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刺撓
許蘇沒接到節目組的通知。思兔sto55.com到了演播廳才發現明星嘉賓居然是白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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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嚇得夠嗆,扭頭就走,跟導演說:「我不錄了。」
導演壓著他的脖子上場,氣得破口大罵:「要不是刑主播的面子,早把你換下去了,最後一期,給我照台本給錄了!」
許蘇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情況下與白婧重逢。
白婧當年就漂亮,現在經由鏡頭歷練、鎂光燈打磨,越發是個艷光熠熠的大美女,她一進場,台上的男嘉賓都直起上身情不自禁地抖腿,那種公狗發情時的姿態,許蘇以前也有。但此刻他覺得白婧不太好看,太瘦,瘦得近乎離奇。
攝像機前的白婧語速很緩,吐字很軟,嘴角常掛一抹弧度恰到好處的笑,又甜美又嬌俏。
許蘇記憶里的白婧,既不聰明,也不溫婉,小學時兩位數以上的加減乘除便喊頭疼,但出道之後雙商日高,她的熒幕形象被設計得非常討巧,自然清純又謙遜,所以最近也漸漸紅了起來。
整場節目,許蘇都心不在焉,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停留在白婧臉上。而每當白婧也向他看過來,他又立馬極不自然地把眼睛挪開。這樣的閃避便顯得有些鬼祟,連現場導演也看見了,沖他打手勢提醒他專心。許蘇很侷促,便是他剛發現自己對白婧動心的時候也沒這麼侷促過。
不是余情未了,只是意難平。許蘇打小對住隔壁的白家人感情熾熱,他視顧天鳳為親媽,視白默為親哥,連不怎麼露面的白婧他爸,都掏心掏肺地對待,白婧更是他關於青春的全部記憶,而青春這種東西,本身就很刺撓。
錄製一結束,許蘇悶頭就往外跑,但白婧的助理眼明手快地截住了他,說有人想跟他敘敘舊。
女助理,但膀大腰圓,體型相當彪悍。許蘇掙扎未遂,幾乎是被對方扛在肩上,給強行塞上了一輛SUV,跟當初馬秉元綁票的架勢基本沒差。
不得已,只能安分坐在了白婧面前。沒有燈光照耀,眼前的女人便顯得憔悴,一張臉不比巴掌大,瘦得剔不出一點肉。
朋友的地方,不必擔心被狗仔跟拍。白婧抽菸又喝酒,清純人設完全崩盤,她問許蘇:「聽說你跟我哥一直有聯繫?」
許蘇茫然地點頭。
「我媽一直很想你,每期《緣來是你》都看,看一次就打電話訓我一頓,她可能是二號男嘉賓最大齡的粉絲。」
許蘇心疼得抽了一下。
「你以前話沒那麼少的。」白婧強勢,許蘇木訥,兩人完全聊不到一塊兒去,最後女方只能主動去奪男方的手機,說:「加個微信吧,沒準以後還有法律問題要諮詢你呢。」
許蘇往後縮脖子,垂死掙扎了一下:「還是……不用了吧。」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大明星身邊哪裡還缺法律顧問,何必多此一舉。
「你怎麼那么小氣?!」白婧突然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咣亂響,「還想著我?還記恨當年的事?」
「我記恨什麼?早翻篇了的事情。」許蘇趕忙撇清自己。記恨意味著放不下,放不下便說明仍有念想。古訓潘驢鄧小閒,他的男人無一不有,他為什麼還要記恨呢。
愣神間,白婧已經自說自話地拿起許蘇的手機加了自己微信,屏幕鎖著,她直接就用密碼打開了。兩個人生日各取一半構成的密碼,許蘇是個念舊的人,這六個數字已成記憶習慣,懶得修改。若不是白婧輕而易舉就打開了他的手機,他都忘記了這六個數字背後的涵義。
「不准拉黑聽見沒,我媽讓我找你的。」白婧挑眉,把手機扔還許蘇,一副早有所料的樣子。
許蘇木著點點頭。
「我媽最近身體很不好,沒準哪天就去了,她一直記掛著你,她是真把你當親兒子。」一支煙抽完,白婧立馬又點上另一支,都快趕上老煙槍傅雲憲了,「下周我安排個飯局,沒外人,就我們家人還有你。」
許蘇沒立即答應,但確實很動心。他跟顧天鳳也有些年沒見面了,但白默沒少在他們娘倆中間傳話,白默隔三差五地來給他送熱騰騰的飯菜,其實背後全是顧天鳳的心意。許蘇感激不盡,可他畢竟不是人家的女婿,哪有這麼堂而皇之上門的道理。
或者他可以帶著傅雲憲與白婧一家見面,大大方方地一起吃頓飯。可他沒信心能把這事情跟傅雲憲解釋清楚,前任和現任一向關係微妙,他總不能說,我不是還惦記人家,我是還惦記著人家的媽。這多稀罕。又或者乾脆就應了那老歌里唱的,相見不如懷念,乾脆不去。
許蘇心裡一團亂麻,糾纏盤繞,最後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死結。他暗罵了自己一聲傻|逼。
這個時候,白婧忽然手抖起來,抖得煙都拿不住,原本嬌艷的面孔也登時變得慘白如蠟。
許蘇被這樣的白婧嚇著了,這種狀態的人他似乎見過,感覺不妙。
然後,方才還和顏悅色的白美女一下翻了臉:「你從後門走!自己叫車,別讓人看見。」白婧站起來,衝著許蘇尖叫,模樣十分歇斯底里,「趕緊走,走啊!」
來時被強行拽進屋,去時又被強行推出門,許蘇暗舒一口氣,扭頭就走,但到門口,又回過頭。他說,一個女孩子在娛樂圈打拼不容易,還是多當心身體,少抽點菸。
白婧抄起一個貴重的擺件就朝他砸過來。
許蘇拔腿就跑,人到樓下,他聽見樓上的窗戶里傳出異常響亮慘烈的哭聲。白婧的哭聲。
剛打上車,蘇安娜的電話就來了,一開口就是質問,說傅雲憲答應送她的房子怎麼還沒送來,她說那地方很有投資價值,別看現在地處偏僻,以後一旦通上地鐵,房價立馬翻番……
蘇安娜半輩子都在算計錢的事情,許蘇聽煩了,也聽怕了,頭嗡一聲就大了:「他受著傷呢,你那房子又不會長腿跑了,急個什麼勁兒?」
「他受多重的傷啊,不是沒死麼?」蘇安娜有些不滿,「不就幾百萬的事情,一通電話就能辦妥,這是故意敷衍我?」
幾百萬,還不就?許蘇有些火了,「你多大口氣,你知道麼,絕大多數刑辯律師一年都沒這個收入。」
「傅雲憲是普通的律師麼,刑辯第一人敢情是唬人的?」
蘇安娜前陣子麻癮上來,召喚麻友大戰一夜,結果手氣不順,連這個月的生活費都輸得一乾二淨。她立馬想到找傅雲憲要錢,但當時傅雲憲正在手術,兒子一時也聯繫不上,便二話不說,直接找去了君漢所。她跟前台說,我是許蘇的親媽,前台立馬打電話叫來了一個特別漂亮的女人,據說是傅雲憲的助理。她跟那個特別漂亮的女秘書說,我是許蘇的親媽。那女人就給了她兩疊人民幣,說先拿去用,不夠等老闆回來再說。蘇安娜心裡很美,「我是許蘇的親媽」,這幾個字就像能打開寶箱的咒語,無往不利。
可能在那裡多聽了幾句閒話,她知道傅雲憲與自己兒子的關係大有進展,於是心頭篤定,越發變本加厲地罵起來:「我養一個兒子不能給我傳繼香火,天天被他騎在身下頭干屁|眼子,我心裡能好受?我就是太不好受了才要他拿房子——」
許蘇直接把電話掛了。什麼騎啊干啊的,他一個爺們聽著都臊,蘇安娜卻張口就來。而且她嗓門奇大,司機很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該是都聽見了。
許蘇心煩意亂。
顧天鳳是剛剛收割下來的大麥穗兒,金光燦燦,一直在他心口刺撓,很癢。蘇安娜卻是實打實的一根肉里的刺,血淋淋地扎在那裡,很疼。
感謝當今醫學水平發達,傅雲憲入院不久,居然就能出院了。最近律界不太平,說是人心惶惶不為過,不少律師對高院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懲戒規則與管理暫行條例(試行)①》非常有意見,律師偽證罪的存廢之爭一直就很激烈,不少律師奔走呼籲廢了這個條例,沒想到國家不僅沒廢,還更嚴苛了。
於是端著刑辯飯碗的大伙兒都炸了刺,傅雲憲的病房也格外熱鬧。因為刑辯律師也分三六九等,有的敢怒不敢言,有的敢言也沒屁用,只有傅雲憲,是真真正正能挺著腰杆說上話的。
何祖平來找他,丁芪來找他,連龐景秋都裝模作樣地來找他,他們都希望他振臂一呼,廢止《懲戒規則》,到後來方勇的老婆來找他,說方勇這回進去是被冤枉的,國家這是拿他開刀祭法。
傅雲憲沒答應何祖平,也拒接方勇的官司。
在傅雲憲看來,這就是革命,而且是註定犧牲且毫無意義的革命。陳勝吳廣揭竿而起,還有「天下饑民奮起響應」,但當今的老百姓對刑辯律師這個行業有點誤解,認為他們為了錢就替殺人放火者脫罪,實在可惡至極,所以《懲戒規則》的消息一出,拍手稱快者大有人在,他們認為就該嚴刑峻法,用暴力強權來保障絕大多數人的利益。
至於其它極少數人的利益,那干我什麼事兒啊。
而且這項規則對他傅雲憲沒多大作用,再嚴酷的環境,再苛刻的法條,他也總能夠找到一條能令自己成功辯護的法子,只不過對於其他律師尤其是剛執業不久的刑辯律師來說,夾縫求生可就太難了。
何況張仲良指出的那條道兒未嘗不光明,他身家早就上了億,除了律師本職,還有不少產業,前陣子又處於漩渦中央,急流勇退正是時候。何祖平罵傅雲憲貪生怕死,因為他誤以為蔣振興案之後,當年那個熱忱正義的徒弟又回來了;方勇的老婆也罵傅雲憲,罵他見死不救,因為她誤以為自己男人與對方同為榜上有名的「腐敗律師」,肯定是有交情的。
傅雲憲一點沒把這些罵聲放在心上,離開醫院回到溫榆金庭,便跟許蘇辦起了事兒。
礙著傷勢,還是騎乘,但許蘇不夠專心,坐在傅雲憲身上動得很敷衍,目光也一直挺迷離。
傅雲憲察覺出許蘇的不對勁,伸手捏起他的下巴:「怎麼了。」
「沒……沒什麼。」下巴頦兒被完全掌握在傅雲憲的手心裡,許蘇反倒感到安心,他絞緊長腿,積極回應傅雲憲的抽*,努力讓自己笑得可愛,「太平盛世,一切都好。」
房間開始變得潮熱,許蘇漸漸投入,伸手摸了摸傅雲憲身上的傷口。舊創添新傷,他一陣心疼,哪兒像個律師的軀體,倒像士兵。
傅雲憲的喘息聲漸漸有些不穩了,他問許蘇,想不想出國。
「行……行啊,」許蘇取出枕頭墊在腰下,好讓自己完全放鬆,更加舒服,「不過只能短途……不能去太久,我最近在跟一個案子……」
傅雲憲俯身,捏了捏他的臉:「不是旅遊,是移民。」
許蘇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傅雲憲不是玩笑,這是件他即將放上議程的事情。
他最近被連翻折騰,先是白婧再是蘇安娜,實在沒精神細想傅雲憲提出移民背後的因由。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現在並不想離開中國。
許蘇學生那會兒也想過,跟心愛人攜手漫步異國街頭的夕陽下,但那是老了以後的事情,不是現在。現在他的職業生涯才剛有起色,難不成真就拋之不顧,安安穩穩地當他的傅太太?許蘇湊上頭去親吻傅雲憲的嘴唇,盡力顯得自己乖巧,他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點觸碰傅雲憲的嘴唇,跟小孩子乞討糖果般巴巴望著他:「叔叔,我暫時還不想移民。」
傅雲憲吻上去,將許蘇兩片薄唇含在齒件揉磨,旋即納得深了一些,舌頭纏著舌頭徐徐推送,兩人接了一個相當黏膩的吻。
他說:「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這一晚,雖然傷還沒全好,但傅雲憲興致不錯,射過之後不久又硬起來,當即梅開二度。
許蘇被連著弄了兩回,上身已經完全癱了,軟綿綿地卸在傅雲憲的懷裡。傅雲憲就這麼環著他,用強壯堅實的胸膛讓他貼靠,一邊吻他,一邊垂著眼睛看他情動時迷離的臉,既像雄獅看護幼崽,又不太像。
吻得認真又細緻,陣地從許蘇的嘴唇慢慢游移向他的下顎、脖頸。許蘇算高,但骨架細巧,傅雲憲以舌尖勾勒許蘇的身體,舌頭在他的後背上滑動。
傅雲憲的舌頭每經一處,許蘇就慌張地空咽一口唾沫,他單手往後,摟著傅雲憲的脖子,表情迷迷瞪瞪,嘴裡喃喃念叨:「叔叔……叔叔……」
傅雲憲的眼裡充滿著占有欲。
手機突然響了。一響還不肯停了,先是微信聲,接著便直接打來了電話。
許蘇知道自己一般沒人惦記,用傅雲憲的話來說,惦記他的人都不懷好意,不是沖他來的,而是沖國內刑辯第一人來的。何況他們這一宿折騰得夠久的,此刻已近午夜一點,很少有人會這麼不識趣。他腦中一下就蹦出一個名字。
許蘇特別哆嗦,傅雲憲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也被不依不饒的手機聲掃了性質,他從許蘇身上翻下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回電話。」
許蘇披上襯衣去接電話,傅大律師的名貴襯衣隨他取用,取了就是睡衣。手機拿到手裡時已經不響了,屏幕上顯示一個名字,果然是白婧。許蘇看了看白婧發來的微信,白婧跟瘋了似的發來一長串,有的打字,有的直接語音,語音許蘇不敢聽,但從那些簡短文字中能歸納出白婧的意思,基本都是,我好後悔。
後悔不該和龐聖楠攪和在一塊兒,後悔不該入演藝圈這個人人如虎的行當,後悔當初不珍惜,白白錯過他這麼好的男人……
就在許蘇愣神的當口,電話又來了,這下接也不是,掛也不是,因為傅雲憲就在他身後的大床上,肯定正看著他呢。
傅雲憲問他:「有案子?」
許蘇掐斷電話,不能說出白婧的名字,只能隨口瞎編:「嗯,小案子。」
傅雲憲又問:「唐奕川?」
許蘇最近倒真有個案子得跟市檢二分院打交道,一個拾破爛的老頭搬走了一家工廠放置在露天的一些電纜,現場還有失火的痕跡。老頭堅稱那些電纜是廠子裡的人跟他說過已經扔掉不要的,還說占地方,請他幫忙搬走,但廠老闆卻否認了這個說法。老頭年輕時曾因為偷竊入過獄,慣犯,是偷還是拿,這個量刑區別可就大了。這案子一毛錢代理費沒有,就是法援,何祖平所里這類案子多了去,許蘇不嫌案子小,跟著韓健認真地辦。
想到這個案子,許蘇順水推舟,點了點頭。
「你談你的事情。」傅雲憲起身,披上睡袍離開臥室,大概是去浴室沖澡。
許蘇趕緊給白婧打電話。他怕傅雲憲聽見,跟做賊似的壓著嗓子說話:「姐姐,您能別這樣麼,你不悔我不悔,咱們都別悔,向前過日子吧,我祝你紅遍中國,紅出亞洲,紅透全世界。」
白婧沒說話。許蘇聽見一陣熟悉的久違的咚咚的響聲,立馬感到整棟房子都離奇地扭曲、旋轉起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這種拿頭撞牆的聲音,他再清楚不過,以前許文軍毒癮上來,就是這個樣子。
回想起白婧消瘦憔悴的樣貌,他幾乎斷定,她吸毒了。
許蘇道:「你……你在吸毒嗎……」
白婧突然痛哭起來:「你大三時的那袋毒品是龐聖楠乾的,我沒有背著你跟他睡,是他誘騙我吸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