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宋敏回來聽說意兒病了,天才剛黑,她已經吃藥睡下,阿照又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恐怕有事,因而沒留梁玦吃茶,只讓他送到門口便罷。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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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看看這個。」阿照拉著宋敏回房,將昨日之事細細講與她聽,又把那燒焦了半邊的香囊遞給宋敏:「這是我偷偷撿起來的,你瞧那上頭還有兩個字,日立?什麼意思?」

  宋敏略微思索,心下嘆氣,只道:「放我這裡吧。」

  阿照憂心忡忡:「你說她和宏大人是不是鬧掰了?這跟我沒關係啊,我什麼都沒幹。」

  宋敏問:「可知他們為何起爭執?」

  阿照聳聳肩:「昨天早上她一回來就發脾氣,臉色沉得嚇人,傍晚宏知縣過來,我還以為兩人要和好呢,誰知鬧成這樣。」

  宋敏垂眸看著香包上蹩腳的針線,心下瞭然:「改日我找機會問問吧,意兒嘴硬,得讓梁玦去宏知縣那兒打聽打聽。」

  「還打聽什麼?」阿照心知肚明般搖頭:「我早知他們沒好結果,當初若聽我的,今日何必受這些氣?」

  宋敏略笑笑沒說話。

  次日宏煜生辰,他一早起來梳洗更衣,收拾得端方整肅,童旺已在庭院設下香案,他規規矩矩行禮,燒了香,又朝父母所在的方向拜了拜,這才到前頭畫卯去。若在家中過生日,可沒這麼簡便,先得到宗祠向先祖磕頭,再去各房長輩處問安,家裡那些兄弟姐妹們少不得要鬧他半晌,外頭的朋友也會相約前來賀壽,闔府上下圍著他一個人轉,那才叫熱鬧。

  如今當著官職,自然沒工夫浪去,不過如往常那般老實待在衙門裡做事。

  及至晌午,宏煜吃了長壽麵,童旺拿著禮單過來回話,笑說:「家裡差人送的東西都到了,大人請過目。」

  他隨手翻開看了兩眼,同去年一樣,沒什麼稀罕的,倒是他三叔出手闊綽,這回竟送了一架西洋掛鍾,說是遊歷廣東時從一個外國商人手中購得,價格不菲。宏煜瞧著有趣,當下叫人掛在了書房。

  除此以外,還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也寄了賀禮,不過是些金玉擺件和玩器之類。

  傍晚散值,宏煜回內宅換下品服,穿一件暗紅長衫,外頭罩著玄色大衣,束小冠,腰間繫著宮絛,垂掛玉佩香囊,身長玉立,一派清貴華然的模樣。

  丫鬟小廝們嬉嬉笑笑候在庭院,見他出來,紛紛磕頭拜壽。

  宏煜早命童旺備下賞錢,這會兒打發給眾人,他抽身離開衙門,騎馬往酒樓去。

  宏敬宗已等候多時,見他終於露面,忙上前招呼:「煜兒,快過來。」

  衙門裡各房管事的都在,廳堂內坐滿三桌大席,其間有南城青樓的姑娘出局陪侍,鶯鶯燕燕,嬌聲笑語。

  戲台上已經開演,唱的是《麻姑獻壽》,宏煜被簇擁著過去,打量四下,笑說:「三叔辦事果然熱鬧。」

  「那是自然,」宏敬宗得意:「你的好日子,我如何能不盡心?」

  他隨口問:「人都到齊了嗎?」

  「趙縣丞和梁先生還沒到呢。」曹克恭回。

  宏煜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酒樓被他們包下,並無外客,此番開了席,眾人都來敬酒。宏煜興致頗高,更沒半點架子,無論六房主事亦或幕友,來者不拒,秦捕頭等人見了,也紛紛壯著膽子舉杯上前。

  正鬧著,外頭小廝忽然報說:「梁先生到了。」

  宏煜抬眼望去,看見梁玦姍姍來遲,身旁跟著一個女子。

  「宏大人千秋,」女子恭恭敬敬作揖,帶幾分歉意,笑著向他解釋:「趙縣丞身上病著,不便出席,她命我送一份薄禮聊表心意,祝大人福壽安康。」

  宏煜定定望著宋敏,聽完場面話,不由失笑,像是有些醉了,「啪嗒」扔掉酒杯,拿過趙意兒送的禮,當眾便拆。

  「這什麼?」打開來,裡頭是個小漆罐,再瞧那上面印的商號:「合安記……茶葉啊。」還是街上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那種。

  宏煜笑得冷淡客氣,隨手把東西交給童旺,接著對宋敏說:「有勞費心了,先生請坐吧。」

  「是。」

  這邊宋敏與梁玦入席,另一桌人又來向宏煜敬酒,他今日似乎尤其的高興,直喝得酣暢淋漓,清俊的臉上染著緋紅,身子一歪,倒入姑娘懷裡大笑:「我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沒安好心,想把我灌醉啊?來啊,接著喝啊!」

  姑娘看得心疼,指著敬酒的罵道:「行行好,照這麼輪番下去,神仙也頂不住,有本事先划拳呀,輸了我們才喝。」

  眾人起鬨:「喲,怎麼就『我們』起來了?才一桌飯的功夫,海棠姑娘已經愛上知縣大人不成?」

  「呸!我不過路見不平罷了,少拿話臊人!」

  宏煜也笑,搭著她的肩膀撐起身,搖搖晃晃,舉杯朝宋敏示意:「宋先生,你能來,我很高興,真的,敬你一杯。」

  「大人太客氣了,」她忙起身回敬:「我如何敢受。」

  「哈哈,什麼不敢?」宏煜笑著搖頭:「你家趙縣丞,今兒告假,一整日沒有露面,我做壽,親自下帖子請她,她還是不來,你們有什麼不敢的?」

  宋敏略愣住,想替意兒申辯幾句,還未及開口,宏煜已伶仃大醉,不省人事。

  她暗自嘆氣,只得落座,這時發現那宏敬宗一邊摟著妓.女,一邊時不時瞥來幾眼,目光饒有興致。宋敏視若無睹,別開臉,自顧抿了口酒。

  衙門眾人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也不知要鬧到多早晚才罷,梁玦已被灌得七葷八素,宋敏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先行回家。

  長夜如磐,涼風清透,意兒此刻還沒有休息。她今日燒退了,咳嗽也好些,傍晚坐在廊下看阿照練拳,晚間實在無聊,自己悶悶地盪了會兒鞦韆,直到夜裡起風,身上發冷,方才回房待著。

  傷寒漸愈,思緒亦轉清明,細細想來,這兩日折騰當真可笑,她究竟是氣宏煜無端爽約,還是氣自己一著不慎,險些栽進去,落了下風?

  若為這兩樣,倒也合情合理。她這麼驕傲,自然容不得人輕視怠慢。要說還有別的什麼,也是不甘心的緣故,此番接連栽了跟頭,她如何能忍?

  對,定是因為這個才會失態的。

  意兒深深吸一口氣,心想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宏煜昨夜氣成那副模樣,今日不還是派人送了請帖麼?到底是貴公子的做派,心裡再討厭,外頭仍要維持體面,不會丟了禮節。再瞧瞧她,稱病不去,實在顯得有些小氣。

  正胡思亂想著,宋敏進屋,瞧她坐在燈下發呆,手裡拿著宏煜親手寫的帖子,不知在想什麼。

  「你晚上吃藥沒有?」宋敏走到跟前,摸摸她的額頭:「好容易燒退了,怎麼不上床躺著?萬一又著了涼可如何是好。」

  意兒笑說:「已經躺了兩日,骨頭都快散了。」

  宋敏打量她,遲疑道:「宏大人生辰,你沒去,他好像很失望。」

  「是嗎。」

  「唉,我倒看不懂,他剛回來,究竟怎麼得罪你了?」

  意兒沒吭聲。

  「你這病也病得蹊蹺,」宋敏搖頭笑問:「該不會跟宏煜吵架,傷心難過,所以為情而病的吧?」

  「怎麼可能?」意兒聞言沒好氣道:「你試試,雷雨天,風又冷,在亭子裡待一整宿,誰扛得住?我又不是鐵打的。」

  宋敏眨眨眼:「什麼意思?你為何在亭子裡待了一宿?」

  意兒覺得丟人,撇撇嘴,起身走到床邊,脫了鞋,鑽進被窩,若無其事地打了個哈欠:「我好睏,敏姐你也回去睡吧。」

  宋敏見她如此,想了想,未再多問,悄莫聲息地走了。

  ——

  次日清晨,意兒在去二堂的路上遇見宏敬宗,她心下鬱悶,勉強上前作揖,喊了聲宏三叔。

  「這不是趙家的二小姐麼,」對方撇著她:「如今你乃朝廷命官,穿著品服,我可不敢受你的禮。」

  哦。既如此,意兒費事周旋,略點點頭,客套完,自顧要走。

  這時宏敬宗突然把她叫住:「等等,我正好同你說一聲,宏煜今早回不來,衙門裡若有什麼事,等下午或明日再找他吧。」

  說完不待回應,大搖大擺地走了。

  意兒不明所以,正納悶,聽見宏敬宗和小廝旁若無人地說話。

  「我家大人昨晚沒回來,怕是吃醉了,還沒醒吧?」

  「他啊?這會兒正在溫柔鄉里酣睡呢,哪裡起得來?」

  小廝「啊」了聲。

  宏敬宗笑:「你不知道嗎,秦館新調.教出來的姑娘,才十六歲,嫩得一掐就化。初夜五百兩是貴了點兒,但我們煜兒喜歡,那點銀子也不算什麼。」

  宋敏聽得十分厭惡,回身冷冷瞪了眼,眉頭緊蹙,再望向意兒,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意兒面無表情,仿佛什麼也沒聽見那般,大步朝二堂里去。

  ——

  宏煜爛醉如泥,一夜昏沉,直睡到日曬三竿才醒。

  醒來四肢仍舊乏力,他迷迷糊糊翻身,摸到一個嬌軟的腰肢,柔若無骨。

  他早起有了反應,正巧摸著舒服,於是上上下下揉了幾把,聽見姑娘嬌咽的喘息,撈入懷中,聞到一股脂粉香,摻雜著帳中暖香,又俗又膩,令人霎時清醒。

  宏煜睜開眼,撐著胳膊起身,垂眸打量身下的人兒,問:「你誰啊?」

  「……奴家是初桃。」

  他皺眉掃向四周,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瞧這擺設與品位,定是妓院無疑了。

  昨夜醉酒之後去了哪裡,幹了什麼,竟一點想不起來。宏煜按按額頭,這時聽那初桃說:「這裡是南城秦館,宏老爺買了我的初夜,將我送給大人。」

  呵,好個三叔。

  宏煜啞聲笑了笑,又問:「我碰你了嗎?」

  姑娘臉紅,輕咬下唇:「還沒有,大人醉得厲害,躺下便睡了。」

  他沒說什麼,翻身下床,初桃忙服侍他穿鞋更衣,又喚堂倌打水洗漱,收拾完,飯也沒吃,只讓她自個兒歇著,人就走了。

  童旺守在門口打瞌睡,冷不丁被踢了一腳,他猛地驚醒,倉皇間看見宏煜高大的身影,穿的仍是昨日那件衣裳,黑緞繡著白鶴,英挺尊肅,實在清俊得很。

  童旺揉揉眼,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忙跑過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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