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舒冬在做飯,她扭頭看了眼沙發上的人,不知道怎麼就讓他進來了。思兔sto55.com

  「我幫你洗菜吧。」電視裡不知道播的什麼,宋風也看不進去,還有點吵,索性把電視給關了。

  前往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不用,你坐著好好休息。」舒冬從冰箱裡拿出來兩顆青菜。

  「我是撞到了頭,又不是腿殘了。」宋風來到舒冬身邊,一片一片摘著菜葉,很體貼。

  而正在摘菜的舒冬頓了頓,他說得好像有道理……從今天下午看到他倒在地上到現在,她的同情心似乎太多了。

  「那你洗吧,順便把菜炒了。」舒冬坐在沙發上,把電視打開了。

  「……」宋風愣了,有這麼對待病人的嗎?

  宋老闆只是想表達一下紳士風度不讓她自己做,但也不是他做,他想要的是兩個人一起做。

  「能不能心疼下病人?」宋風手上還拿著菜葉子。

  舒冬看著電視,頭也沒回:「你只是傷到了頭。」

  「……」宋風帶著黑色的棒球帽看不清楚表情,但可以看出來臉拉得很長。

  電視裡播的是一個古裝劇,舒冬之前看過兩集,但現在卻看不進去……

  她和宋風現在的關係,變得很奇怪,不是戀人,好像也不是朋友。比起俞知逸,舒冬直覺宋風會更危險。

  他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想對你好就對你好,他想捏碎你就捏碎你。

  他的關心體貼無關愛情。

  所以舒冬分不清他是什麼時候真得對她好,跟他相處,她需要很謹慎,以及得把心守好。

  宋風長得確實好看,整天這樣一個人圍在身邊對你好,太容易心動。

  對他來說,俘獲一個女孩子的心很簡單。

  但舒冬害怕如果有一天她真得失守,喜歡上了他,而他下一秒就會殘忍地把她推開,因為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是從互相利用開始的,而宋風也說過,他不喜歡她。

  她不能剛從一個荊棘叢里逃出來,就跳進另外一個。

  舒冬眼睛裡的光漸漸熄滅了,隨之緊閉的,還有那扇心門。

  她摸了摸腰上的紋身,以前的她只有一個念想,但漸漸地多了些不自量力的念頭,以後,她再也不去奢望什麼了,只守著這一個念想就好。

  身後響起切菜的聲音,接著抽油煙機打開了。

  青菜不需要炒太久,宋風端著盤子放到茶几上,發現她在發呆。

  「想什麼呢?」宋風坐在沙發上,壓了壓帽子。

  即使受傷了,宋老闆在室內依舊倔強地帶著帽子,調大了一圈也要帶著,因為臉上青紫淤血再加上紗布……實在難看。

  「在想……人生為什麼這麼苦。」茶几上放著打火機和煙,舒冬點了一根。

  宋風動作頓了頓,然後餘光掃過她,這不會是一個十九歲女生說出來的話,十九歲,應該在讀大學,和朋友無憂無慮地逛街,不用考慮生活的心酸,被爸媽捧在手心當個小公主……

  看著她吞雲吐霧,煙霧繚繞中有些醉生夢死的意味,宋風沒有猶豫,和以往每一次一樣,奪過她的煙掐滅了。

  「那要不要吃糖?」宋風跟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棒棒糖,拆了,放在舒冬面前。

  宋風在戒菸,就像舒冬說得,只是閒著不知道幹什麼所以忍不住抽,所以他身上總會帶著糖。

  粉色的糖果看上去就很甜,跟上次他去紋身店找她的時候一樣,草莓味的,舒冬笑了……

  你看,他又開始了。

  「可是我想抽菸。」舒冬又去拿打火機。

  「不准抽。」宋風抓住她的手,把糖放在她唇邊。

  舒冬沒有張嘴,她平靜地看著宋風:「你憑什麼管我?」

  眉毛微不可查地皺了下,宋風突然被她問得愣住了,然而轉瞬間又變得無賴:「我想管就管,沒有為什麼,總之就是不准抽。」

  鍋里煮著粥,蒸騰著白色的汽往上飄,米的清香逐漸瀰漫了整個客廳,沙發上兩個人離得很近,電視機也開著,吵吵鬧鬧顯得很有趣……

  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息。

  這是舒冬一直嚮往又得不到的,但她不會迷失自己。

  「粥好了。」舒冬接了他的糖,舔了一下,很甜。

  吃個糖不代表什麼,任他隨心所欲好了,她也可以。

  宋風也不知道他在執拗什麼,看她乖乖把糖吃掉才滿意,他笑著摸了摸舒冬的頭:」我去盛飯。」

  舒冬噙著棒棒糖,在宋風揉過的地方又拂了兩下,想要把他的手印給擦掉。

  白粥里放了冰糖,有淡淡的甜味,舒冬喜歡這麼煮,宋風第一次喝也覺得還不錯。

  已經九點多了,從中午到現在兩個人都沒有吃過飯,在醫院的時候舒冬很餓,但是又不敢離開病房,現在想想有點蠢……

  他在那裡躺著又不會出事。

  「能吃飽嗎?」宋風不太有胃口,只吃了一小碗。

  「嗯,好了。」舒冬飯量也很小。

  「好了去洗碗。」宋風又開始欺負人了。

  舒冬愣了愣,收拾好茶几上的碗筷,走向幾步遠的開放式廚房,就算宋風不說她也會洗的,但是被他命令她就很不願意。

  舒冬平常話就不多,所以宋老闆今天腦子壞了,並沒有察覺到舒冬的異常。

  一切都收拾好之後,舒冬坐在沙發上:「什麼時候走?」

  宋風正看著電視,他抬眼:「不走,住下。」

  舒冬:「不行。」

  宋風:「我回家會挨罵的。」

  宋老闆開始打感情牌,其實他不是害怕挨罵,而是怕爺爺奶奶擔心,舒冬正在擦茶几,動作頓了頓,但只心軟了一秒。

  「誰讓你打架。」

  舒冬的聲音有種魔力,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永遠都一個調,無論是拒絕還是疑問或是責備,她的聲音永遠都平平淡淡的沒有起伏。

  「你。」

  一個字很短,也很輕,但就落在了舒冬心上,泛起了漣漪,一層一層的往外堆疊,餘波不止。

  舒冬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方寸地方,呆滯地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之後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擦桌子。

  對待宋風的浪蕩,舒冬的方法就是不予回應。

  然而這次宋風沒有說謊,確實是聽到俞知逸那些話,他忍不住動了手。

  「坐過來。」宋風讓開自己身邊的地方,想和她聊聊天。

  「還沒擦乾淨。」舒冬總有理由拒絕他。

  「都擦好幾遍了。」電視開著,但宋風的注意力卻沒在屏幕上。

  「……」舒冬把桌布收起來,「你總打斷我。」

  「我打斷你了嗎?」宋風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小東西都會誣陷人了。

  「嗯。」舒冬式冷漠。

  宋風也不再逗她,趁她路過沙發旁邊的時候,伸手把她拽到身邊,兩個人距離很近,然而他的身體還在往前傾:「為什麼躲我?」

  腦子壞掉的宋老闆終於察覺到了。

  舒冬掙扎著想要起來,卻掙不脫,她索性也不動了,只平靜地看著宋風:「因為你總對我動手動腳。」

  宋風愣了愣,原來把自己當成大灰狼了?

  「我……」他想為自己辯解,但剛開口,發現有點底氣不足。

  回憶了兩個人認識以來他的所作所為,好像確實挺大灰狼的。宋風百口莫辯,但他以前真不這樣,不知道為什麼看見舒冬就想欺負,還把初吻給欺負進去了。

  掙扎間,舒冬的T恤往上縮了縮,露出一截細白的腰,黑色的紋身對比得很明顯。

  宋風餘光被她腰上的小火車吸引,他低頭,手潛意識地就放上去了,輕輕摩|挲。

  在他指尖碰到的一剎那,有點涼,有點癢,舒冬一個激靈收緊了小腹,聲音冷冷地說:「放開我。」

  宋風的手頓住,他抬頭看著舒冬,也不解釋了,因為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流|氓地這麼自然。

  宋風放開了舒冬,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那麼浪,還自覺地往沙發另一邊坐了坐,兩個人之間留出了距離。

  「為什麼紋這個?」茶几收拾得很乾淨,宋風掃過桌面的煙和打火機,舔了舔嘴唇,從口袋裡又拿出一個糖。

  「你和俞知逸發生過什麼?」

  宋風折著糖紙,抬頭掃了一眼舒冬,然後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

  都學會談條件了。

  試著回憶三年前的事,宋風咬著棒棒糖不咸不淡地開口:「高考第二天下午,他說看見我爺爺被救護車拉走了,我回去,爺爺奶奶在下棋。」

  平靜沒有起伏的語調,仿佛在說別人的事,舒冬看著他,忽然想到什麼:「你沒有考試?」

  「沒有。」

  舒冬的手慢慢收緊了。

  宋風成績一直很好,但是那個年齡的叛逆調皮也是有的,高二有一次比較重要的聯考他考了第一名,但剛考完後就打了架,老師說要叫家長。

  那時候俞知逸是學習委員,他打電話到家裡,恰好孟爺爺生病咳嗽,一著急就住院了。

  俞知逸看著不爭不搶,但卻很嫉妒宋風,總愛暗暗和他比較,這次打架終於找到了他的把柄,俞知逸就打電話給宋風的家長,但沒想到把孟爺爺氣到醫院。

  宋風不怪俞知逸,不管他有沒有私心,宋風都很痛恨自己。

  孟爺爺那次病得很嚴重,宋風迷茫了很久。成績好真的是件好事嗎?對很多人來說是,但對宋風來說,這是個痛苦的累贅和選擇。

  他明明有能力飛,卻需要親手摺斷了自己的翅膀。那之後的一個月里,他不再迷茫了,成績也沒那麼好了,一點點從天上降到泥里,就這麼清醒的墮落。

  最了解你的人可能不是家人,而是你的對手,俞知逸知道宋風在隱藏。

  高考最後一門進考場前,俞知逸告訴宋風看見有救護車停在家樓下,宋風看著幾步之遙的考場,看了很久,最後轉身去了醫院。

  雖然高三一年他不學無術,想要爛在泥里不去掙扎,但當真的坐在高考考場上,他不甘心。

  而當俞知逸告訴他的時候,他最後一絲掙扎也放棄了。

  前三門接近滿分,最後理綜零分。

  「為什麼不復讀一年?」舒冬聲音很輕。

  「沒有區別。」

  復讀又怎樣呢?

  考得很好去讀大學把兩個老人扔在家裡嗎?

  宋風做不到。

  爺爺奶奶他們吃過很多苦,兒子年紀輕輕就沒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媽媽又改嫁,如果宋風再走,這個家就散了。

  或許可以讀完大學再回鶴城嗎?到時候也是不甘心,倒不如從開始就斷了這個念頭。

  這個世界很大,人這一生看似有很多路,但屬於你的那條早已經鋪好了,你站在分叉路口猶豫不決,遺憾不甘……但最後,你還是會按照那條路往下走。

  你只有那條路能走,很多地方你說等等再去,其實再等也沒用,已經註定了,這輩子你無法走到那裡。

  越長大越不相信人定勝天,人的一輩子,能選擇的太少了。

  而宋風的那條路,就是留在鶴城。

  這些年,那些執念不執念的,宋風看得越來越淡,他知道什麼對自己來說最重要,他覺得自己現在很好,也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儘管不甘心和遺憾永遠都會在,但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這樣選擇。

  而俞知逸……

  高考那天下午宋風從考點出來先去了醫院,他知道爺爺該去哪個科室,在哪層樓,甚至跟護士都很熟了。

  但在護士站問過護士之後,護士說爺爺不在。

  當時宋風很懵,感覺血液都凝固了,他恨不得立刻回考場把俞知逸撕碎!

  但沒有,宋風行屍走肉般的走在路上,在馬路邊的長椅上失神地坐著,直到考試結束,他才回了家,看到爺爺奶奶在下棋。

  所以爺爺奶奶現在都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而宋風也永遠不會讓他們知道。

  宋風渾渾噩噩地在家睡了十幾天,誰來找也不出去,直到成績出來那天看見分數後,天不怕地不怕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宋風眼紅了。

  他把俞知逸打了個半死。

  隨著那場架,宋風的氣也消了,以後他只好好過自己選擇的生活,但是,俞知逸總在他面前晃,宋風不動手似乎都對不起他。

  「你很幸福,有自己要守護的人。」舒冬覺得心裡有點堵,好像塞著一團浸了醋的棉花。

  儘管宋風說得雲淡風輕,但那是一個人的一輩子……所以她之前到底喜歡了一個怎樣的惡鬼?

  宋風笑了笑,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幸福」這兩個字,不過比起她……宋風眸光變得暗淡,餘光看著她腰間隱隱約約露出來的圖案。

  「所以,小火車呢?」

  舒冬嘴角輕挑,從沙發上起來了:「不告訴你。」

  小木頭學會戲弄人了,宋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欺負我。」

  「嗯。」舒冬嘴角隱隱帶著笑,準備回臥室。

  「回來!」宋風從沙發上起來,站在臥室門前擋住了舒冬的去路,「我要洗澡。」

  「浴室在那邊。」舒冬指了指進門的方向。

  「我受傷了。」

  「嗯。」

  「不方便。」

  「嗯。」

  「你幫我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