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將愛


  許蘇走進辦公室,鄭世嘉果然在,但兩人坐得尚遠,也沒親昵動作。思兔閱讀sto55.com傅雲憲桌上一堆材料,該是正忙。

  傅雲憲工作時最是認真,也最為挑剔,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維。以前他的徒弟在他看材料時冒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蠢話,他二話不說直接朝人臉上摔杯子。一直被晾一邊的鄭世嘉看似早就坐立不安了,他四處轉悠四處看,隨意翻檢傅雲憲書架上的物品,說萬源為慶祝子公司上司,要辦一個以公司高層為主的小型派對,邀他們一起去。

  傅雲憲沒答鄭世嘉的話,目光陡然一轉,落到許蘇身上:「萬源的原始股,讓我們許主管也買點。」

  這得賺多大一筆?許蘇略略一算,心動不已,但大利當前還死得撐著,嘴硬道:「我哪有錢。」

  傅雲憲點著一根煙,把打火機扔回大理石桌面:「沒有算我的,也算職工股權激勵。」

  雖說先使小性兒的是他許蘇,但朝人心窩下刀子的是他傅雲憲,老流氓大概也知道那晚鬧得有點過了,明擺著就是補償安撫。許蘇琢磨著,犯不上跟錢過不去,那點沒出息的自尊心就又苶了,攥著帳本兒的手緊了緊,一時不知該不該遞出去。

  傅雲憲朝他手裡東西瞥了一眼,叼著煙問:「有事?」

  本章節來源於🌌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想著還是先匯報正事要緊,但這鄭世嘉跟萬源高層關係十分密切,許蘇多長了個心眼,不說話,只遞眼色。

  傅雲憲對鄭世嘉說:「手頭有個案子,你先回去。」

  一直在旁磨磨蹭蹭的大明星一下不樂意了,走過來,一屁股就往傅雲憲的腿上坐:「你看你的材料,我就坐在這兒陪你,不插話。」

  「我們嘉嘉在這裡,誰還有心思看別的。」傅雲憲笑笑,捏了捏鄭世嘉的下巴,又用帶了點京劇腔的語氣說道,「美人誤我。」

  鄭世嘉跟沒被人誇過似的,笑得滾進了傅雲憲的懷裡。

  許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說,還「嘉嘉」呢,真難聽,跟叫猴似的。

  但他不得不承認,鄭世嘉太精緻了,傅雲憲太英俊了,兩個這樣的男人親昵摟抱,不噁心,反倒賞心悅目。

  一對狗男男,直把旁人噁心透了才罷手,鄭世嘉離開辦公室後,傅雲憲的目光再次落到他手裡的小本子上,咳一聲說:「攥半天了,拿過來。」

  許蘇聽話地遞上去,對方翻開本子潦草掃了一眼,嘴角不屑一翹,抬手就撕去了記著帳的那兩頁。

  許蘇喊起來:「我算了一宿了!」

  傅雲憲將撕碎的紙片扔進菸灰缸,直接把手中的煙撳滅在上頭:「你想還就還,但不用給我看這個。」

  「你看不看都一樣,反正一分錢不會少你的。」許蘇又把錢箱遞上去,一打開,整整齊齊二十沓人民幣。時間應當在此刻定格,他感到自己終於揚眉吐氣了。

  然而傅雲憲更不屑了,隨手取出幾捆人民幣仍給文珺,說給刑事部的律師律助們發高溫費。

  文珺沒明白老闆的意思:「這才剛剛六月中,還沒到熱的時候呢。」

  「沒到也發。」傅雲憲看了看許蘇,嘴角勾了勾,「算咱們許主管給大伙兒的福利。」

  「是不是不夠?」這種完全輕之蔑之的態度立馬引發了許蘇的懷疑,「我媽是不是私下裡問你拿過錢了?」

  嫌對方胡攪蠻纏個沒完,傅雲憲顯露煩躁情緒,一抬手,把正在看的一沓材料摔在了許蘇臉上。

  紙頁挺厚,砸得臉皮生疼。許蘇憋著氣,虎著臉,撿起幾頁看了看,大為驚訝,居然就是蔡萍的申訴材料。

  「公安的扣押清單有問題,微信聊天記錄里幾筆槍枝買賣的信息也無法對應,你要沒正經事就琢磨琢磨手頭的證據。」傅雲憲怒意不減,喝道,「滾!」

  論專業,誰也及不上傅雲憲,許蘇悻悻不已,乖乖「滾」了。

  沒想到鄭世嘉竟還沒走,獨自坐在大辦公區,那挺拔瘦削的背影瞧著還挺落寞。聽見許蘇出門的動靜,他起身,回頭溫和一笑:「我現在準備回去了,許主管送送我吧。」

  許蘇攤手:「我沒有車。」

  鄭世嘉又笑笑,掏出兜里的鑰匙拋過來:「我有。」

  許蘇開著車,鄭世嘉坐副駕駛,目的地是溫榆金庭。出於行政人員的天職,許蘇問了一句:「酒店訂在哪裡?」

  鄭世嘉說,不用訂酒店了,今晚我就住雲憲那兒。

  許蘇點頭說好,心道這話好笑,跟孩子慪氣似的,你跟我較什麼勁兒,你不在國內這幾天,老東西又沒跟我睡。

  鄭世嘉沒從許蘇那裡得來自己意料之中的反應,頗不甘心,半晌又憋出個大招,直接問道:「你跟你老闆究竟睡沒睡過?」

  許蘇心一抖,裝腔作勢道:「你問什麼?」

  「我猜你們也沒睡過。」鄭世嘉自問自答,不知是真敞亮,還是假大方,該說不該說的,一股腦全倒出來,「他床上功夫真好,我也算見識過不少,沒有比得上的,要真睡過就離不開了,不可能是你這樣。」

  許蘇一陣惡寒,不自覺地加了一腳油門,心說還是趕緊把人送到了吧,再耽擱片刻,什麼體位、道具都能跟你一一細數。

  照舊目送佳人入豪宅,照舊他自己沒走,照舊跟艾達打了電話,吩咐老地方給大明星訂一間房。這回他沒有車了,孑然一人在數千畝的溫榆金庭內更好掩藏,傅雲憲的大奔近晚上十點才回來,許蘇躲在花園裡耐心候著。

  許蘇這會兒的想法很簡單,鄭世嘉若像上回那樣大半夜地被攆出來,到底是大明星,磕了碰了跟誰都不好交代。但他沒往深里再想下去,鄭世嘉自己有車有駕照,又何必他多此一舉。

  十二點很快過了,月落霜滿天。

  一直等到凌晨四點,夜色漸白,許蘇眼睛瞪得發脹,脖子仰得發酸,才終於意識到,鄭世嘉真的留下了。

  他記得傅雲憲說過多少回,這房子有你一半,而這些年除了他許蘇,也確實從來沒人在這兒留下過。

  許蘇恍惚不過三五秒,旋即如釋負重。

  這麼些年的混沌與曖昧,終究被傅雲憲親手撥開了。全他媽是狗屁。

  凌晨時分,沒有公交沒有地鐵,許蘇打了輛車,催著司機師傅火急火燎地趕往棚戶區裡的許家老宅,他像在花園裡被連根拔起的一株野草,意識到花園外那一畝三分的骯髒與泥濘,才是最圓滿的歸宿。

  到了家,意外地發現,所有人都還醒著。

  許蘇等了一夜,盼了一夜,早已倦得睜不開眼,可許家老宅里沸反盈天,一屋子男男女女搓了一宿的麻將,此刻依然鬥志高昂,比打鳴的雞還勤快。

  廳里地方小,擺下兩張麻將桌之後,人與人摩肩接踵,基本走不動道。五月尾端的天氣,屋外涼,屋內悶,男的赤膊上陣,女的薄裙輕衫,許蘇看見一個面目猥瑣的半百老頭把手伸進蘇安娜的裙子裡,蘇安娜花枝亂顫咯咯直笑,而那男人的老婆正在另一牌桌上殺紅了眼,手邊一沓百元大鈔,對此毫無知覺。

  舊風扇吱嘎吱嘎,屋子裡煙霧繚繞,燈上蒙著厚厚一層油灰,地上全是果殼與菸頭。

  真髒。

  蘇安娜大概沒想到兒子會在這個點回來,稍稍吃了一驚,但仍沒停下擺弄麻將牌的手,她說,回來得正好,出去買點早點,問問你這些叔叔嬸嬸要什麼,昨晚你媽手氣好,請客!

  許蘇一動不動,問蘇安娜:「你是不是背著我問傅雲憲拿過錢了?」

  「拿過嗎?」蘇安娜摸著牌,明擺著裝傻,「早忘了。」

  許蘇只問這一句:「你是不是背著我問傅雲憲拿過錢了?」同桌的兩個老太已經不摸牌了,她們特別謹慎地盯著許蘇,覺得這孩子的眼神與往常大不一樣,眼白上血絲滿布,瘮得慌。

  「拿過一點。」蘇安娜嫌兒子杵在身邊影響了自己摸牌,用肘彎搡他一下,「我拿他一點錢怎麼了,我養那麼大的兒子難道白給他睡,我還沒賴他害許家斷子絕孫呢!」

  「拿過多少?」許蘇渾身發抖,倒不是大庭廣眾下被親娘戳了脊梁骨,也說不上來是不是氣的。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可笑,他在這頭努力填補,他媽在那邊可勁虧空,這筆帳算是怎麼也還不清了。難怪傅雲憲不屑看那帳本,難怪他可以如此直截了當地說出,我養著你。

  這些年,他肆意地鬧,拙劣地演,他瞧不起刑鳴爬床上位,看不上鄭世嘉賣身走紅,他努力想證明點什麼,想守住點什麼,好像這段關係跟「情」這個字沾上點邊兒,就特別高尚。

  「兩三百萬總有的吧,拿了那麼多次,哪兒記得。」蘇安娜報少不報多,心安理得,「傅雲憲說了,那三十萬也是小錢,過兩天讓秘書直接給我送現金——」

  蘇安娜話音未落,許蘇一抬手,「嘩啦」一聲就把麻將桌掀了。還不待這些嗜賭的街坊破口大罵,他已經搡開擋道的人,大步沖向廚房,回來時手裡握著尖刀,一副與人同歸於盡的架勢。

  兩桌搓麻的人同時驚叫一聲,全站了起來。

  「誰他媽再跟我媽賭,我弄死誰!」許蘇跟瘋了一樣,不是做樣式,是真拿刀往人臉前比劃,「我話只撂一遍,聽明白的馬上滾,聽不明白的我現在就捅死你——」

  「你反了天了!」唯獨蘇安娜不怕發瘋了的兒子,小時候打慣了的,甭管當著多少人的面,也下得去手。

  許蘇被蘇安娜狠撩了一個嘴巴子,這才神志回歸,靜靜把刀放了下來。他抬臉,茫然掃視一屋眾人,他扭頭,沖母親悽然一笑,「老太太,人把你兒子當狗一樣養著……咱們要點臉行不行?」

  欠傅雲憲的錢看來一時間真還不清了,儘管白默人傻錢多,許蘇也不能真就訛上人家,思來想去,決定認真投入最容易來錢的娛樂圈,先從《緣來是你》開始。

  他找出上回與刑鳴同行的那位導演的微信,問了對方:劉導,那個《緣來是你》我還能上嗎?

  那邊竟回復得相當快:來吧,准火。

  既然參加了節目錄製,就得讓節目組上門拍VCR。許蘇這天穿得格外水靈光鮮,整個君漢所都沸騰了。

  因為傅雲憲不喜歡他穿正裝,所以許蘇終日白襯衫搭牛仔褲,成了偌大一個君漢唯一的異類。但要上節目就不能這樣,他許蘇的賣點除了顏值高,就是大名鼎鼎的君漢律所,儘管只是行政人員,律政精英的氣質該彰顯仍得彰顯。

  許蘇是有一套正裝的,還很名貴,但不是自己買的,而是白婧他媽顧天鳳送他的。那個時候他剛進君漢不久,顧天鳳大概從兒子白默那裡得知了消息,就讓兒子當模特,袖長肩寬的各減幾分,給許蘇訂了一套。

  顧天鳳知道女兒惹的禍,一直覺得愧對許蘇,所以她不敢也自覺沒立場再約他見面,只躲躲藏藏地在君漢所門外偷看了許蘇好幾回。神奇的是,因為多年來她一直視許蘇為親子,大學那會兒都給他親手織過毛衣,僅憑目測就確定了許蘇的尺寸,結果還分毫不差。

  許蘇的衣櫃裡一直掛著這身衣服,偶或看兩眼,一直沒找著機會穿。

  君漢所內,明珠台的化妝師替許蘇做了造型,一頭又軟又黃的發定了型,還薄施粉底,畫了畫眉毛。化妝師直夸許蘇底子好,最淺色號的粉底都比他的膚色暗濁,只需掩一掩眉眼間過於泛濫的少年氣,立馬帥氣逼人。所里年輕一點的姑娘們都瘋了,許蘇其實很能勾起這些女孩對大學的回憶,你我皆平凡,只有校草遠在天邊。

  連文珺都被叫嚷聲引過來,怔怔看了許蘇半晌,來了一句,你還真的……蠻帥的嘛。

  許蘇正依攝影師的要求拍幾個特寫,坐在露台一沙發背上,身後是S市的地標建築,圓身尖頂,直入雲霄,與左右同樣看似通天的高樓相映成輝,景色相當壯麗。他沖文珺挑眉一笑,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對方坐上來:「你要今晚肯跟哥哥回去,哥哥就不上那節目了。」

  可能得怪攝製組的燈光打得太過夢幻,眼高於頂的文珺頭一回覺得許蘇笑起來那麼好看,竟真扭腰動胯地走上前,佯裝替許蘇整理衣領,半嗔半笑道:「你要紅了還能記得我?那節目裡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個個漂亮……」

  許蘇加深了自己的笑容,一雙桃花眼彎出最勾人的弧度:「我不喜歡小姑娘,我就喜歡大姐姐……」

  攝製組上門得所主任批准,龐景秋欣然應允,也抽空過來看了許蘇一眼,誇獎說,都說君漢出精英,這下大家都知道君漢也出美人了,你這樣子真該讓老傅看看。

  若按以前,許蘇是最樂意在傅雲憲眼前嘚瑟的,就跟騷動的小孔雀似的,抖了尾巴還叫兩聲,生怕對方不注意自己。但這回攝製組來拍VCR,他特意挑了傅雲憲不在所里的時間,平日裡儘量躲著避著忌諱著,就是前些天對方去外地開庭,他也找了藉口沒跟著去。鬧罷一場,雖不至於「一別兩寬」,倒也令許蘇重新定義了傅雲憲與自己的關係,他只是他的領導與債權人,那份古怪曖昧的叔侄之情傷人傷己,還是撇乾淨的好。

  偏偏事不湊巧,傅雲憲這次開庭格外順利,竟提前回來了。

  刑事部的公共辦公區比往日人少,人都湊在了露台上。傅雲憲也循聲過去,一眼看見許蘇西裝革履地坐在高處,正低著頭,與文珺面貼面地親昵說笑。

  臉一沉,問一個正瞧熱鬧的年輕律助:「這是幹什麼?」

  「馬上要拍VCR,許主管上明珠台的《緣來是你》了,真的好帥啊……」那女孩回頭一見傅雲憲,那張英俊的臉上半分笑容也無,哪是賞美景、惜美人的神態,女孩立馬嚇著了,悄悄拽了拽身邊一個同事的袖子,兩人都溜了。

  圍觀眾人也都看清了來者何人,呼啦一聲自覺散往兩邊,龐景秋正巧要走,扭頭看見了傅雲憲,笑著對他說:「你看我們小許,多好看,君漢所的形象代言人非他莫屬。」

  一個明珠台的編導認得傅大律師,見其面色不善,趕忙湊上去打招呼:「傅律,我們儘量不耽誤你的時間,拍完就走……」

  傅雲憲目中無人,直接沖許蘇拔了音量:「許蘇,你給我下來!」

  文珺自知招惹了不該招惹之人,趕緊退往一邊,許蘇瞪著眼睛看傅雲憲,一點不肯服軟,頂茬兒道:「你他媽是我什麼人?憑什麼管我?」

  許蘇對攝影師說,現在可以開始了。

  那組長不敢擅自拍攝,又湊到傅雲憲跟前打招呼,說:「傅律,我們也是工作……」

  傅雲憲直視許蘇,對攝製組說:「許蘇不參加《緣來是你》的節目錄製,我會親自通知你們刑主播。」

  那組長回頭看了許蘇一眼,陽光下一翩翩少年郎,整個人都晃眼得厲害,心裡著實可惜,又對傅雲憲說:「許主管這條件不上這節目太可惜了,這次《緣來》改版,請了不少明星助陣,收視率可以保證,一炮就能紅了……」

  傅雲憲從頭到尾沒看那人一眼,只給了一個字:「滾。」

  傅大律師氣場懾人,攝製組沒敢再多留片刻於君漢,收拾器材,招呼同事,不一會兒全撤乾淨了。

  許蘇懵了,在人後頭挽留:「誒,誒,別走啊,還沒拍完呢,我還要上節目呢……」見對方去意決然,徒留背影,於是翻臉又罵:「媽的,你們也太慫了,親媽搶劫還是親爹殺人?又不打官司,怕他幹什麼……」

  攝製組都走了,所里那些小姑娘也不敢留著礙老闆的眼,陸陸續續退出露台——但沒走遠,八卦之心作祟,各個都伸著脖子向大平台上張望,像鵝。

  外頭嘁嘁促促的都是響動,裡頭氣氛沉默又劍拔弩張,但對峙雙方實力懸殊,仿佛家雀斗老鷹,奶貓戰雄獅,畫面特別有意思。

  傅雲憲朝許蘇走近一步,臉色又沉一分,終於開口道:「人都走了,還不下來。」

  一口惡氣浮在胸腔之上,堵在嗓眼之下,許蘇干坐許久,太陽都快西斜了,天色大半已呈酡紅,一些金色的雲飄動於高樓廣廈之間。

  許蘇背對著這片般般似畫的景色,卻不知在他人眼裡,連他一起算上,才是風景這邊獨好。

  僵持的時間裡,許蘇飛快在腦中算了一筆帳,上一回節目能掙一千塊錢出場費,一周一期,一年常駐,那就是五萬多。錢不算多,但機會真的不錯。以前《緣來是你》熱播的時候,每一年都能出幾個以之為跳板成功跨入演藝圈的,若以名利衡量,最成功的是個叫姚雪然的美女,巨乳童顏相當可人,節目結束後上過雜誌、拍過GG、做過遊戲代言,如今已經蹭上了大銀幕,在第五代領軍人物老張的電影裡當女配,風光無限。

  當然還有刑鳴,走了一條和其他嘉賓截然不同的道路,正兒八經地當上了新聞節目主持人,許蘇雖私底下沒少質疑刑鳴的人品,但對他的才氣能力卻是心悅誠服。不敢自比刑主播,甚至不敢奢想姚美女,他就想在這浮躁混亂的網際網路時代中,混點名氣掙點錢,早日把欠的帳給還了。

  傅雲憲攪黃了他的機會,許蘇怨氣衝天但也無計可施,只能故意不配合,你說東我往西,你說下來我偏坐著。

  「人走了我也坐著,我就不下來——」

  本就不多的耐性徹底耗盡,傅雲憲大步上前,將許蘇攔腰抱起,扛在肩上。

  露台上的同事早就散盡了,但辦公區里,一雙雙好事的眼睛仍然盯著。許蘇覺得蹬踹踢打之類的動作太難看,也太失男子氣概,「哎」著叫了兩聲,然後高聲抗爭低聲討饒,皆不頂用,被傅雲憲扛回了他的辦公室里,不費吹灰之力。

  許蘇被傅雲憲一把摔在黑皮沙發上,氣咻咻地想爬起來,傅雲憲已經壓下來,把他鎖在了自己與沙發之間。

  傅雲憲壓著他親,用胸膛堵住他的出路,用嘴唇封住他的嘴唇,許蘇那薄似紙糊的身板根本掙不過,轉眼唇被攻陷,舌被糾纏,城池徹底失守。

  除了酒精上頭、精蟲上腦的時候,通常情況下傅雲憲並不太想睡許蘇,或者與其說是不想,倒不如說是不捨得,能解決那點生理欲望的人多得很,演員模特空少,漂亮的男孩子上趕著貼湊,只有許蘇,他是獨一無二的。

  但他任何時候都很喜歡吻他。那軟軟的唇與齊齊的齒,那濕潤的口腔與甜糯的舌頭,不講感情,不帶欲望,只是本能地喜歡。

  一直吻到對方快斷氣了才把人放開,見許蘇被親得唇瓣微腫,唇珠嫣紅,些微唾液溢出口角,亮晶晶的,傅雲憲覺得可愛,伸手揉了揉,以拇指替他擦拭。

  許蘇把頭扭開,以冷硬態度拒絕傅雲憲的親密舉動,他說:「我得去上節目,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清的。」

  「晚上跟叔叔一起回家。」小東西跟自己不止鬧過一回,哪一回不是色厲內荏,有始無終,傅雲憲沒太往心裡去,照舊以美食相誘,「想吃焗龍蝦還是烤帝王蟹,叔叔都給你做。」

  換平時許蘇早就繳械了,他小時候日子過得苦,三月不知肉味是常有的事,所以記吃不記打,一點口腹之慾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然而今天不同了,許蘇搖頭:「不去。」

  「好了,你養著我。」傅雲憲似乎很明白許蘇在彆扭什麼,臉上帶了幾分妥協與不耐煩,揉了揉他的腦袋說,「你養著我,行了?」

  醉人醉語許是做不得數,但那話是夠傷人的,許蘇又想到留宿的鄭世嘉,兩股心酸並作一股,還是搖頭:「不去。」頓了約五秒鐘,補了一句,「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以後也會是你和別人的。」

  傅雲憲沉著臉不說話,許蘇就自顧自地說下去。

  「鄭世嘉挺好的,有財有貌有名氣,他這麼想跟你訂婚,肯定是真喜歡你。你這老東西半輩子都過去了,也該找個真合心意的定下來。」許蘇自覺這話說得很得體,很大度,想了想,突然問,「你們上回就去了拉斯維加斯,所以你是準備認真的,對嗎?」

  中國內地同性婚姻尚不合法,訂婚結婚統統沒有實際意義,也就是追求一點虛無縹緲的儀式感,追得緊了還顯得相當可笑。老話說感情的事誰先認真誰就輸了,鄭世嘉肯定也清楚,許蘇由衷覺得,他不容易。

  「聽你的。」傅雲憲雙眉一緊,凝視許蘇的眼睛,他本就眉骨清晰眼窩深陷,如此凝神就顯得眉眼很是多情,勾魂蕩魄那種,他說,「你不願意,就告訴我。」

  「你是我的老闆和債權人,但也是我叔叔。」許蘇心說我哪兒有資格不願意,執拗地搖頭,「沒什麼不願意的,我以後管鄭世嘉叫『嬸嬸』。」

  對方鐵了心要把界線劃清,傅雲憲大概真被惹惱了,放開許蘇,冷冷看他一晌,一字一頓地警告,「你別後悔。」

  轉身摔門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