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默被自己人接應了之後,匆匆交待了一句保護好郭可,意識便漸漸模糊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梁岩的刀上應該是浸了某種具有麻醉效用的藥液,換做平時這點小伎倆是藥不倒他的,但眼下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實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漸漸有了些薄弱的意識,五感不是很靈,也疲倦得沒有辦法醒過來,但他總是隱隱約約感覺唐修在他身邊。
他喃喃地喊了聲阿修,就聽到唐修回應了好幾句我在,向來清冽乾淨的嗓音嘶啞得讓他聽不真切。
他想和他說一句別怕,但是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口,只覺得自己的手被人用兩隻手緊緊地包裹住了,那兩隻手很瘦,也很涼,卻很努力地想要裹住他溫暖他。
他保持著這樣一個半夢半醒浮浮沉沉的狀態,漸漸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手上。
是他的阿修……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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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默在滿室蒼白的病房裡醒來時,不知是哪一天的黃昏,窗外的天空布滿了艷麗旖旎的火燒雲。
唐修就在他床邊,一直盯著連在他身上各種各樣的儀器,數據有一點點異常波動他都神經緊繃,忽然看到他醒了,居然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姜默……你醒了?醒很久了嗎?有沒有哪裡難受?要不要喝水?」唐修嗓子還沒清,就啞聲焦急地問了他一大堆問題。
姜默聽得出他聲音在抖,知道自己這次肯定把他嚇得不輕,心疼得要命,就搖了搖頭,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有氣無力:「我沒事,你肩膀上的傷……還疼嗎?」
「不疼了,我扶你起來喝點水——」
唐修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阿毛看到姜默醒著,驚道:「哥你醒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病床旁邊,抱怨了唐修一句:「不是說哥醒了就馬上喊我們進來嗎,那邊的事情不能拖!」
唐修倒了滿滿一杯溫水,再直起腰的時候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蒼白著臉努力地站穩,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你讓他喝口水再說話吧……他喉嚨很疼。」
姜默聽不清唐修在說什麼,有些艱難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拉過來,跟他解釋兩句。
唐修連忙過去扶住他,啞著嗓子輕輕地道:「我知道,我會出去的。」
他把水杯放進姜默手裡,蒼白著臉對他笑了笑,笑容溫柔寵溺得就像在哄生病的小孩子:「你渴了就喝水,難受就按鈴,我就在門外,知道嗎?」
姜默看著他的笑容,心臟不知為何酸痛難當,可是眼下他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只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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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出了病房,就再也忍受不住胃裡的緊絞和胸腔中強烈的噁心感,扶著一切能扶的東西,跌跌撞撞地就進洗手間吐了。
嘔吐的時候,脖頸和小腹的針眼都抽痛難當,他一陣一陣地抽搐著,漸漸地連站立都困難,他護著肚子,脫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他在嘔吐的間隙,不停地轉頭看著身後,像是在提防什麼人。
吐完之後,他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趕回病房門口,找了個長凳坐著,兩手交疊著護在小腹上,戒備地微微蜷縮著身子,在兩面通風的走廊里被晚風吹得瑟瑟發抖。
他沒有辦法自己一個在在密閉空間裡待太久,要到比較開闊通暢有人來往的地方才覺得好些。
而且他答應了姜默,就在門口等他,怕姜默想找他的時候會找不到。
姜默被抬進私人診所的時候他幾乎被嚇死,身上好幾處地方在不停地淌血,整個人臉色灰白體溫冰冷,沒有任何意識,在搶救的過程中甚至休克了一次,昏迷了整整一天。
他心疼得要命,他家的小孩,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醒來卻連口水都喝不上——有太多的事情在等著他去處理。
懷孕加上疲勞過度刀傷未愈,唐修的體力消耗得很厲害,漸漸開始有些虛脫,冷汗一層一層地冒,也越來越怕冷,他吃了好幾顆糖,但是見效很慢,他就用力掐自己的胳膊,掐著效果不怎麼樣,他就用力咬,拼命地想要保持清醒。
他想看著門上的那個急救鈴,燈有沒有亮,鈴有沒有響,他的姜默有沒有在裡面疼。
畢竟他能為他做的,已經少之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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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之後,阿毛匆匆離開,唐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就回到病房,坐在床頭削蘋果給他吃。
「我切得很小塊,你試試看嚼起來費勁嗎?費勁的話,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忙打成泥。」唐修用牙籤扎了一小塊蘋果送到姜默嘴邊。
姜默一口吃掉,嚼得並不費勁甚至算得上是津津有味:「打成泥就不好吃了,挺甜的,你也嘗嘗。」
唐修嘆了口氣:「你脖子上也有傷口,嚼東西會疼,別逞強。」
姜默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唐修:「真的不疼,沒有逞強。你也趕緊吃幾塊,真的挺好吃的。」
「不愛吃,你什麼時候看我吃過蘋果,難吃得要命。」唐修固執地只往姜默口中送蘋果,自己一塊也不吃。
因為他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
又餵了幾塊,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他無聲地咬著牙努力穩著,卻在下一次想將牙籤扎進蘋果的時候,怎麼也扎不進去了。
他將盛著蘋果的碗放下,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吃力地道:「我出去、接個電話,我……」
他撐著桌子想站起身,卻真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阿修。」姜默看出了不對勁,他就坐在床邊,他拉住他的手腕,稍微用了點力,就輕而易舉地將他往自己身邊拉過來。
唐修怕碰到他的傷口,伸手在床上撐住,不讓自己往他身上倒,還抬起頭沖他笑了笑說沒事。
可是他眼神已經失焦,連姜默的方向都沒對準,撐著床的手也很快到了強弩之末。
對麻醉藥效過去的姜默來說,他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傷根本不算什麼,他一手摟著唐修,彎下腰一手把唐修兩條細瘦修長的腿撈上床,還順手脫掉了他的鞋。
唐修反應過來,伸手想制止姜默:「不要這樣……你身上有傷。」
姜默握住他的手將他攬進懷裡,低頭穩住他蒼白冰涼的嘴唇。
唐修輕顫著,身子漸漸軟倒在床上,姜默也跟著他躺倒下來,抱著他從他的唇角吻到臉頰,再吻到他緊緊蹙著的眉心,輕輕摩挲著將那裡的褶皺溫柔地撫平。
唐修艱難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吃力地道:「你幹什麼?放開我啊……我坐著就好,這樣你不舒服。」
姜默嘆了口氣,眼眶微微發紅地攬住唐修的腦袋,吻著他的頭髮,喃喃地道:「阿修,你嚇壞了吧?休息一會兒。」
「我不用,剛剛去別的房間睡了,我得、得看著你……」唐修低低喘著道,「你要是不習慣我陪床,讓你……朋友進來,我就在外面,你按鈴……我我能聽見。」
姜默聽他話都說得斷斷續續,還在掙扎這樣想下床,就將他攬得更緊:「我現在不就要你陪床嗎?陪我睡。」
「不行,你不要胡鬧了,我不能……不能在裡面待太久。」
「我跟他們說了,你可以在裡面。睡吧阿修,睡一會兒,」姜默聽到他說不能待太久,哄著他聲音漸漸帶了些微微的哽咽,「沒事了,什麼事都沒有了,你歇一歇,好歹喘口氣吧。」
火燒眉毛的事情他都交待給阿毛去做了,不到必須他親自出手的時候,他想在這裡陪著唐修。
唐修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只是在他懷裡輕輕顫慄著,伸出手輕輕環住姜默,似乎是想抱著他,又怕弄疼他的傷口,便只是克制地攥住了他病號服的衣料,顫聲喚道:「姜默……」
姜默察覺到唐修的動作,就握住他的手,引著他抱住自己,低聲安撫道:「沒事我不疼,你害怕就抱著我。」
他聽阿毛說了自己當時的情況有多嚇人,唐修當時有心救他,但一是因為診所里醫護人員訓練有素配備齊全,根本用不上他,二是為了保證安全,他作為外人本就不被允許參與救援。
甚至他情況穩定後,他進病房看他,也是每一秒都被監控的,他給他買的蘋果,也是經過醫生再三清洗確認才拿進來的。
他明明是最擔心他的那個人,卻一直被旁人當做外人提防,甚至拒之門外。
現在被他抱在懷裡,唐修都時不時地輕輕發抖,攥著他的衣服不肯鬆開,那麼那時候他該有多害怕多難過,姜默沒有辦法設想。
他從來沒有一刻那麼後悔自己沒有保護好自己,那麼多年以來他早就習慣了獨自受傷獨自痊癒的生活,從沒想過有一天有一個人會因為自己受傷,擔驚受怕到這種地步。
可是給不了那個人安全感,他又何德何能擁有他這份牽腸掛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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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外,兩個小弟在門口一邊吃盒飯,一邊八卦兮兮地討論關於姜默和唐修的話題。
「我跟你說,那絕對是咱大嫂,我從來沒見咱默哥跟別人這麼親近過。」二黑咬了口雞腿滿臉篤定地道。
「那可不,」小猛咽下一口飯,「我說默哥怎麼對那麼多漂亮姑娘都無動於衷呢,你看咱大嫂,長得多標緻,一點都不輸那些姑娘——」
「你們叫誰大嫂呢?!」
小猛和二黑嚇了一大跳,面對面把各自的腦門撞得嘎嘣響。
小猛先從劇痛中回過神來,看到面前怒氣沖沖的姜誠,連忙道:「啊,是橙子哥!橙子哥你有所不知,裡面那個超好看的人是我們大嫂!」
姜誠想到以後這些人可能會纏著唐修甜膩地喊大嫂,他就莫名吃了一缸子醋,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在唐修面前爭寵示好的畫面,但眼下還並不是他宣誓主權的時候。
哥哥叮囑過他,不要隨便向旁人透露他們的關係。
於是他皺著眉振振有詞地道:「什麼我有所不知,是你們不要捕風捉影好嗎,人家只是好朋友,你們就在這大哥大嫂的,這年頭就不能有一點單純真摯的兄弟情了?」
「可是——」小猛還是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判斷。
「哎小猛,好了好了,」二黑連忙拉住小猛,「橙子哥又不會騙咱們,他說不是肯定就不是啦。」
「好吧,」小猛不太甘心地撇撇嘴嘀咕道,「這麼漂亮不是我們大嫂太可惜了,他跟默哥要是生一個小娃娃得多好看吶。」
姜誠聽著小猛的話,也開始腦補一個白嫩嫩奶乎乎的漂亮小侄子的樣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乾咳道:「不要再胡說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姜誠拿出來看,是姜默的簡訊。
【你有沒有空過來病房門口看看,如果有人在吵就讓他們安靜點,阿修在睡覺。】
姜誠愣了一下,覺得自己剛才聲音挺大的,就心虛地回覆:【哥哥,我在外面,還有你兩個兄弟,是我們吵到你們了嗎?】
【那你帶他們去別的地方休息,你該回公司也趕緊回去了,不要在這裡待太久。】
【好,我知道了哥。】姜誠乖巧地應著,連忙把小猛和二黑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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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默收到姜誠的回覆,就極輕極輕地把手機放好。
沒想到這麼細微的動作,懷裡的唐修又是一個顫慄,姜默連忙攬著他輕聲安撫。
剛才有許多次也是這樣,門外時不時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都會讓唐修受驚,靠在他懷裡半夢半醒地出了一身又一身冷汗。明明這裡的病房隔音效果是極好的,他要特別靜下心聽才能聽到外面的一點點聲音,但是唐修似乎都能聽得很清楚。
他知道他的睡眠一向很淺,但不至於神經敏感到這種地步。
姜默見唐修滿臉是汗,鬢角的額發都濕了,就抽了張紙幫他擦,從額角到臉頰到耳根,最後再到脖頸——
他才輕輕地碰到他的脖頸,他忽然就緊繃著身體抽搐了一下,嘶啞地喊了聲不要。
然後冷汗淋漓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