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梁岩沒想到自己會中了郭家的埋伏,被困在了一棟爛尾樓里。思兔閱讀他帶了三十個人,約莫有一半的人在樓里,另外一半下落不明。
?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他明明反覆在西郊各處踩點,將這裡的地形還有郭家的勢力分布都摸了個清清楚楚,連郭家會安排哪些人出來跟他們對打,讓哪些人逃命,他都覺得自己算得天衣無縫。
?
但是一切都太順利了,郭家節節敗退,有好幾次,兩家甚至還沒交手,郭家人就已經落荒而逃,他們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地直搗郭家據地——也就是在這時候,他們在一個易守難攻的山谷里中了埋伏,便一路逃到了附近的一幢爛尾樓中。
?
當時場面太過混亂,他們沒能分辨得出埋伏的人是不是郭家人。如果是,那就說明他們行動早就泄露,郭家老早就布下了圈套,一路上佯裝被突襲無力抵抗的假象,然後來一個瓮中捉鱉。如果不是,這個埋伏點與郭家據地如此相近,或許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對郭家下手將其打散,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什麼之前遇到的郭家人都宛若一盤散沙,除了逃命還是逃命。
?
無論是哪種,對他們來說都太不利了。
?
梁岩安頓好幾個受傷的手下,把槍藏在身上,刀拿在手裡,貼著牆避開死角,借著月色緩緩而行,想找一條可以讓他們安全離開爛尾樓的路。
?
夜色安靜得有些詭異,梁岩將自己的呼吸聲放到最輕,聽見了自己身後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動靜——那是有人在悄悄靠近他。
?
他聽著聲音大概辨出那人與自己的距離,在他約莫距離自己半米的時候,便拔刀轉身刺去。
?
那人反應迅速地躲開他的刀,並抬腿利落地給了他手腕一擊,所幸他也有防備,並未使刀脫手,握緊刀柄便再次欺身而上,把那人逼近死角。
?
那人身後是牆根,左側是牆,右側一腳踩空便會墜樓,梁岩攀住一根廊柱,再次揮刀刺去,那人卻抬手扣住上方的橫樑,托起自己整個身體,抬腿在牆壁上借力一蹬,便繞著橫樑在空中來了個360度翻轉,直接落在梁岩身後,抬手勒住他的脖子將他牢牢制住。
?
梁岩被控制住的那一刻,心底竟沒有多少慌亂,因為他見過的有這種身手力道和反應速度的人,只有一個。
?
「姜默,我是你大爺梁岩!」
?
姜默低聲喘息著,動作明顯一滯,隨即便放開了梁岩。
?
梁岩揉著脖子,確認真的是姜默,就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
姜默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指著旁邊像是廚房流理台的石墩子道:「這裡沒有掩體,到那邊說。」
?
兩人在石墩後坐下,梁岩又問了一遍:「你怎麼也在這裡,還搞得這麼狼狽?」
?
他絲毫沒有誇張,姜默的樣子看起來實屬狼狽,一直在喘,像是呼吸不順,又像是在忍耐身上某種疼痛,剛剛他挾住他的時候,氣息炙熱得像高燒之人,但碰到他的手,觸感卻是冰冷刺骨的。
?
姜默沒回答他,梁岩又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定睛一看是姜默的肘部在往下淌血,而姜默白著一張臉,從身上掏出一卷繃帶,在胳膊上纏了幾圈止血,又一口咬斷繃帶,將剩下的收回口袋裡。
?
梁岩看這流血的架勢,就知道傷口肯定不小,再想想他剛才在橫樑上的那個空翻,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
這傢伙真的是人嗎,他簡直懷疑他沒有痛覺。
?
「西郊明年要開放自貿港,你以為就你覬覦郭家的萬畝臨海良田?」姜默說了兩句又開始咳嗽,梁岩看到他滿頭的冷汗,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
「……你他娘的,」梁岩罵道,「最近那麼佛,我都以為你要準備撒手不幹了,原來你還打這種主意?」
?
「我哪能不干啊,老爺子擱後頭督促我呢。」
?
梁岩眯著眼看了看姜默,似笑非笑地道:「萬畝良田搶到了怎麼分,咱倆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
「分尼瑪呢,你沒看咱倆現在什麼處境?」姜默白了他一眼,「離開這棟樓,隨時都可能被郭家的人打得腦袋開花。」
?
「所以你他娘的也是被困在這裡?」
?
「那不然你看我這磕磣樣兒,像是來住宿的嗎?」姜默咳嗽著道,「咳——我本來不打算今天動手的,只是過來探探虛實,沒想到一大意就著了他們的道。我的人都不知道被他們轟哪兒去了。」
?
梁岩琢磨著他這些話的真假,看他咳得不輕,難掩嫌棄地道:「你是怎麼回事,發燒了?別傳給我。」
?
「嗯,」姜默又掏出一板藥,摁了兩粒出來乾咽下去,「身上傷口太多了,沒辦法。」
?
「……我這兒正頭疼怎麼出去呢,你可別拖爺後腿。」梁岩認真地道。
?
姜默笑道:「我一定想辦法帶你出去成嗎?本來也是我沒注意,被郭家逮個正著讓他們全面戒備起來了,不然你們不至於這麼吃虧。」
?
「我信你的邪,你什麼時候這麼菜了?」梁岩雖信了他七八分,懶得聽他貧,起身準備離開流理台繼續找路。
?
「回來!」姜默忽然厲聲低叱,用力將梁岩拽了回來。
?
梁岩沒有防備,給他拽得摔了個屁股墩兒,當下就火大地道:「你干……」
?
姜默捂住他的嘴,用氣音在他耳邊道:「有人。」
?
梁岩轉頭向月色下的田間小路看去,是有一個背著行囊東張西望行色匆匆的人,沿著爛尾樓的一側向著郭家據地的方向走,舉止稱得上有些鬼鬼祟祟。
?
姜默蹙眉低聲道:「你的人?」
?
梁岩搖頭,然後反問他:「你的?」
?
「不是。」
?
「難道是郭家的人?」姜默盯著那個身影,眉頭緊鎖,不明白這時候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人從這裡經過。
?
原本這一切就都是他安排的,他看著梁岩一路把郭家揍得屁滾尿流,在他們距離郭家據地只差臨門一腳的地方設了埋伏,又把他們一路逼退到這棟爛尾樓,把自己也搞成一副剛挨了郭家毒打的樣子,準備上演一出同是天涯淪落人,兄弟共闖生死門的感人戲碼讓梁岩這個疑心極重的憨|批對自己多幾分信任,順帶再從他那裡分幾杯臨海良田的羹,搞點正經的開發建設。
按理來說,郭家應該已經被梁岩打怕了,這會兒肯定不敢輕舉妄動,而且他們也搞不清楚幫他們埋伏和逼退梁家的人是誰,更不應該貿然出現在爛尾樓一帶。
那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管他誰家的呢,這麼稀奇古怪的抓住就是了——你還行不行?」看姜默喘得越來越厲害,明顯因為高燒開始有些虛脫,梁岩皺著眉頭問。
姜默搖了搖頭:「抓人我是不太行了,你把他拖進來我接應你。」
梁岩便帶上口罩,順著幾級橫樑攀爬著從三層下到了底層,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在了那人身後。
姜默也戴上口罩迅速到了底層,看著梁岩輕輕鬆鬆地逮住人拖進來,他就用準備好的繩索將他捆在了廊柱上。
梁岩看著他的手還能很大幅度地掙扎,不滿意地道:「手不捆起來嗎?」
「沒繩子了啊。」姜默苦笑。
那人被嚇得不輕,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冷汗淋漓而下,渾身篩糠一樣地哆嗦掙扎著,口中被梁岩塞了塊布,嘶聲嗚咽不停。
雖然他的樣子狼狽至極,但姜默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如遭雷擊。
這個人是唐修的同事——郭可。
他見過郭可幾次,知道他姓郭,知道他對唐修很好,唐修也很照顧他。
因為擔心唐修受傷害,他私下裡有懷疑過郭可是郭家人的可能性,也派人調查過,但結果都是查無此人。
但他此時此刻既然出現在這裡,那麼他的身份已經不言而喻了。
姜默深深吸了口氣,努力穩住有些混亂的情緒。
梁岩看著郭可嚇得快要昏過去的樣子,不耐煩地道:「別他嗎抖了,是不是男人?好好回答問題,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
「你覺得他有用就好好跟他說話,」此時此刻姜默無比慶幸自己嗓子啞得親媽復活也聽不出是誰,「被嚇死的人也不是沒有。」
「你看我是那種人?」梁岩煩躁地將姜默往人跟前一扯,「你來。」
姜默因為高燒有些乏力,被梁岩拽得趔趄了一下,他艱難地咳嗽兩聲,只覺喉嚨乾澀灼痛無比:「……我把布塊取下來,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別大喊大叫,否則你知道後果。」
郭可怔怔地看著他,滿眼都是驚恐,卻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僵硬而吃力地點了點頭。
姜默把他口中的布塊取了下來,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低啞地道:「咬我,用力咬。」
郭可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姜默,但他眼下的處境已經讓他沒有辦法獨立思考,大腦一片空白地就用盡全力咬住了姜默的手背。
「唔——!!」姜默吃痛。
梁岩聽到動靜立馬衝上前來:「你他娘的是瘋狗嗎?咬人?!」
姜默趁梁岩靠近,迅速將他腰間的刀拔了出來,塞進郭可的手裡,撞開梁岩沖他吼道:「滾開!」
然後他抓住郭可的手,將刀刺進自己的腿上。
梁岩踉蹌兩步站穩,抬頭就看到郭可手裡拿著他的短刀,刀刃一半都沒入了姜默腿上。
姜默燒得厲害,腿上這刀又實在很深,他站立不住,單膝跪到了地上,血和冷汗在地面上凝成一團溫熱的液體。
「姜默!」梁岩衝過去,一拳將郭可打得吐血,「你敢偷老子的刀捅人?!」
郭可本來就嚇得只剩半條命,再挨了梁岩這麼一拳,慘白著臉就昏死了過去。
「什麼聲音?誰在那裡?」不遠處有人厲聲喝道。
梁岩聽到人數龐大的腳步聲迅速靠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可能是……郭家的人,」姜默皺著眉頭吃力地道,「你快走。」
他已經聽出那是他的人,那也只能是他的人,因為他剛剛按下了身上的信號機按鈕。此時純粹是睜眼說瞎話。
梁岩扶住他,咬著牙道:「我走去哪?你幫我擋了一刀,我就這麼走了,你以後怎麼看我?!」
姜默勾起蒼白的唇角笑道:「放心,你在我心裡永遠是個憨|批。」
「你他|娘|的——」
「行了,趕緊走,他們追過來了,我這個樣子也動不了,能跑一個是一個,你跑了還能救我,」姜默掙開他,忍著疼喘息著急促地道,「我賭一把這人是個郭家人,我挾持他,好歹能跟他們拉鋸一會兒。」
梁岩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只能狠下心道:「你等著,爺回去找人來救你!」
姜默看著梁岩鬆開他之後跑得跟個主人撒了手的哈士奇似的,鬆了一大口氣,蒼白著臉諷刺地道:「真是個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