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家


  逃走之前,許蘇說要吃火鍋。思兔閱讀

  許蘇被迫留在馬秉元這兒,卻是小太監過上了太上皇的日子,天天變著花樣叫吃的,綁匪們已經見慣不怪了。但吃火鍋陣仗得大,火鍋的樂趣不在味道在熱鬧,一群大老爺們圍著個熱氣騰騰的鍋,總得有酒相伴,否則就是食無魚,出無車,一點意思沒有。許蘇慫恿他們喝最高檔的酒,管它茅台五糧液還是拉菲拉圖,想要就拿,他說,反正傅雲憲會給你們報銷的。

  金牙帳戶里多了二十萬,料定把這位許爺伺候妥帖之後還能再得到更多好處,於是咬咬牙,掏錢買了好酒。

  鍋是現成的,食材是現買的,豬腦滑膩,毛肚脆嫩,待各種丸子與肉類在紅油里翻騰之際,許蘇主動提出去開酒瓶。按說他一個被綁的人不該也不能擅自行動,但金牙沒管他,後來許蘇趁開酒瓶之際,悄悄把碾成碎末的撲爾敏片投入酒里,回來又給綁匪們倒酒,金牙還是沒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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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著酒杯,許蘇自己只裝腔作勢地抿一小口,又趁拿紙巾擦嘴時小心吐了,而其餘三個人,包括金牙在內,都時而小口啜,時而大口飲。火鍋吃到一半,也不知是藥性強烈還是酒勁上頭,綁匪們的臉開始變得半赤半白,到最後鍋里東西還沒吃完,就個個困得不行,合上眼睛睡覺了。

  撲爾敏是有嗜睡的副作用的,但兩顆藥還是太少,一個綁匪沒醉倒,見許蘇想跑,拔了刀朝他撲過來。一對三沒勝算,單挑還是可以的,許蘇絲毫不懼,也跟不要命似的撲上去。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對方可能還不敢弄死他,但許蘇一點沒打算手下留情,你先綁架再亮刀,我干|死|你都沒商量,刑法上這叫無限防衛權。

  桌上的火鍋還咕嘟冒著泡,許蘇一把將鍋端起,連同裡頭翻騰的紅油一併朝那綁匪潑過去。對方身手還算矯健,及時閃身避開,但許蘇當機立斷反應迅速,又補砸了一酒瓶子。對方頭破血流,應聲倒地。

  戰鬥解決得很快,另兩個人還沒醒。許蘇長吁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解下他們的皮帶將人困住,然後奪門而出。他一開始判斷過自己的方位,所以逃跑的方向很正確,這一片地界全是開發中的別墅群,根本還沒人入住,別說萬一再被抓回去,如果自己瞎跑一氣,真是死在這裡都沒人知道。

  另有一個別墅區準備開盤了,所以路上正好遇到來看房子的,許蘇如驚弓之鳥,聽著不遠處傳來汽車聲音,以為馬秉元的人追了上來,二話不說就往公路旁邊的溝里跳。落地時沒站穩,一腳踩進泥塘子裡,崴了。

  待許蘇從坑裡爬出來,已經猶如一個泥人。他一瘸一拐地往S市的方向跑著,感慨著,天要亡我非戰之罪。

  所幸運氣不錯,後來又遇到來看房的路人,而且還很大方,願意借他手機。傅雲憲應該還在W市辦蔣振興的案子,許蘇不確定這個時候報警恰不恰當,傅雲憲跟馬秉元牽扯諸多,把這事通知了警察會不會對他有所影響,他也不敢再打電話給蘇安娜,那老太太一上牌桌就六親不認,想來想去,還是打給傅玉致最合適。

  傅玉致開車來接他,冷眼打量,嫌許蘇太髒,讓他躺後備箱裡去。

  許蘇嘩就解了褲腰帶,扒下自己沾滿泥水的長褲,他光著兩條白花花的長腿,一臉無辜地問傅玉致:「你說什麼?」

  傅玉致覺得這小子恁壞,沒準又回去添油加醋,只得忍耐著問:「去哪裡?」

  高高興興鑽進車裡,許蘇說:「回家。」

  傅玉致把著方向盤,不著痕跡地睨他一眼:「誰家?」

  許蘇大大方方注視回去:「溫榆金庭。」

  傅玉致驅車上路,許蘇的手機沒從綁匪那裡帶出來,只能交代他:「趕緊通知你哥,我回來了。」

  傅玉致正不爽春|宵一刻被打擾,假意目視前方道路,慢條斯理道:「你人都安全了,還急什麼。」

  許蘇氣得要撲上去搶傅玉致的手機:「我是安全了,你哥那兒還懸著呢。」

  人是出來了,可一顆心卻更是緊揪難放下,方才綁匪沖他亮刀子,他連死都不怕,就怕因為自己的關係讓傅雲憲受制於人。國家要打黑,馬秉泉就是G市第一黑,蔣振興案已經惹盡世人議論,如此節骨眼上,行差踏錯一步,那就萬劫不復。

  傅玉致聽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掏了手機扔給許蘇:「你自己打。」

  許蘇接過手機,反倒有些侷促,想說的話太多,然而當著傅玉致的面都不合適,他撥通傅雲憲的電話,耐心等著那邊傳來那個低沉熟悉的聲音。

  傅雲憲問:「老二?」

  許蘇哽了一下,喊了聲:「叔叔。」

  傅雲憲大約也沒料到許蘇自己出來了,沉默片刻,然後短促有力地回復他,知道了。

  回到溫榆金庭,許蘇頭一件事情就是去浴室沖澡,他在傅玉致面前熟門熟路,權當自己不是外人。溝里那一下摔得他滿腿烏青,但心情不錯。至少他沒給傅雲憲添亂,自己把這棘手的問題解決了。

  許蘇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物出現,發現傅玉致居然還沒走。

  傅玉致很少來溫榆金庭,他知道傅雲憲日子過得奢侈,但從沒想過,居然這麼奢侈。傅玉致對傅雲憲的觀感一直挺複雜,既敬且畏,既覺親近又感遙遠。那年傅玉致七歲,傅雲憲十六歲,在傅玉致親媽別有用心的張羅下,一家人吃過唯一一頓團圓飯。傅玉致的舅舅也在席上,從頭至尾都沒給傅雲憲好臉色看,連著他媽一起羞辱。哪知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後來他舅舅在外頭胡作非為,惹了官司去求傅雲憲。

  這案子辯論空間不小,量刑幅度也大,傅雲憲說,別人找我能緩刑,你找我,十年。

  他舅舅不信邪,托盡關係請了另一位業內知名的辯護律師,但最後仍然判了十年。

  傅玉致不敢說完全了解自己這位大哥,但他知道他心裡有壑,再多物質也填不平的那種。

  許蘇頭髮還濕著,拿著毛巾慢慢擦,他看著一旁若有所思的傅玉致,盤算著自己與這人該以何種關係相處。隨後他腦海中蹦出一個詞兒,叔嫂關係。

  許蘇被自己的念頭給嚇到了,心裡直「呸」。

  傅玉致回過神,扭過頭,兩人目光對視,在一種平等的友好的又略微尷尬的怪異的氛圍中,他們終於愉快地達成共識,他們之間的矛盾屬於人民內部矛盾。

  兩人大眼瞪小眼,強行聊天未果,許蘇突然拉起傅玉致的胳膊,說,操兩盤遊戲吧。

  接到許蘇電話的時候,蔣振興案的最後一天庭審剛好結束,傅雲憲原打算直奔G市,處理馬秉泉的問題。

  他已經托人在G市活動,一邊讓馬秉泉在老家的老婆提交了死刑停止執行的申請書,一邊又跟法院公安那邊托關係。馬秉泉的老婆大字不識,與馬秉泉的婚姻關係也早已名存實亡,申請書全由許霖代筆,寫得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很是感人肺腑。緊接著,傅雲憲又安排范明所里的律師去找資料,他們都專業從事毒辯至少十數載,見多識廣,果然在別的毒品案子裡也發現了老六的蹤影。

  這個老六還不是公安化裝偵查,而是一個前科犯。因為這人面向天生兇惡,異於常人的六指兒也瞧著猙獰,所以比常人更容易混入毒梟老巢,被「招安」之後,還真幫著公安立過大功。

  如此一來,這案子就有了一點「釣魚執法」的意思。地方法院也樂得賣傅雲憲一個面子,在最後關頭停止了馬秉泉的死刑執行,並著手準備上報最高院。

  據說不可一世的馬秉泉在押赴刑場的路上尿了褲子,得知自己死刑暫停之後痛哭流涕,跪地不起。人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刻,梟雄立馬變狗熊,還是怕。

  事情果如許蘇所料,然而他還太嫩了點,這案子有特情又怎樣,真是釣魚執法又怎樣,馬秉泉被抓時試圖持槍與緝毒特警火拼,光這一點,最高院都有理由裁定繼續執行原核准死刑。

  所以要讓死刑改判,還得靠立功,立大功。

  病床上的范明對於傅雲憲接手馬秉泉的案子頗有微詞,他傷還沒好,恨不能將馬家兄弟碎屍萬段。

  傅雲憲對他說,你安心養你的傷,虎口裡拔牙,他是找死。

  傅雲憲這隻大老虎當然不可能任人要挾利用,然而許蘇在對方手裡,他顧慮重重,施展不開手腳。

  偏偏天意使然,這個時候,許蘇的電話來了。傅雲憲立即改了行程,回到S市。

  傅宅主人踏進家門時,許蘇正跟傅玉致頭碰著頭,一起推塔。

  操遊戲操在興頭上,許蘇聽見聲音回頭看了傅雲憲一眼,特別淡定地說:「回來啦?」

  傅雲憲大步上前,將許蘇一把扛上肩頭,回頭吼愣在原地的傅玉致:「還不走?」

  傅雲憲把許蘇扔回床上,轉身邁開大步去浴室:「醒著等我。」

  這個時候腦袋碰不得枕頭,一碰就困意濃重,許蘇使勁撐著眼皮,闔上眼睛,待傅雲憲沖完澡出來時,差不多已經準備去見周公了。

  身上水珠還未乾透,傅雲憲是裸著離開浴室的。他往腰間裹上浴巾,俯下|身,單臂撐在許蘇身側,垂頭看他。

  木質香調的沐浴液氣味特殊又好聞,許蘇能感覺出身上有人,躺在床上伸腰,半蒙半睜著一雙眼睛,問:「欸,傅雲憲,你說房子加我名字,還作不作數?」

  傅雲憲用指關節夾了夾許蘇的鼻子,嗓音低沉,語氣鄭重:「作數。」

  「行吧。」答案令人滿意,許蘇往床中央挪了挪,讓開一個上床的位置。

  連著十來天的庭審,三個城市來回跑,即使是鐵打的身軀與意志,也難免覺得累了。傅雲憲上了床,任許蘇將自己擁緊,與他一同閉上眼睛。

  身邊挨著一副健壯炙熱的軀體,許蘇的心思反倒活躍起來,他將一隻手搭上傅雲憲的胸膛,在黑暗中撫摸他的修長四肢與健壯胸腹。撇開大三那混亂一夜,他管他叫叔叔叫了那麼些年,甭管是不是嫡親叔侄,這樣的身體接觸依然有種亂倫的快感。許蘇的手指哆哆嗦嗦,像探掘寶藏一般,拽散了傅雲憲腰間的浴巾,便沿著他堅硬的腹肌往下——傅雲憲渾身肌肉一緊,爆了一句有點下流的粗口。

  傅雲憲醒了,微低頭,嘴唇貼在許蘇頭皮處,又罵了一聲。

  這一聲罵得更古怪了,傅雲憲的嗓子完全啞了,像是被欲|望燻烤壞的。

  外頭人都覺得傅雲憲像黑道勝過像律師,就因為他從不在人前裝模作樣,那低沉嘶啞的聲音爆粗口時反倒異常性|感,許蘇的耳膜都被燎著了。

  原來是不想乾的,但這會兒困意被一種古老的欲|望徹底取代了,黑暗中傅雲憲伸手去摸床頭的潤滑液,掃倒了床頭柜上的琉璃檯燈,檯燈帶倒了一本豎立的書,書又颳倒一件銅製的擺設,於是悉數落在地上,乒呤乓啷一陣響。

  許蘇嗷嗷亂叫,四肢並用地反抗,疼的。白天跟那綁匪死磕的勁頭還沒散去,他用背脊使勁往上拱,幾乎就掙出足夠自己逃脫的空隙。

  傅雲憲沒想到會遭到這麼激烈的抵抗,稍不注意,便被許蘇撞得後退。許蘇翻身想逃,又被傅雲憲拉進懷裡,兩個人抱在一塊兒翻滾,從床上一直滾到地上。

  傅雲憲當了人肉墊子,讓許蘇摔在自己身上,兩個男人的體重瞬間壓碎了身下的琉璃檯燈,碎片劃開傅雲憲的後背。

  傅雲憲抬手摸了摸肩膀,摸得一手的血,反倒笑了一聲。他用沾血的手抹了一下臉,跟作戰前的軍人往臉上抹迷彩油一樣。

  屋裡沒開燈,但有月光透窗而入,皎潔鋥亮,將傅雲憲的臉孔放大成特寫。

  一張異常英俊又猙獰的臉,一雙異常深邃又瘋狂的眼睛。

  許蘇嚇著了。他頭一回覺得,留在馬秉元那兒沒準比這會兒安全。

  運動過後清理乾淨,兩人又回到床上。經過蔣振興案與檢察院的激烈鏖戰,傅雲憲沒打算繼續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他打電話給阿姨,讓人過來伺候他倆吃早午餐。

  運動了大半夜,許蘇早已餓得不行,等不到阿姨趕來溫榆金庭報導,便又下了床,整棟別墅上上下下地跑,想搜刮點食物出來。

  許蘇沒穿內褲,只罩了一件傅雲憲的襯衣。襯衣寬大,靜時能遮住屁股,但動起來就不行,衣擺底下的風光若隱若現。

  傅雲憲沒穿衣服,肩上的傷口還疼,裸著更舒坦點。窗簾閉合得很嚴實,有風吹過,抖了抖窗簾,也抖進幾縷錯落的光線。陽光下,傅雲憲的面部線條依舊冷峻,眼神卻算溫情,他手上夾著一支還未點著的煙,看著許蘇說:「全脫了,或者穿起來。」

  欲遮還露,最是撓人心癢,光看都能硬了。

  許蘇背身對人,扭過頭,反倒將衣擺撩起來,毫不知廉恥地撅了下屁股。

  傅雲憲把煙放置鼻端下嗅了嗅,沉沉笑了一聲:「還是欠收拾。」

  翻箱倒櫃,總算找出一包零食,是他某回住在這時留下來的。某個牌子的抹茶紅豆餅乾棒,說是全穀物、純天然,其實是高糖高油的垃圾食品。他特別好這一口。

  許蘇拆了包裝,叼著一根餅乾棒爬上床,笑著用嘴去餵傅雲憲。

  傅雲憲的嘴唇貼上來,咬住一截餅乾,但沒咬斷,順勢往回拉了拉許蘇,兩人鼻子輕輕撞了一下,繼而便接了一個充滿油膩香味的吻。

  兩人吻得迫切又熱烈,被擠碎的餅乾化在嘴裡,滿口綠茶清香。傅雲憲大手摁住許蘇後腦勺,舌頭愈發深入,抵著許蘇的口腔壁,慢慢碾磨一粒紅豆。許蘇嘴合不上,又覺被傅雲憲逗弄得整個喉嚨都發癢,口水直流。

  接完吻,傅雲憲問:「你來告訴叔叔,怎麼就日不夠你?」

  問這話時,傅雲憲眉微蹙,眼微眯,顯得很嚴肅,很正經,此態度完全是淫而不亂,竟有幾分像是在討論如何修改刑法修正案。

  怕被傅雲憲折騰死在床上,許蘇忙把電視打開,調出《緣來是你》的回放,揀了一期自己參與錄製的節目。

  他扯開話題:「看電視,看電視。」

  傅雲憲也不勉強他,身子後仰倚在床背上,點著手中的煙,吸了一口。

  人說事後這支煙特別快活,許蘇這麼想著,從傅雲憲手裡把煙拿過來,也吸了一口。

  許蘇心滿意足地吐著煙圈,忽然想起什麼,仰著脖子看傅雲憲:「你怎麼不管我了?」

  傅雲憲低頭吻了吻許蘇的額頭:「管得住麼。」

  傅雲憲的意思是讓許蘇別再錄《緣來是你》了,都有男人了,何必還參加什麼相親節目。

  但許蘇覺得不妥當。做人得有始有終,當初答應了刑鳴錄一年,就算最後不錄完,也得跟個女嘉賓牽手成功,順理成章地退場。

  憑心說,許蘇在這節目中桃花運不錯,沒錄幾場,對他有好感的女嘉賓倒不在少數。這會兒電視裡播放的這期更是玩大發了,一個來當明星情感指導員的中年女演員竟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對著他發|騷。那女演員年輕時曾紅透半邊天,而今也算影壇一腕兒,正當四十好幾如狼似虎的年紀,所幸姿色尚在,風韻猶存,一顆春|心也有著蕩漾的資本。節目中她就對許蘇頻拋媚眼,態度嬌嗲,節目結束後更讓助理直接來找他,說有一個法律問題想諮詢,然後就給了酒店的房間號。

  那助理笑得像個鴇公,嚇得許蘇渾身一哆嗦,忙找藉口推辭。

  對方還當他聽不懂,還意味深長地補一句,這個圈都這樣,只要跟對人,你就紅了。

  那女演員對許蘇的態度昭然若揭,傅雲憲當然也看得出來。他捏著煙,看了看電視,又低頭看了看許蘇。許蘇天生皮膚白,此刻又敷上一層情|欲的淡粉,用「通體雪艷」來形容,也差不離了。

  傅雲憲笑笑:「正謂蓮花似六郎。」

  許蘇知道這個典故,武則天寵幸張昌宗麼。他沒聽出傅雲憲話里的讚賞之意,只當對方揶揄自己是個被老女人相中的小白臉,當即沒好氣地罵了一聲:「呸,真當老子是鴨麼!老子上電視是賣笑不賣身,只跟喜歡的人睡!」

  這話中聽得很。傅雲憲用手指掐了煙,翻身又將許蘇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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