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請柬


  阿姨端著早餐送進門時,許蘇正騎在傅雲憲身上做晨起運動。思兔sto55.com她不夠機靈,一點沒察覺房間裡的異聲,直接推門進來。

  許蘇用哭腔地喊了一聲。

  傅雲憲滿足地粗重喘息,然後就讓阿姨收拾東西滾蛋。

  傅雲憲大概總算饜足了,把許蘇往懷裡一摁,闔上眼睛,不多久便沉沉睡去。兩人摟著睡了一個多小時,許蘇先睜了眼睛。他在傅雲憲胸口伏了片刻,聽出他呼吸聲均勻而綿長,料想是睡熟了,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地,穿起衣服出門。

  許蘇是被饞蟲勾醒的。被折騰一夜,胃部早就空空如也,亟待填補。他往廚房摸了一圈,灶是冷的能,鍋碗瓢盆也都是乾淨的,阿姨沒做飯。

  阿姨正坐在落地窗邊抹眼淚,委屈得跟小姑娘似的。床上那幕就夠傷風敗俗觸目驚心的,沒想到她奉老闆之命來送早餐,對方還翻臉不認,讓她滾蛋。

  餓壞了的許蘇試圖寬慰阿姨,讓她相信,傅大律師只是精蟲上腦,不是真心要她滾蛋。

  豈料阿姨反應激烈,見許蘇向自己走近,便一會兒擦圍裙,一會兒又撣肩膀,許蘇往前進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兩人你進我退獎池半晌,始終沒能縮短物理距離。一般這年紀的人不太能理解與接受同性戀,或是嫌他們心理有病,或是嫌他們身體有病,許蘇都快被阿姨這反應逗笑了,但易地而處,他能理解。

  

  眼見阿姨退至窗邊退無可退,許蘇靈機一動,大步向前,直接抬手,咚一聲,兩人咫尺相距,他把阿姨鎖在了自己與牆頭之間。

  事實證明這一招雖非主流,但屢試不爽。阿姨干瞪著眼一動不動,可能是老婦萌發少女心,被這俊俏小伙兒撩著了,也可能純是嚇的。

  「不好意思我食言了,我可能得在這裡常住了。」許蘇特別認真地她對說,「現在能給我做頓吃的麼,排骨或者雞。」

  成功壁咚了一位老阿姨,許蘇自覺魅力未減,心情不錯,聽見傅雲憲的手機鈴音,見來電者是文珺,便隨手接了起來。

  馬秉元的手下都是文珺打點的,所以聽見許蘇的聲音也一點不意外,拖長了音調懶洋洋地問他:「喲,回來了?」

  「嗯,回來了。」許蘇也懶洋洋地回答,「想哥哥了沒?」

  「別沒正經,你都不知道現在所里怎麼說你。」

  許蘇嗤地樂了:「他們都說我什麼?」

  文珺給了四個字:「妖妃惑主。」

  許蘇更樂了,「惑」這個字的意境不一般,像一張網或一個陷阱,平心而論,老辣精明如傅雲憲,也能被迷惑、被蠱惑、被誘惑——在這場名為愛情的角力中,此刻的許蘇躊躇滿志,猶如頂尖高手提刀而立。他頭一回嘗到了主宰的樂趣。

  許蘇接著電話,慢悠悠地喝上一口阿姨端來的蛤蜊濃湯,鮮味滲透味蕾,熱湯滾過胃壁,他五臟六腑都被深深熨帖,心裡挺美。

  兩人又天南地北瞎扯一通,許蘇問文珺,有什麼要緊事?

  事情也不要緊,就是那個賀曉璞,雖說已經離開了君漢,但對於曾經的師傅人前人後一直很尊敬,這回跟青梅竹馬的女友奉子成婚,挺著急地想確認傅雲憲願不願意充當證婚人,所以鄭重送來請帖,又來電話催問了幾回。

  但傅雲憲壓這陣子忙得難覓人影,壓根就沒進過君漢。文珺試探著問:「要不我下班時候順路把請柬捎過來?」

  許蘇想了想,問:「許霖也回來了?」

  「蔣振興的案子擇日宣判,這兩天許多震星的投資戶來所里問進度,都由他接待。怎麼了?突然提許霖幹什麼?」

  許蘇又想了想,說:「你就不必來了,你讓許霖送來。」

  傅宅里,許蘇背光坐在窗台上,許霖迎光立在窗台前,四目對視。許霖略微驚訝地瞪著眼,而許蘇卻笑得花明柳艷,他穿得分明不是自己的襯衣,大出不止一號,兩條光溜溜的腿在衣擺下頭亂晃,又白又長。

  許霖倒是知道許蘇已經回來了,但沒想到會在傅雲憲這裡碰見,他順了文珺的意思來送請柬的,而文珺對此隻字未提。

  像個陰謀。

  半字寒暄也無,許蘇像只鳥般利索地下地,上前,一把就拽掉了許霖脖子上的翡翠,他勁兒不小,許霖白|皙修長的脖子立馬見了一道紅印。

  許蘇依舊笑嘻嘻地看著許霖:「你還真是走哪兒都帶著這個?」

  許霖不卑不亢:「這是傅老師送給我的。」

  許蘇細看了看貔貅,跟那金牙描述得分毫不差,心裡大約已經有數,抬了抬袖子,就把東西拋還給了許霖:「送你了就是你的,我也不稀罕。」

  許霖把翡翠貔貅攥緊在手心,擱下請柬,要走。

  「急什麼!屁股上長瘡啦,不坐坐就走?」許蘇出手將人拉住,嘴角揚起好看弧度,跟個頂討喜的小妖精似的,眼神喜盈盈,笑容甜津津,將許霖摁坐在了沙發上。「這兩天忙什麼,說來我聽聽。」

  這笑容顯然詭詐,許霖生硬地將人推開:「你以為你是誰?別說你已經離開了君漢,就算沒離開,你是助理,我是實習律師,憑什麼我向你匯報。

  ?「頓了頓,「你要憑賣肉的那點關係,床上賣力就行了,君漢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

  「嘿,你這張嘴。」對方態度蠻橫,許蘇一抬巴掌就朝許霖臉上摑下去——本想搧許霖一個嘴巴子,結果又生生剎住,反倒極輕佻溫存地在對方臉上摸了一把。

  「你記好了我是誰,」許蘇面無愧色,大言不慚,「我是你老闆娘。」

  許霖一怔。沒想到死裡逃生後,這小子態度幡然大變。

  「我知道你跟馬秉元那伙勾勾搭搭,但不知道你到底安的什麼心,要是沖我來的,那就大方一點,咱們抄傢伙打一架,誰殘誰廢各憑本事……可你要是沖傅雲憲來的……」許蘇眼裡突然冒出火光,灼人無比,他出手將許霖摁倒在沙發上,用肘關節死命硌住他的脖子,「你這細皮嫩肉的不禁糟踐,我他媽一定找人玩爛你!」

  許蘇跟馬秉元那些手下待久了,近墨者黑,嘴裡要打要殺、不三不四的,但他不是恐嚇,是真心要跟對方拼命。他倒不怕許霖是為了愛情來找自己的麻煩,那充其量不過又是個鄭世嘉,但他認為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眼前這個許霖,其貌可憐,其心可怖。

  許霖也不知許蘇哪兒來的力氣,一點掙不動,索性也就不掙了,兩個人一上一下地對視著,對峙著。

  「蘇蘇,好了。」

  許蘇聽見傅雲憲的聲音,才鬆了手,許霖一把將他推開,漲紅著臉,咻咻喘氣。

  不知道傅雲憲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又聽見多少,許蘇怕這廝又想上回那般惡人先告狀、扮豬吃老虎,決定先發制人。他說,你幹嘛拽我呀,兩個人都倒了。

  在許霖面前還夠看的身量,在傅雲憲面前,登時顯得單薄纖細,根本不值一哂,許蘇被傅雲憲一隻大手提著頸子帶進懷裡,貼臉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自己家裡,兩人都挺恣意,一個沒穿褲子,一個大敞胸膛,許蘇不介意自己春光乍泄,卻不樂意傅雲憲被人觀瞻欣賞,尤其這人還是許霖。他跟護食的貓兒似的,一仰頭就說:「誒,傅雲憲,你遮起來。」

  傅雲憲眼光朦朧,低沉笑了一聲,還真聽了許蘇的話,將敞著的衣襟攏了攏,繫上了腰帶。

  「這還差不多——」

  人前完全不避嫌,許蘇話未完,唇未閉,便被傅雲憲頭一低,手一提,抬高下巴吻上了嘴。當著許霖的面,兩人接了一個吻,舌頭抵著舌頭,你進我退,相當熱|辣纏綿。

  吻過之後,傅雲憲就將許蘇打發上樓。許蘇慢吞吞地往樓上走,不甘心自己現在已是內人,卻依舊被當個外人對待。他不明其由,更加不爽。

  他聽見傅雲憲與許霖討論馬秉泉的案子,許霖問,案子這麼大,只是特情就能免死嗎?

  傅雲憲道,我說能,就能。

  看樣子,傅雲憲仍打算替馬秉泉辯護。

  許蘇欲去又返,大著嗓門道:「還替那個人渣辯護什麼?這個風口浪尖,你不要命了?」

  「讓你上樓就上樓,摻和什麼?!」傅大律師以剛愎著稱,哪兒可能這麼容易改變自己決定的事情,可能意識到語氣不妥,稍稍改了臉色,哄許蘇道:「你人剛脫險,這些事情就別管了。」

  傅雲憲的態度很篤定,意思很明顯,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他既然已經接了馬秉泉的案子,就憑傅雲憲三個字,馬秉泉就不能死。

  許霖走了,傅雲憲抽出請柬看了一眼,算了算日子,大約能騰出時間。

  許蘇坐在他身前,仰著臉,兩眼直勾勾盯著他手裡那張請柬,作若有所思狀。

  傅雲憲當他在意這一紙證明,抬手颳了刮許蘇的鼻子,低笑著問:「羨慕了?」

  許蘇正了臉色,秋後算帳:「許霖明明有問題,你剛才為什麼還護著他。」

  馬秉元鬧過這茬之後,傅雲憲確實派人查過許霖,但意外地發現他的身份並不存疑,許霖跟他說的那些基本與事實八九不離,只有些微出入。當年傅雲憲替許霖他媽打贏了官司,法院強制執行沒多久,他媽就病死了,許霖他爸便拒絕繼續支付贍養費,此後許霖住的是最磕磣漏風的棚戶區,也不知怎麼才在這艱難環境長大成人,他的生活依然只有一味苦澀,並非如他所說,日子過得挺好。

  但這點出入,在傅雲憲看來,算不上是多大的問題。律師本就不是菩薩,他也並不指望所有人都在遇見自己之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視他為方向或者信仰,因為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枷鎖,是累贅。

  「明天去辦手續,這裡歸你一半。」大約覺得糾結的這點沒意思,傅雲憲扭頭就走,吩咐阿姨準備晚餐。然而許蘇卻不罷休,不服軟,一下就躍上了傅雲憲的後背,他騎著他強壯的肩膀,死命勒緊了他的脖子。

  許蘇勁兒不算大,但勝在架勢夠野,傅雲憲一時掰他不動,吼他:「你下來!」

  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但許蘇偏就不撒手,頭一低,一口咬上了傅雲憲的脖子。

  傅雲憲當然強悍,疼得直接動粗,一記背摔就把許蘇掀倒在地,順手就扯了腰帶,跟捆牲口似的捆了他的四肢。

  許蘇後背先著地,重重一磕,全身骨頭都跟被震散了似的,軋軋作聲。傅雲憲倒也沒比他好多少,衣襟完全散了,他的胸口全是血條子,許蘇有點指甲,真真一點點,但撓起人來毫不含糊。

  傅雲憲粗重地捯著氣兒,以身體重量全方位地壓制許蘇,微眯了眼睛盯著許蘇看。可能是怒氣催逼的,他的肌肉塊壘分明,起伏劇烈,小腹上青筋根根凸起,線條漂亮得近乎繁縟。

  許蘇懵了足有數分鐘,胸中一口惡氣難紓,還想掙扎,但動彈不得,他老東西真被惹惱了要揍自己,便稍稍放低姿態,巴巴望著傅雲憲說,我們回床上去,你背我。

  傅雲憲不經意地扶了一把腰,他已經運動了一整夜。

  許蘇還是疼,疼得眼冒金星,目光中竟有了幾分迷離的撩人感覺,他岔著腿,挑釁地挑眉:「怎麼?不行了?」

  傅雲憲將許蘇扛在肩上,笑著罵他一聲:「小妖精。」

  房產證上加個名字,手續辦得還是很快的,許蘇與傅雲憲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是合法夫妻,只能以買賣計算,狠狠加了一筆稅,但房子總算成了兩人共有的。望著手上這本房產證,許蘇日裡懵怔,夜裡輾轉,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心如懸巨石而未落地,怎麼都不踏實。

  某種意義上說,許霖的話並非毫無道理。這兩天,傅雲憲帶著許霖為馬秉泉的案子四處周旋,律所里的事情他一點插不上手,前有何青苑,後有許霖,除了床上這層關係,他們好像都比他與傅雲憲挨得近。直到某天他接到蘇安娜的電話,蘇安娜隻字未問他為什麼失蹤了那麼些天,一上來就在電話里控訴。她說,劉梅的死老頭子在外面養野女人,臨死前居然想起糟糠之妻,留了一套郊區的洋房給她。

  「還有王亞琴,她兒子是個什麼貨色,沒身高、沒學歷、沒長相,結果居然傍上一個瞎了眼的款姐,在中環以內給她媽買了一套兩居室。」

  平白無故都賺了幾百萬,她嫉妒她們混得比她好。

  蘇安娜罵起人來如有切齒之恨,罵著罵著竟又嚎啕痛哭起來,那哭罵聲鋪天蓋地地罩了過來,將他牢牢包裹纏繞,繁密如織。許蘇使出渾身解數寬慰母親,但沒敢告訴她,傅雲憲的房本上已經多了一個名字,劉王二嫗的那幾百萬根本不夠看的。

  掛了電話之後,許蘇心頭還有的那一點點惑,暫時便消散了。他深深唾棄於自己的淺薄,然而不管怎麼說,有錢的感覺真好。

  傅雲憲剛從外地回來,蔣振興案就宣判了,各方關注下,原本可能還得拖個一年半載的案子,這回判得夠快。蔣振興由集資詐騙罪改定為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刑期六年,加上他已經羈押了好幾年,離出獄就不遠了,省高院甚至登報向蔣振興案中其餘被改判無罪的涉案人員道歉,可謂千載奇觀。

  頂著重重壓力,真要辯成無罪是很難的,這個結果已經稱得上是皆大歡喜。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案子也令律屆一震,馬秉泉為了立功減刑,居然把馬秉元的製毒窩點給供了出來,助警方打掉G市第一黑,順理成章由死刑改判為無期。圈裡人都以為傅雲憲這回得栽,不栽也得蛻層皮,畢竟剛捅了蔣振興案的馬蜂窩,又在國家出重拳打黑的關鍵時候,接這樣的棘手案子。

  沒成想,人性這東西有時齷齪得驚人,哥哥還想著多方打點把弟弟撈出來,結果弟弟為了保命,直接把哥哥賣了。

  以往傅雲憲每贏一場官司,網上必然罵聲一片,圈外人斥他助紂為虐,圈內人責其操縱司法,反正就是黑律師黑心掙黑錢,理當千刀萬剮。這回蔣振興案罵聲雖然少了,但案子結束後,網上口水仗依然久未消停,仍有不少律師發文抨擊,認為這案子明明就該進行無罪辯護,最後還是遂了檢方的意,白白讓蔣振興坐了幾年牢。

  這純是不顧國情,任由嫉妒作祟。

  蔣璇本來想給傅雲憲定製一面錦旗,但那勞什子玩意兒君漢多了去,傅大律師收到後常常連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後來蔣璇就將振興希望小學裡孩子們寫的信捎給了許蘇,由他轉交傅雲憲與何祖平。

  時隔多年,傅雲憲又一次出現在了何祖平的靖仁所,明里是蔣振興案還有後續工作需要兩所合作,暗裡可能就是來看看許蘇而今的工作環境。

  傅雲憲一出現,所里的律師都放下了案頭工作,個個起身,站定,對他行注目禮。

  傅雲憲完全沒把這群人當回事兒,連應付式的客套也一概全免,由外頭的公共辦公區慢慢踱入何祖平自己的辦公室,整個律所也就一層,何祖平真是越混越回去了,多年經營沒有讓律所壯大搬址,還是這麼一畝三分地方,還是這麼點人。

  何祖平問他:「變了嗎?」

  傅雲憲不作答,目光游移至何祖平辦公室內那幅書法,「鐵膽」「正義」四字依然高懸在牆,可能近來何祖平忙著辦案,久沒拂拭,上頭已經落了一層細密的灰。

  但那四個字依然稜角張揚,筆筆生風,仿佛提刀仗劍的俠士,隨時可能殺將而來。

  何祖平輕輕嘆了口氣:「青苑死後,你就再沒回來過。」

  傅雲憲微微仰面,目光定在那幅字上,良久,「嗯」了一聲。

  一旁的許蘇默默聽著,細細咀嚼分辨這一聲「嗯」里的諸般涵意,是悔,是恨,還是悵然有失?他有點不是滋味。

  返身去取信,許蘇問:「不看看信嗎?」

  傅雲憲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點著了的煙,閉目養神,道:「念。」

  厚厚一沓,許蘇隨手拆了一封,拿腔拿調地念了起來,他的音色本就清亮,跟沒變聲似的,加之有意模仿孩童口吻,聽來相當悅耳。

  「傅叔叔,你是懸壺濟世的好律師,謝謝你救了蔣爸爸。」

  聽到這裡,傅雲憲低低笑了一聲,到底還是小學生,成語用不精確,但意思他還是聽明白了。

  何祖平見傅雲憲這個反應,問他:「你應該久沒接這樣的官司了,沒撈著錢,還吃力不討好,什麼感覺?」

  傅雲憲吸了一口煙,沉默中吐了一圈煙霧,他的目光再次移向牆上那四個龍騰鳳舞的大字,片刻之後,說:「不壞。」

  傅雲憲不白來靖仁,交代完案子後續事宜,直接就把許蘇帶走了。他要去參加徒弟的婚禮。

  賀曉璞的老家沒有機場,乘飛機再轉車,反而不如坐火車方便。候車廳內,不時有人瞟他們一眼,國人見兩個男人親昵依舊大驚小怪,一雙雙眼睛磨刀霍霍,儘是嫌惡神色。

  傅雲憲單臂摟著許蘇,旁人愈嫌惡,他愈不避嫌。律師是個需看衙門臉色的行當,但也有一點好,體制之外人便自由,若他是法官或者檢察官,斷不敢在公眾場合如此肆無忌憚。

  許蘇坐在往北的列車裡,思緒千萬,感慨萬千。

  以前他跟傅雲憲出去,多數時候坐飛機,偶爾也坐動車,就是沒坐過這樣的綠皮火車,再往前算,就是去北京替許文軍翻案那陣子,十來年前的舊事,此刻回憶起來,恍如昨日。

  想到馬秉泉的案子,許蘇問:「怎麼不告訴我呢?」

  傅雲憲道:「怕你守不住。」

  儘管惡人都被繩之以法,許蘇還是不滿意,撇嘴說:「可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許霖想讓我吸毒。」

  傅雲憲低頭,手指捻動許蘇微黃柔軟的髮絲,眼神微微一暗:「不會就這麼算了。」

  說這句話之前,傅雲憲去看守所里看過馬秉元,馬秉元就快槍斃了,還想求傅雲憲力挽狂瀾,但傅雲憲說自己是馬秉泉的律師,馬秉泉這條命保住了,他就算恪守了自己的職責,馬秉元還是另請高明吧。

  直到這一刻,馬秉元才徹底相信自己被傅雲憲擺了一道。這些日子傅雲憲帶著許霖東奔西走,表面上為馬秉泉奔波,實則都是做樣式,他知道許霖是馬秉元派來的人。

  由於許霖透露過來的消息不準確,馬秉元完全蒙在鼓裡,待反應過來這是傅雲憲的一招「反間計」時已經遲了,他被自己的親弟弟賣了。

  由傅雲憲的話分析,看守所里的馬秉元已經認定,是許霖這小子天生反骨,先將自己綁架許蘇的事情泄露給了傅雲憲,又幫著他暗度陳倉,害自己吃槍子。他雖大勢已去,但外頭還有餘黨,要弄死區區一個許霖根本不在話下。

  他得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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