一松,自他頸後划過,托著他的後背將他又撈起來。
許蘇驚魂未定,長時間的倒立姿勢使得腦瓜失血,腿都軟了,整個人癱在傅雲憲的懷裡動彈不得,傅雲憲便橫抱著他,把他送回臥室。
走過滿堂涼風,走過滿地月光,傅雲憲抱著許蘇走得穩而緩,一直垂目看著他。他微皺眉頭,眼睛被大片睫毛投下的陰影遮蔽,瞧不真切。
半晌,他同樣以京腔唱道:
虞兮虞兮奈若何。
這一聲渾厚又宏亮,活脫脫西楚霸王上身,很有幾分盪氣迴腸。
許蘇疲倦地閉上眼睛,心說,如果真是項王與虞姬,倒好。
至少虞姬對項王,沒有恨,沒有怨,沒有咫尺天涯的茫然,沒有面目全非的絕望,只有十成十的傾慕,百分百的敬仰。
被傅雲憲抱回臥室,扔向大床,許蘇半截身子鑽進被子,沖傅雲憲笑,模樣倍兒天真:「明兒早上吃龍蝦粥吧,叔叔。」脖子上紅痕明顯,聲音也有些啞,大概剛才被掐狠了。
傅雲憲看著他,道:「好。」
關了燈,轉身走了。
再晚些時候,他聽見傅雲憲出門的聲音,好像是找了哪個跟班來接他出門。今夜未能盡興是肯定的,但傅大律師可不是比德於玉的柳下惠,襠下那點腫脹,沒可能也沒必要靠自己紓解,即使大明星不在,還有一票花花草草排隊等著臨幸,呼即來揮即去,一點不費勁。
調情是並不兌現的性|交許諾,這話是昆德拉說的。許蘇深表同意。
趴在窗口,目送黑色大奔駛出溫榆金庭。許蘇承認自己的青春期可能比較長,但凡傅雲憲在求歡時吃了癟,他就感到很痛快。
痛並快樂著。
軟玉溫香正好眠,傅雲憲夜宿在外廝混一宿,直到中午也沒回來。許蘇是被外賣人員的鈴聲吵醒的,文珺給他訂了一份龍蝦粥。
多好的粥,星級酒店的名廚掌勺,送來還是熱的,粥中龍蝦個頭極大,鉗大如剪,相當威武。許蘇拉開窗簾,任陽光照透這座空蕩蕩的大宅,又獨自坐回廳里。喝了兩口粥,嫌淡,跑去廚房狠狠加了幾勺鹽。
鹽加猛了,粥鹹得既澀且苦,味道就像小時候蘇安娜蒸的饅頭。許蘇憶起這久違的苦,反倒安然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喝完了,甘之如飴。
他知道,昨晚傅雲憲雖急怒欲狂,然而天明之後,一切翻篇,什麼都不會發生改變。
他還是叔,他還是侄,他還是居高臨下施一棒舍一糖,他還得搖尾乞憐,賣笑於對方目光所及之處。
這就是他的生活,很安逸,很狗血,很操蛋。
傅玉致的卡宴打算還了,太耗油,開不起,韓健又臨時有事,把許蘇捎去地鐵站附近就走了。趁人在地面上還有信號,許蘇給文珺打了個電話,問她:「老王八蛋今天在不在所里?」
文珺不答反問:「你打算辭職了?」
許蘇茫然:「辭職?我為什麼要辭職?」
文珺心直口快:「鬧成那樣還不辭職,你心得多大?」
許蘇知道文珺說的還是那一巴掌的事兒,心說,這點事情算個屁,老子當年被他操裂了屁眼子,整整一個月,一屙屎就飆血,後來不也乖乖滾回君漢了麼?
許蘇不可能把這些過往因由告訴文珺,只能在電話里嬉皮笑臉沒正經:「還不是捨不得你麼,哥哥要是說走就走,你那些寂寞的夜晚誰來安慰?」
文珺罵了一聲「呸」,說「老闆在所里,鄭世嘉也在」,就掛了電話。
許蘇獨自在路邊呆坐半晌,認真思考文珺的提議,他高中學歷,一無所長,離開君漢就再不可能進這種級別的大律所,去一般的民營小公司幹個行政倒有可能,但蘇安娜這花銷,一個小文員能養得起?
不為五斗米折腰,那是沒真窮過的人信口開河。許蘇真窮過,就蘇安娜欠債那會兒,半夜裡有人拿磚頭砸窗戶,一覺睡醒發現家門口被潑了狗血與大糞,成天有凶神惡煞的流氓上門騷擾,說蘇安娜太老了做雞都不夠格,只能賣到東南亞去做傭工……蘇安娜哭得驚天動地,待人一走就搧兒子耳光,怪他袖手旁觀逼親娘去死。許蘇不能還手,只能嘆氣,要殺了我能還債你讓他們殺了我得了……
托盡一切關係,想盡一切法子,最後許蘇鋌而走險,在另一個退伍兵的介紹下去給夜總會看場子,跪著給人敬煙叫「大哥」。他起初還納悶,就自己這瘦不拉幾的身板居然還能這麼營生,沒想到對方看中的就是他這一點。某天他跟那退伍兵一起從外地往場子裡偷帶東西,說是「免稅品」,帶一次利潤相當可觀,結果場子老闆當著他的面打開包囊,竟然全是藥丸,那種藥丸。
許蘇對這些藥丸再熟悉不過,毀了許文軍的妻慈子孝,毀了蘇安娜的幸福餘生,也毀了他自己的錦繡前程。
對方當面誇他,說一般的馬仔都獐頭鼠目,哪像他,一身清清白白的大學生氣質,緝毒警當面撞見都不會生疑;但轉身就跟另一個人罵道,哪兒是大學生啊,賤種!
許蘇瑟瑟發抖,他感到自己被一張宿命中的網纏住了,他竭力地掙與圖,殊途同歸。
走投無路,再去找了傅雲憲,他哭著說,我是真沒有辦法了,真沒有辦法了……
事情到了傅雲憲手裡,突然就簡單了。蘇安娜直接上了那些賭場的「黑名單」,誰勸她賭剁誰手指,拉風得跟國際通緝犯似的。那陣子蘇安娜想大賭,都沒人敢借錢給她,小打小鬧也輸不了多少,慢慢的,癮就下去了。
兩年後許蘇在君漢所的行政主管辦公室里吃著冰鎮西瓜,在新聞里再次看見了那個退伍兵,因為販毒抗捕,被當場擊斃。
他扼腕,他唏噓,他僥倖。人們常以深淵喻紅塵,還真是一線之隔。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探頭探腦的那些花骨朵雖不是榴花,倒也紅彤彤的煞是可愛,很能點亮一個失意者的晦暗心情。
一輛摩托從許蘇眼前風馳電掣地駛過,外放的音響特別大聲:
心要讓你聽見,愛要讓你看見,不怕承認對你有多眷戀……
這老歌聽得許蘇一陣惡寒,終起了身,撒氣似的踹了一腳路邊的垃圾桶。
實則不像文珺以為的那樣,他這輩子都打算渾渾噩噩自困僵局,對於眼下與傅雲憲這不清不楚的關係,他還是有個想法的。
他兜里揣著一個本子,將這些年問傅雲憲拿的額外的錢,列出一張清單,所有的帳都記多不記少,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細緻又矯情。
一碼歸一碼,許蘇認為月薪不能算是傅大律師恩賜的,得算他自食其力。他這個後勤主管雖無學歷傍身,但這些年活兒幹得利索,能將君漢所上下數百口人照料得當,還是稱職的。
其實蘇安娜當年欠下的那筆高利貸,傅雲憲曾說過不要他還,但許蘇自己堅持要還,最後高利貸方折了個中間價,把利息去了,只收本金。在君漢工作六年,許蘇省吃儉用,已經還了近一百萬,還差的那些,眼下實在是拿不出了。
許蘇想了想,給死黨白默打了個電話,直接了當地開口:「我要借錢。」
白默二話沒有:「要多少?」
「就拿個六七十萬吧,拿了之後咱們前塵舊怨一筆勾銷。白婧的事兒是你們家對不住我吧,我不能白給你妹妹頂罪,也不是問你要,待手頭寬裕了,肯定會還你的。」許蘇話不客氣,還有點蠻不講理,他以前覺得沒骨氣的人活著沒意思,現在才發現,沒錢的人更沒意思。活該被輕視,被糟踐,被事事視如理所應當。
「嘿,你小子還能耐了!要錢儘管開口,少他媽扯這些有的沒的!」白默這人夠局氣,說手頭暫時沒那麼多現金,先給他提二十萬,餘下的錢等他拋個股票之後立馬給他送來。
人說「舊人不覆,陌人不故」,意思是新友不如舊友,舊友卻不復當年。這話既現實又令人喪氣,但對象換作白默,許蘇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擔心。即使他已跟白婧老死不相往來,白默都是他最鐵的兄弟,沒有隔閡牴觸,沒有保質期限。
白默提錢來見,沉甸甸的二十萬就這麼到手了。許蘇回到所里,揣著帳本,提著錢箱,第一時間來到傅雲憲辦公室門口。
他是個小氣的人,跟白默說自己要現金,就為了把一捆一捆的鈔票直接砸在傅雲憲臉上,你養著我?呸!
想想都覺得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