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正摁下三個報警數字,卻見裡面的臥室出來個人,像是剛起床,還穿著睡裙,粉色帶蕾絲的款式,素顏下,眼角有難掩的細紋。思兔閱讀520官網
但聲音卻很柔很清亮,
「寒寒?」
是林玲,盛寒看清是她,收起了手機。
「媽,你怎麼來了?」
「媽媽想你了嘛,你怎麼這些天都不在家?」
盛寒小時候很早就自己當家,養成個寡情的性子,對林玲也不親近。
因此和寧焰結婚的事也沒告訴她,林玲再婚搬去了湛風城,幾乎不回長瀾街老屋,所以也不知道盛寒不在家其實是因為住在瀲灩浮天。
請到S𝓣o55.C𝓸m查看完整章節
「我在外邊工作。」她胡扯的時候,臉上依舊淡然如常。
林玲還想摸她的頭,被盛寒習慣性地側了一下,躲開了。
林玲見狀,扁了下嘴。
離九點還有半個多小時,盛寒脫下外套,去廚房穿上圍裙,拿了髒衣簍,將沙發上衣服撿起裝進去,放到洗衣機里洗。
林玲隨手擰開她放在桌上的杯子,問道:
「這是什麼?」
盛寒正在掃地,隨口回了一句,
「薑茶,祛寒的。」溫姨知道她畏寒,特意為她準備的。
林玲皺著鼻子,只聞了一下,就把杯子扔回桌上,撇嘴道:
「咦,好難聞呦。」
盛寒沒有答話。
收拾好之後,又給林玲下了一碗麵,她一直在說餓。
盛寒九歲時,父親突發疾病去世。自那以後,林玲常不在家,偶爾回來,滿臉疲憊悲戚,帶了一身情傷。
抱著盛寒哭,盛寒問她為什麼哭。
林玲用了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回盛寒:媽媽難道不配追求屬於自己的真愛嗎?為什麼那些男人都謊話連篇呢?
愛情於林玲,就是枝繁葉茂的大樹,她是一株絡石,不斷地靠近、伸出藤條,渴望能依附上粗實的枝幹,開出絢麗的白花。
林玲為愛痴狂,一離家就是幾月甚至一年多。
盛寒沒有見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的面,至於其他親戚,對於她這個需要照顧的小孩,都是避猶不及的
盛寒有時能收到林玲匯的生活費,但更多的時候收不到。
於是,錢掰成幾份花,自己做飯當家,有時難以維持長久無經濟來源的生活,吃了上餐沒下頓的日子常有。
正因此,不管多少年過去,盛寒對食物總是格外看重。
經年累月,她也練就了純熟的廚藝。
九點時,狐狸發消息給她,說已經在樓下了,讓她下去。
盛寒臨走前,叮囑林玲,
「媽,衣服洗完之後,你記得拿到陽台晾開。」
「媽媽等下還要去做指甲,你回來再晾好不好嘛。」聲音天然帶著小女生的純真的嬌柔。
林玲在盛寒高二,也就是她十七歲那年,嫁給了江海。
絡石終於開出繁花。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追尋到了命中注定的真愛。
這麼些年來,江海叔也確實愛她寵她。
盛寒沒說什麼,慣常地點頭答應。
*
《蠻橫》這部戲,女主祁星前期是個乖學生,受到同學霸凌,後期黑化,反虐了全校學生。
盛寒試了兩場戲,一場是女主受欺負,無助流淚,另一場是黑化後在主席台出聲反抗。
她將感情拿捏得很準確,乖乖女受欺時的那種無措,辯解時渴求相信的那種炙熱。
情感轉化後,主席台反抗時,受盡欺凌後的堅韌、憤懣,都被她表現出來,念出來的台詞感情細膩,很得當。
結束後,工作人員給她遞紙巾,豐沛的感情收放自如,禮貌道謝後,狐狸陪她出去。
回去時,已經是下午了。
狐狸開車送她回長瀾街老屋,縱然見過多次,還是忍不住感嘆,
「寒寒,你說你平時哎,臉上木木的,話也不多說,怎麼演起戲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所以才當了演員。」盛寒說道。
她明白,自己心裡比誰都敏銳細膩,就是表情木,寡言少語,常年如此。
大學剛畢業沒多久,有那麼一天,遇見了狐狸,他談起演員這個職業,她面上仍舊是淡淡的,但心裡如灶上的水,溫熱了起來。
上班的日子平淡如水,盛寒寡淡,日子就像是一眼望到頭的直線。
而那天,這條直線顛簸了一下。
有很多人說她面如平波無瀾的潭水,幸虧生了張顏值高的臉蛋,不然指不定得嚇跑多少人。
狐狸那時初出茅廬,想給公司簽幾個有發展潛力的新人,共找過盛寒三次。
第三次時,她和狐狸簽約了。
那些天,忽然厭倦了自己的木然,想試試笑喜嗔怒,情顯於表面。
她其實是溫水裡的青蛙,躍起跳入另一個世界,用足了骨子裡的力氣。
當時,隱隱覺得重要的是,在熒幕上,或許能被他看見,填補一些缺口。
「估計這角色是十拿九穩了,另一個女演員,就那個連芸雨,演技完全不如你,外形上就更別說了。」
狐狸邊開車,邊和她說,
「這個角色,也能給你拓寬戲路。」盛寒之前演的都是冷淡禁慾系的蛇蠍壞角色。
盛寒點頭贊同。
到了老屋樓下,狐狸露出個壞笑,
「開灶嗎?」
「你餓了?」盛寒看見他的狐狸尾巴在搖。
狐狸笑分外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尾巴搖的更厲害了。
「我給你下碗面。」
「我想吃家常飯菜。」狐狸跟她上樓。
「那就做飯菜。」熟稔之後,盛寒向來好說話。
林玲不在,桌上留著半碗剩下的麵湯。
將碗收進廚房,狐狸坐在客廳看電視。
當屋內愈來愈昏暗,燈亮起,狐狸無聊地換了一遍又一遍的台時。
盛寒端上了三菜一湯。
狐狸很捧場,風捲殘雲,半點不剩。
「你做的菜,味道太像我媽做的了。」
狐狸有個毛病,吃飽後容易傷情感慨。
盛寒不想聽他提了八百遍的童年回憶,及時打住,
「別說了,等下你又哭,哭了還要我遞紙巾。」
狐狸甩她一眼,
「去去去,老子才沒那麼脆弱。」
盛寒沒戳破他。
狐狸下樓時,碰見一人。
名貴齊整的西裝,側臉弧線很柔,臉又小,單看臉,會以為這人很奶很甜,但矜貴清冷的氣質渾然天成,打破一張臉給人的假象。
他周身的氣質與陳舊且牆皮脫落的樓道格格不入。狹窄的樓道里,兩人擦身而過時,狐狸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盛寒正打算收拾桌上碗筷,門鈴響起。
她以為是狐狸又回來了,徑直開門,
「你怎麼又……」
話音戛然而止,門外是寧焰。
「你怎麼來了……」
「接你去城北晚宴。」寧焰簡明而言。
盛寒仍記得這件事,只是沒想到來的不是助理周放,又或者一通電話。
她打開門,讓他進來,
「等我一下,我馬上收拾好。」
盛寒回房間,脫下圍裙,穿上外套。
出來時,寧焰正看著桌上的兩個空碗。
她越過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放到廚房水池裡,結束了他凝集在她晃動的身影上的目光。
「走吧。」她說。
寧焰自己開車來的,盛寒坐進副駕駛。
早幾十年,寧氏集團主營房地產,寧焰接手後,在時尚行業迅猛發展,占據了一席之地。
集團旗下有專門的造型公司,在最繁盛的街段有門店,早已有人等候,車停下,經理上前,領著兩人進去。
盛寒被領進了化妝間做造型,寧焰則是在外邊的義大利定製沙發上坐著。
造型老師們邊給她化妝做造型,眼光獨到、技術嫻熟。
瞧著眼前五官明艷舒華的女演員,還是第一個被寧焰帶到這裡來的人,不禁都在猜測她和寧焰的關係。
不過,對於自家老闆的情感話題,他們也只是私下談談,絕不會擴大到網絡上。
一個多小時後,門被打開,盛寒穿了一身金色星光漸變長裙,襯得小腰極細。
長發微卷,身材姣好,面容冷淡,整體又冷又媚。
寧焰起身,目光掠過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未置一語,回到了車上。
晚宴在城北某個私人會所的宴會廳。
沒有媒體記者的相機、鎂光燈,有的只是華麗吊燈盞下,低調又奢靡的裝修中,優雅大方的觥籌交錯。
這個宴會表面是一個華斂城世家老爺子的生日宴,實則都在借著機會攀附關係,尋找商機或者姻緣。
寧焰曲起手背到身後,盛寒會意,挽著他一起進去。
有的人天生就聚集眾人目光,仿佛就是為這金碧輝煌的奢華而生的。
寧焰一進去,便陸續有人圍上來。
縱使他冷言少語,少有人能讓他賞臉喝一杯,但生意場上的人個個摧眉折腰,恭敬得很。
談論的事情盛寒聽的半懂,她的作用就是在他身邊,拿出拍戲的功底,唇角一提,笑得真情實意。
寧焰不近女色,以矜貴冷情的性子聞名華斂城,偶爾出席宴會,都是助理跟在身邊。
如今,盛寒挽手跟在寧焰身側,路過之地皆引起一陣喁喁私語,都在暗自揣測她和寧焰的關係。
而且,場上各家名媛眾多,大多打過照面,唯有盛寒是個生面孔,偏還能跟在寧焰身邊。
有人目光在她身上遊走後,問:
「寧先生,這位是……」
寧焰抿唇不語。
似乎不在意氣氛里一絲絲的尷尬。
「盛寒,」她嘴角的笑快要掛不住,主動言,「寧先生的朋友。」
既然明知他反感「寧太太」這個稱呼,不如自己先找好台階下。
對方笑了笑,當然不會真以為是純潔的朋友關係。
借著笑思索頃刻,篩選華斂城是否有說的上號的盛家,無果後,以為寧焰不過是逢場作戲,又乾笑一聲,舉杯和她碰了一下。
宴會廳的無人角落裡,有一人鬼鬼祟祟。
他名叫吳方,從侍者那裡端過一杯酒,避人耳目,將袖中粉末迅速融入杯中,粉末迅速化在紅酒里,看不出異樣。
轉身後,沖一個身材火爆的紅裙女人使了一下眼色。
紅裙女人會意,微微點頭,搖曳著火辣的身姿,朝場上最受矚目的兩人走去。
寧焰向來疲於出席宴會,他不習慣人多,意思了一番便要離去。
盛寒穿著高跟鞋,挽著他許久,手都僵了。
剛鬆開,便被一個人撞了一下。
對方的酒盡數灑在了她腰側裙上,布料浸了紅酒,貼在肌膚上,瞬間涼絲絲。
女人道歉聲不止,盛寒不好責怪。
和寧焰說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寧焰的目光沒有離開盛寒,說:
「我陪你去。」
這時,一個發福的中年男人向寧焰遞了一杯酒。
寧焰沒有理會,男人接著說:「寧先生,是我啊,吳方,上半年咱們公司還合作過的。」
盛寒見狀,說道:
「我自己去就行了。」
問了侍者,弄清洗手間方向,一時走遠了。
寧焰冷眸看了眼吳方,
「方圓建築公司,吳總。」
生意上的事,他記得很清。
「是是是,是我。」
吳方點頭,語氣欣喜萬分。又把手裡的酒杯往前遞了幾分,猩紅的液體散發著妖冶的光。
寧焰接過,語氣輕淡,含運籌帷幄的定力,說道:
「你該記得,我們的合作並不愉快。」
寧氏集團旗下的房地產投資,承包給了方圓建築公司,但對方壓著工期,建築材料也偷梁換柱,幸而被發現,沒給寧氏集團造成太大的損失。
寧氏集團將事擴散,方圓建築公司的招牌毀於一旦。
「都是手下那堆人不懂事,我今天特意來給您賠罪的。」吳方說道,彎腰和他碰了一下酒杯。
寧焰抬眼,目光冷淡地掠了他一眼。
吳方愈發恭敬,酒喝得一滴不剩。
寧焰想打發他,未置一言,仰頭喝了半杯。
而後往盛寒離去的方向去。
吳方看著他的背影,再看到桌上只剩下半杯的紅酒,暗暗鬆氣。
*
盛寒從洗手間出來時,遠遠瞧見了寧焰在壁燈微暗的長廊盡頭。
稍微走近幾步,隔著一段距離,在暗調的燈光下,他有些隱隱約約的頎長墨黑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靠在牆上,闔著雙眼,呼吸急促沉重,身邊膩著個一襲紅裙的女人,纖長的手臂勾著他的白皙的脖頸,手指甚至還在解他頸間的第一顆紐扣。
身體也不閒著,紅裙女人踮起腳尖,嘴唇貼在他耳邊,氣若幽蘭。
從盛寒這個角度,畫面盡收眼底。
細細看了幾眼她的衣裝面容,挺眼熟的,就是剛剛灑了自己一身酒的那個女人。
下一瞬,寧焰扯開她的手,推了她一把,
「滾。」
身體如烈火灼熱,字眼卻陰冷如寒冰。
眼神閃過清明的厭惡之色。
女人被推倒在地,嬌聲驚叫了一下,咬唇不甘,起身又要靠上去。
寧焰極力維持著清醒神思,眼眸清冷地看向盛寒,帶著慍怒,
「你還要看著嗎?」
盛寒算是看明白了,寧焰這是被下.藥倒貼了。
她上前攬過寧焰,要帶他走。
紅裙女人拉著她不放,
「你誰啊?憑什麼帶他走?」
「憑她是我老婆。」寧焰語氣已經陰鷙的要噬人了。
紅裙女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高跟鞋跺得咔咔響。
從清冷無人的後出口離去,她在他身上摸到車鑰匙,準備驅車去醫院讓他降溫解除藥性。
寧焰扯開領子,整個人呼吸粗重。
她伸進他口袋摸尋鑰匙的動作更令他眸色幽深了幾分,克制地撇開眸光,說:
「你……喝了酒。」嗓音十分沙啞低沉。
她原是急過頭,這點都沒想到。只能聯繫了周放,讓他來接。
他們在門口等了大約十分鐘,他便驅車趕來了。
一看寧焰的反應便知,話不多說,驅車往最近的醫院去。
寧焰臉色紅潤,滾燙灼人,體內的灼燒感侵蝕著他的意識,只剩下趨近涼意的本能,將臉貼在盛寒微涼的頸間。
得到那麼一點點的緩解。
盛寒仰著脖子往後躲,被他逼到後背緊緊貼著車門。
索取的越來越多,越來越難以滿足,
「停車。」語調喑啞低迷。
盛寒心裡咯噔空了一下。
周放明白,將車停在陰暗無人處,周圍且有茂密的樹景遮擋,他開門出去,在遠處點燃一隻煙。
約莫半個多小時,他望了眼黑色車身,已經恢復和夜一樣的平靜,於是上前敲了敲車窗。
車窗放下,是寧焰平靜的臉,略帶潮紅。
「寧先生,現在是回瀲灩浮天嗎?」
「嗯。」
*
瀲灩浮天小樓,二樓臥室。
盛寒耳邊是慾念的喘.息,從車上開始,寧焰的那層清冷自持、疏離淡漠便蕩然無存。
默契十足,總能找到最契合的點。
寧焰的睫毛顫動,滾熱的汗珠滴在盛寒的鎖骨、平波無瀾的臉上,激起漣漪,一聲破碎的嬌呼從牙關溢出。
一發不可收拾。
「關燈。」她最後要求。
明顯感覺動作停了一瞬。
最後「嗒」一聲,一室黑暗。
漫無邊際的黑夜裡,盛寒感覺身上的人貼得很緊,扣在腰肢的手像巨石一樣沉重。
她最後昏昏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