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情敵
每每與傅雲憲「運動」過後,許蘇總是貪睡得很,睜眼時,枕冷衾空,對方已經不見了。思兔閱讀他在酒店上下詢問一遍,沒找著人,於是大清早地吵醒新郎官,問賀曉璞。
賀曉璞也對傅雲憲的去向一無所知。
不告而別,許蘇也賭著氣,人不找了,自己留下來參加完了賀曉璞的婚禮,胡吃海塞整整三天。最後還是文珺打來了電話,電話里文珺聲音沙啞,聽著像是剛剛哭過,她對許蘇說:「老闆中了一槍,已經——」
聽見「槍」這個字,許蘇的心臟像是遭受了重擊,忽然停跳了這麼好幾秒。怕什麼來什麼,傅雲憲與黑道牽扯不清這些年,這是許蘇最大的夢魘。文珺還說了些什麼,但全沒聽見,他在心口的劇痛中緩緩張開嘴,喃喃自語:「已經死了,對不對……死了……」
「死什麼死啊!有這麼咒自己愛人的麼?!」文珺被許蘇氣得直翻白眼,啞著嗓子喊起來,「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你趕緊回來吧。」
許蘇想回一句「說話別大喘氣」,奈何不爭氣,剛一張嘴,眼淚就下來了。酒店裡來往的旅人看著這個男孩子又哭又笑的,當他有病。
文珺對整件事情的發展經過也不甚了解,大概說了下,許霖被馬秉元的餘孽報復,老闆只身前往英雄救美,結果就中了槍。醫生說運氣極好,子彈射入的位置極湊巧,所以撿了條命。
許蘇回到S市時,已是深夜,可能是心境作祟,最繁華的街看著也是燈火寥落,十分淒清。冷風,寒雨,凍雪,他冒著S市久違的一場雨夾雪,馬不停蹄地就往醫院趕。
一腳踩出醫院電梯,就看見特護病房門外坐著一個人,許霖。
斷指已經來不及接上了,許霖傷勢也重,臉上青青紫紫的,瞧著憔悴。他整宿守在特護病房外頭,也不進去,一見許蘇就站起來,紅著眼睛道:「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許蘇停住腳步,直愣愣地盯著他看,挺平靜,也沒什麼「情敵相見」的殺氣,少頃才說:「你不必跟我解釋。」
許霖嘴唇動了一下,還想說話:「許蘇……」
許蘇已經大步向前,抬起雙手捂住耳朵。
這個點病房裡還有人,文珺在,另幾位君漢的律師也在,大約都是來陪夜的。傅雲憲胸口綁著繃帶,倚坐在病床上。面容瘦了些,更顯輪廓硬朗深刻,他正閉目養神,微微抿著唇蹙著眉,像是聽煩了屋裡人的聒噪。
許蘇是夠悍的,二話不說就衝上前,毫不客氣就給了傅雲憲一巴掌——「啪」的一聲響,勢大力沉,旁人都看傻了。
傅雲憲也驚,怒聲呵斥他:「反了天了!打你男人!」剛一說完就咳嗽不止,還是傷重。
當著眾人的面,許蘇脫了鞋,爬上床。他的靈魂走失良久,直到這個時候才徹底回歸軀殼。許蘇跨坐在傅雲憲的腰上,小心避開他的傷口,抬手摟緊他的脖子。他的嘴唇貼在情人的耳邊,如傾訴綿綿情話一般,輕聲細氣地說著:「你嚇死我了,傅雲憲。」
這一畫面夠閃眼的,屋裡幾個不想自討沒趣,包括文珺在內,都找藉口溜了。
尚有話要說,還有帳要算,但此刻他滿心都是一種想哭的溫柔,便決定暫且把兩人的矛盾擱置。許蘇伏在傅雲憲的病床前,任他撫摸著自己的後背,安心睡了過去。
殊不知夜裡還能說上話,白天根本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病房裡來客絡繹不絕,基本都是律師,既有行業翹楚,也有圈內新人,一撥接著一撥地來獻殷勤。
對於傅雲憲不顧安危去救許霖一事,一個巴掌仍不解恨,許蘇既驕傲又生氣,兩股感情跟兩道相逆的真氣似的在他體內衝撞,疼得很。他倆之間還有矛盾要解決,許蘇想攆這些律師出去,卻也只能空想,傅雲憲傷勢不輕,比往常寡言,但也比往常隨和。見傅雲憲都沒有攆人的意思,許蘇百無聊賴,獨坐一個上午之後,趁著病房人多,也沒人留心自己,他悄悄溜了出去。
剛一出門,許蘇眼睛猛地一亮——
春光颯至。
唐奕川走出了電梯,沒穿檢察制服,一身便裝,依然挺拔清俊,打眼至極,仿佛他在,病房裡那些大小律師,一個都不夠看的。
許蘇這會兒仍然生氣,但一見唐奕川就把那些糟心事全忘乾淨了,他畢恭畢敬地喊了對方一聲「唐檢」,想了想又說,「病房裡這會兒人多,唐檢吃飯了嗎,我請你一起吧。」
唐奕川欣然答應,兩人一起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館子,點了三五個家常菜。唐奕川雖已是副廳身份,但為人相當隨和,對餐廳服務員彬彬有禮,吃東西也不挑剔。
許蘇本就對唐奕川印象極佳,蔡萍兒子的販槍案由他出面斡旋解決之後,更是對其五體投地,此刻坐在唐奕川的對面,對方哪怕只是抬頭看他一眼,他都覺受寵若驚。
兩個人就傅雲憲的傷勢情況聊了一聊,知其無恙,唐奕川替許蘇將杯中的茶水添滿,問他,想不想加入檢察隊伍?
「我?」許蘇正夾著一粒沙拉牛肉丸送進嘴裡,聽到這話大感驚訝,手一抖,丸子擦過嘴角,直接掉餐盤裡了。俄而他搖頭道,「我不行的,我被拘留過,政審過不了。」
「真要有心,沒有辦不了的事情。」唐奕川微笑,抬起一手朝許蘇伸了過去,「你是才大志疏,跟了傅律以後,只想安安分分當君漢老闆娘了?」
許蘇不解唐奕川伸手的意思,但覺「才大」二字聽著很是窩心,便循著他的手勢傾身上前,把臉湊了上去——
唐奕川皮膚奇白,手指修長冰冷,指尖落在了許蘇的嘴角邊,許蘇整個人都跟觸電似的顫抖起來。他用食指替他擦掉了剛剛沾在臉上的沙拉醬,轉而食指交換拇指,又在他唇上輕輕一抹。
這個動作像是無意識而為,許蘇驚駭得仰起臉,大睜眼睛,正撞上唐奕川微微含笑的目光。這人眼睛狹長漆黑,眼神凌厲,平日裡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精英感,但此刻卻如化冰的溪水,說不上來的體恤溫柔。
這是……幾個意思?
跟自己的這位男神從沒這麼親近過,許蘇的大腦完全宕機,半晌怔著不動。直到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唐奕川!」
這個聲音相當熟悉,許蘇跟被拿髒的賊似的,手忙腳亂地撤回上身。扭頭一看,果然,傅玉致正滿面怒氣地朝他倆走過來。
傅雲憲槍傷未愈,沒精神應付太多來探病的人,沒一會兒,臉上的不耐之色便愈發掩飾不住。文珺眼力見好,瞬間領會老闆的意思,連推帶搡地將屋裡一眾律師請了出去。直到病房裡只剩傅雲憲一個人,許霖才走進來。
許霖坐在床邊,喊了一聲「老師」,便不再說話。
傅雲憲問他要煙。
許霖體恤老闆,自己雖不抽菸,但一直依著傅雲憲的喜好,身邊備著一盒。但此刻面對的是個傷患,他搖頭道:「傅老師,你不能抽菸。」
傅雲憲向來不把規矩當規矩,傷勢越重,菸癮越大,非抽不可,只當對方說的是病房裡不能抽菸,便說:「護士來了,就掐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許霖抬起頭,急急忙忙地解釋,「我怕你身體受不住。」
「你不盼著我早死嗎?」傅雲憲看著許霖,覺出他眼裡那份關切不像是假的,低笑道,「受得住。」
許霖掏出煙來遞了過去,傅雲憲點著煙,仰面後靠,吸了一口。
煙霧輕柔得像一層幔,裊裊飄升,窗外透進來午時的陽光,純白色的病房一片乾淨透亮。
「君漢不能留你,我送你出去讀書。」傅雲憲說,「日本或者德國,你選一個。」
傅雲憲態度強硬,語氣不容質疑,許霖看似也不想質疑,他垂著眼睛,一副逆來順受、甘於命運擺布的樣子:「都好。」
傅雲憲微微眯著眼睛,打量對方。許霖始終眼眶微紅,好像很委屈,又好像很內疚。氣氛古怪,病房內平白生出一點濕熱感,像有人將縈繞他們的空氣咕嘟咕嘟地煮沸。
那天如果不是特警突然闖入,激化了矛盾,傅雲憲完全有能力將許霖平安帶走。傅雲憲術後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托公安那邊的朋友打聽,才知道是上頭突然接到匿名報案電話,所以才會派特警出動救人。
關鍵問題是誰報的警。許霖人在綁匪手裡,不可能分身有術,這群歹徒一旦被抓必定槍斃,也不可能出賣自己人。馬秉元的手下皆是悍匪,馬秉泉被抓時就曾拔槍跟警方對峙,他隻身去救,既是自負,也是擔心如果警方貿然介入,會讓場面變得不可收拾。
所以報警之人的動機是救人,還是殺人,就很可疑。
這個問題的答案傅雲憲沒法從許霖臉上看出來,他說:「問你幾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許霖抬起頭,與傅雲憲目光交匯,不作聲。
傅雲憲問:「你爸爸和你哥哥的事情發生在十年前,那時你才十二歲,無依無靠,怎麼長大的?」
許霖說:「有朋友照顧。」
傅雲憲問:「誰的朋友?叫什麼?」
許霖說:「也就是相親鄰里,已經叫不上名字了。」
傅雲憲問:「真正的許霖呢?」
許霖說:「他……他不在國內。」
傅雲憲問:「也是你的相親鄰里,送他出國了?」
許霖說:「他受了好心人的資助,後來就出國了。」
傅雲憲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許霖說:「我們是鄰居,同住棚戶區,有事互相幫忙,漸漸就無話不談了……」
傅雲憲問:「就你們兩個人?兩個十二歲的孩子相依為命?」
許霖嘴唇動了一下,沒擠出一個字來,反倒陷入沉默。
對方避重就輕,顯然沒有吐露實情,傅雲憲略微沉吟一下,道:「誰報的案,你一定知道。」
洪兆龍入獄時洪翎不過十二歲,在公安系統內改變身份、處心積慮地接近胡石銀與自己、出謀劃策讓檢察院撤訴,再加上這回特警出動救人,這不僅需要多年的經營與謀劃,還需要足夠的人脈與資源,區區一個洪翎,實在很難辦到。傅雲憲認定,除了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洪兆龍當時一定還留下了一些朋黨,那人很可能如今就在公檢法系統之內。
「你出去讀書,出人頭地再回來找我。你有本事就送我進去,我會等著。但別再牽連許蘇,他跟你爸你哥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他不欠你的。」傅雲憲沉下臉,鄭重警告,「再碰許蘇,斷一根指頭就不夠了,我沒那麼大度。」
許霖茫然地點了點頭。傅雲憲態度直接又坦蕩,明明是要挾恐嚇,但他不覺厭恨,反而感到羨慕。羨慕許蘇。
傅雲憲說:「我再問你一遍,誰報的警。」
「傅老師,我……」許霖囁嚅良久,終於決定說些什麼,門外忽然有人進來。
許霖抬起頭,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掠過,唐奕川,傅玉致,許蘇。
三個人神色迥異。
許蘇是窘色,傅玉致是忿色,唯獨唐奕川一如往常,一張臉像千尺深潭,泛不起一絲漣漪。
三個人坐下之後,許霖就走了。
唐奕川喊傅雲憲「傅律」,傅雲憲喊唐奕川「唐檢」,兩人不痛不癢地客套一番,說話間又有別所的律師來探病,呼啦進來好幾個人,男女都有。
見了市檢二分院的唐副廳長自然得打招呼,大多是向他祝賀高升之喜,有個看著有點八卦的女律師趁機套近乎:「唐廳這麼年輕有為,不如趁這個機會雙喜臨門,請大夥喝喜酒啊。」
唐奕川微微一笑:「還沒有合適的。」
也就許蘇感覺不出唐奕川的官架子。唐副廳長話很正常,臉上也帶著笑,可那點笑容高高在上,冷冰冰的。那個女律師還不死心,問了一句:「唐廳喜歡什麼類型的,我們一起幫著張羅張羅。」
附和者眾多,都問同一個問題。
唐奕川不緊不慢地看了許蘇一眼,目光又挪至傅雲憲的臉上,說:「秀氣點、孩子氣點的。」
傅雲憲皺了皺眉。
傅玉致突然暴怒,當著眾人面對自己親哥嚷起來:「你他媽管好你的人!」
不待傅雲憲作色,傅玉致就走了,脾氣還挺大,直接摔門走的。
氣氛挺尷尬,在場的律師無意攪和進兄弟倆的紛爭,不一會兒,留下的幾位也都告辭了。唐奕川對許蘇說:「我提的建議,你考慮一下。」轉而向傅雲憲欠了欠身,隨眾律師一起出了門。
病房裡只剩兩個人,許蘇察覺出氣氛不對勁,縮了縮脖子,也想跟著大伙兒溜走。
傅雲憲道:「你留下。」
許蘇不否認,跟唐奕川同桌進餐時,他有點意亂情迷,男人麼,都是視覺動物,他確實挺被這麼優秀完美的唐副廳長吸引的。
許蘇怕傅雲憲追究那點心思,反倒惡人先告狀,張嘴就倒打一耙:「許霖害你你還救他,是不是對那小子存有非分之想?」
「君漢是不能留了,」傅雲憲傷重,傷不重也懶得跟許蘇解釋,「安排一下,送他出去讀書吧。」
「讀什麼書啊,送他去東南亞當鴨。這麼漂亮的小後生,當律師豈不可惜了——」許蘇疾言厲色,氣話頻出,但臉沒崩住,說到最後一個字嗤就笑了。
這是翻篇的態度,傅雲憲也笑了,耐下性子隨口哄他:「好,送他去。」
許蘇膽子一日肥過一日,二話不說就翻身上床,跨坐在了傅雲憲的身上。心道對方為許霖受那麼重的傷,一個巴掌肯定不解氣,還想再甩一巴掌,但這回沒得逞,被傅雲憲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把人帶進懷裡。
「別瞎動!」許蘇沒輕沒重地掙扎,胳膊肘往他傷口上撞,傅雲憲直接吼他,「想當寡婦?」
許蘇原還想掙扎,聽傅雲憲這麼一說,立馬躺屍似的繃緊了身體。他從傅雲憲的胸口仰起臉,盯著他看。明知對方眼下不定硬的起來,他眼裡的笑意十分叵測,帶著點捉弄人的性暗示的意思。
傅雲憲掂量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揉了一把許蘇的頭髮:「剛才唐奕川跟你說什麼。」
「沒……真沒什麼!」許蘇嗷地喊起來,含糊地問,「叔叔,你們怎麼就不對付呢?」
傅雲憲說,這小子心機太深,絕非善茬。
傅雲憲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他看不上。
唐奕川是在美國念得初高中,可能想投身國內司法界,又回國念了政法大學。這倒不難理解,別說兩國法系、國情大相逕庭,畢業後五院四系的人脈也相當重要。
唐奕川固然優秀,但僅憑優秀很難一路高升。傅玉致大學那會有個女朋友,市檢三分院一位處長的女兒,大三那會兒,唐奕川突然橫插一槓,三個人的關係十分混亂,完全分不清是誰是鉤誰是餌誰逢場作戲誰戲假情真。畢業後,唐奕川順利進入檢察院系統,為了避嫌,主動要求去二分院而非三分院,其實是早就另有打算了。沒多久他就跟那姑娘分手了,如法炮製,又搭上了當時的市政法委書記姜書記,外頭人都以為他們是嫡親叔侄,怕是他狐假虎威自己放出的風去。
許蘇以前就聽過不少關於唐奕川的流言,但一直沒放在心上。眼下這麼運動比正兒八經的騎乘還累,待傅雲憲的精|液盡數射在他的屁股上,他便小心側臥在他的身邊,閉眼小盹片刻。睜眼時,見傅雲憲已經下地了,坐在病房裡的沙發上,接了一個電話。
傅雲憲傷勢不輕,沒心思應酬任何人,換作文珺跟他匯報工作,三句話不到就得被攆出去。但此刻的傅雲憲耐心極好,蘇安娜的胡攪蠻纏他照單全收,一直「嗯」「嗯」地答應著。
蘇安娜的嗓門奇大,高亢的女聲充斥整間病房,吵得人耳膜發脹。她提出的要求匪夷所思,比如想賣房子,和中介簽了委託合同,唯恐被騙,想請傅雲憲親自替她把把關。
傅雲憲道:「你把合同發過來,我讓所里的律師仔細看看。」
豈知她話鋒一轉,反問傅雲憲:「你咋不問問阿姨為什麼賣房子啊?」
蘇安娜也沒比傅雲憲年長多少,以阿姨自居就有點倚老賣老之嫌,傅雲憲看著臉上已有倦意,但還是相當耐心地問:「為什麼?」
蘇安娜道:「我想在郊區買套房子嘛,投資,養老用的,就是手頭還差了點錢,只能把住著的這套賣了……」頓了頓,她說:「就是想買的那套房是期房,後年才交房,這段時間我和蘇蘇可能沒地兒住了。」
傅雲憲咳了一聲,問:「差多少?」
蘇安娜說:「差個兩百八十來萬。」
傅雲憲又問:「總價多少?」
蘇安娜說:「三百萬吧。」
誰攤上蘇安娜這樣的媽都得覺得夠嗆,分文沒有就想買房,擺明存了訛人之心,許蘇聽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剛想從床上起來,沒想到傅雲憲用手勢示意他躺下,他對蘇安娜說:「留點現金防身吧,哪裡的房子,我買。」
蘇安娜千恩萬謝地掛了電話,一回頭又約劉梅王亞琴來搓麻將,她扳回一城了,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們炫耀。
對於這個認錢不認兒子的蘇安娜,許蘇很想說什麼,但傅雲憲示意他閉嘴。
傅大律師是有錢的,也不吝於為自己喜歡的人花錢。許蘇累得伏在床上,恍惚中想起賀曉璞的婚禮。賀曉璞他媽是個特別本分樸實的農村老太太,婚禮上打扮得奼紫嫣紅,與兒子抱頭痛哭,知道的是這對母子喜極而泣,不知道的還當紅事變白事,自己來錯了地方。
許蘇特別羨慕。他想帶顧天鳳去溫榆金庭轉轉,他想特別驕傲地向傅雲憲介紹,這才是我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