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日,天光朦朦朧朧。思兔閱讀
手機震動,盛寒習慣性往旁邊伸手,摸到了一張柔軟的臉。
她一下子清醒,慶幸寧焰還安靜地睡著。
自結婚以來,他們的夫妻生活五個手指頭就能數得過來,皆是生理上的索求,完事後還能清醒地回自己房間。
像這樣摟著到天亮,依舊睡得深沉的,還是首次。
她撇開視線,將橫在腰上的手撥開,在床底下找到了來電震動手機。
一邊勾了件絲質浴袍穿起,
一邊接電話,是狐狸暴躁如雷的聲音,
「盛寒!你看看你昨晚幹了什麼好事!」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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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少了平時的硬板,帶著剛醒的慵散。
「你還睡得著?你自己看看微博熱搜有多少人罵你!」
「你知不知道《蠻橫》的角色對你有多重要?現在網上對你罵聲一片,十有八九得涼了!立刻給老子來公司一趟!」
下一瞬電話被掛斷。
盛寒的「好」字卡了一半在喉嚨里。
她沒有多耽誤,出了房間。
臨走時,抬頭看了一眼側牆上的灰白畫。
盛寒一走,寧焰便睜眼了。
眼裡清亮一片,不知何時醒的。
縱然室內有熹微晨光,微亮能視物,寧焰依舊將床頭的燈盞打開,亮白燈光充盈著。
他抱著殘留著溫熱的枕頭,整個人側身弓起,蜷縮在一起,鼻尖汲取著枕頭上帶著餘溫的氣息。
驀地,他想起什麼,眼裡寒光一閃而過。
拾起手機,撥通了周放的電話,
「方圓建築公司的吳方,你處理一下。」
周放會意,「是,」接著說出處理的程度,「他的公司前段時間資信出了問題,債務無法清償,三天後,不出意外,會有他破產負債的消息。」
「嗯。」寧焰清冷出聲。
「盛小姐……」周放試探著,猶豫要不要說。
「說吧。」
寧焰懶洋洋地半靠在床上,懷裡抱著另一隻枕頭昨晚睡得沉,眼下的淡青消失了。
「微博有盛小姐的負面熱搜,是和她競爭電影角色的女演員團隊擴散的,照片是你們昨晚在會所後門被拍的,你的臉被打了碼。」周放陳述著。
寧焰聽了,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起伏,只是說:
「他們倒專挑軟柿子揉捏,先看看吧。」
「是。」周放道。
*
去公司的路上,盛寒看了眼微博,點開了一個#盛寒夜會男子#的熱搜。
是個娛樂八卦博主發的,配圖是三張在會所後門的照片。
那時,盛寒攬著寧焰,正等周放來接,她顧著藥勁上來的寧焰,沒注意到有人在偷拍。
寧焰那時很不安分,整個人懶懶散散靠在盛寒身上,從圖上看,十分曖昧。
重點是,三張圖,寧焰的臉上都打了碼,令人分辨不出他的身份。
博主借圖發揮,配文皆在踩她夜生活豐富,還扒出她的裙子是某奢侈品牌定製限量款,價值不菲。
評論一片倒,罵她是個妖精。
有些評論胡亂踩一腳:
【盛寒我見過,夜店的常客。】
有粉絲回覆說照片裡的不是夜店,是一處高級的私人會所,沒有身份地位根本進不去。立馬有一大片水軍狂追著那個小粉絲罵,更有甚者說盛寒傍大款,才能進那種地方。
有一條的熱評:
【盛寒的項鍊、耳環、裙子、高跟鞋、包包都是限量款,只能買下來,加起來,接近八位數,她一個五六線的小明星哪裡買得起?】
底下回復全是說盛寒身邊的那個是個大款,她被包.養。用詞污穢不堪。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黑了,有時只是因為她飾演了一個又壞又妖的女反派,都能引得許多人在她微博底下罵她。
此刻,指尖隨意划過這些評論,多見而不怪。
她更擔心的是公司對她私下和男人親昵同行的處理結果。
盛寒所在的公司,名為曉月經紀公司,公司規模不大,但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
到了公司,狐狸拿眼斜盛寒,見她臉上平淡,又氣結,
「你倒是不著急啊。」
眉頭輕蹙,臉上肌肉牽動,盛寒做了個著急的表情。
她心裡其實是急的。
狐狸揮手,「行了行了,別拿演戲那套來應付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劃開照片,手機扔在盛寒前面。
照片是從斜前方拍的,寧焰雖然臉上打碼,但勁瘦修長的身形,西裝墨黑,襯出禁慾的味道,斜靠在盛寒身上,右手扣著她的細肩。
盛寒正轉頭看他,只拍到一個側臉,在星空漸變裙襯托下,顯得鮮妍嫵媚。
「我和他,」盛寒指指照片上的寧焰,「參加一個宴會,出來時被拍了。」
「他是誰?你們什麼關係?」狐狸問了幾個重點。
盛寒沉默。
狐狸戳她,「你知不知道這事的重要性!公司明令禁止感情生活,要不是你前段時間爆紅了一把,還要你來公司解釋嗎?直接就和你解約了,違約金幾位數不用我提醒你吧!」
七位數的違約金,是她剛領證時決定不對外公布婚事的原因。
「還有啊,在你談電影女一的關鍵期,出了這樣的熱搜,很有可能是連芸雨的團隊乾的。」
連芸雨就是最後和盛寒競爭《蠻橫》女一的人。
「他是寧焰,我和他私下認識,他……醉了,我送他回去。」
他們的關係,她說的模糊。
「槽!寧焰?是哪顆蔥!」狐狸暴躁抓頭。
旁邊有小助理小聲嘟囔,
「寧焰是寧氏集團掌權人,身價巨高,網上很火的,迷妹超多的,估計對方不敢編排他,才打上碼的……」
小助理說完,在網上找了些寧焰出席商業活動的照片,遞給狐狸看。
狐狸拍腿,「是他!」
他想起來,「我昨天在你家下樓時,撞見過他!」
又眯眼看向盛寒,「你們很熟啊,他都知道你家在哪兒了。」
盛寒點頭。
「真的不是男女朋友?」
盛寒想了想,
「嗯。」是夫妻。
「你個悶葫蘆也沒誰瞧得上,行了行了,我把這事看情況報上去,公關會處理,你回去吧。」
狐狸雖然心存懷疑,但見她就來氣,乾脆又揮手趕她。
中午,公司出聲,闡明兩人只是朋友關係,圖上的曖昧,只是源於男方宴會後醉了,作為朋友的盛寒送他回去。並未點破寧焰的姓名身份。
同時,盛寒破天荒接到了公司老總胡開開的電話。
對方寬慰,不要在意網上的說法。
最後暗示,如果對方是寧焰,談戀愛也是可以的。
公司老總私以為,既然寧焰都能看上盛寒,肯定能幫她支付這筆違約金。而自己說不定也能也能藉此攀附上寧氏集團。
但他錯估了盛寒的性格,她雖性子沉悶,但心底有股又傲又韌的勁兒,她又怎麼會要寧焰幫她承擔違約金。
本以為是劈頭蓋臉的教訓,沒想到會這樣。
盛寒第一次覺得,寧焰這個名字,竟如此好用。
*
與此同時,寧氏集團頂層。
寧焰劃開手機,點開盛寒的熱搜,看見博主的配文,他的眼裡冷了幾分。
再點開評論,沒等劃下幾條,眼裡的平淡被扯破,已然如冰窖寒天,冒著陰冷。
周放這時進了辦公室,被驚了一跳,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寧先生,該出發去錄直播採訪節目了。」
寧焰聞言起身,路過周放身側時,情緒已然沉斂如常,只是冷靜地說道:
「把熱搜撤了。」
周放雙手垂放身側,點頭應是。
跟在他身後,出了辦公室。
*
到了華斂城廣電大廈,錄製採訪節目。
節目之前,一邊化妝,寧焰一邊看著節目流程。
流程列印在紙上,裝訂在帶鐵皮的文件夾上。
化妝的小女生盯著眼前的丰神俊逸的臉,覺得多施一分粉黛都是累贅,不過為了上鏡效果,還是忍著手抖,裝著一顆暗動的芳心,為其化妝。
「寧先生……你有女朋友嗎?」小女生咬唇,猶豫著問出口。
寧焰腦海里浮現盛寒的身影,平時的冷清寡淡,表情像木雕泥塑的一張臉。
唯獨不同的是,昨晚在身下,那層冷淡被撕的破碎,她是少見的鮮妍嫵媚,言語嬌軟。
畫面一轉,想到那個熱搜,他的腮幫緊了緊,再憶及那些污穢不堪的評論,他捏著流程紙張的手一用力。
紙張破碎,手腕往下一點的地方狠狠刮在了文件夾的鋒利鐵皮上,劃破一層皮肉。
無人察覺,包括他自己。
他的情緒很難浮動變化,但一旦動了或悲或喜或怒的情緒,便極其容易沉浸其中難以自拔,連皮肉的痛感都難以察覺。
等他回過神,只是敷衍著道:「沒有。」
說完便進了錄製室。
直播採訪有條不紊地進行。
*
另一邊。
盛寒離開公司後,回了長瀾街老屋,收拾亂糟糟的屋子。
林玲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裡,因此十分雜亂。
她自然不會信林玲說的,是因為想她這個女兒才來的,多半是因為和江海叔置氣,才撇下他躲來了這裡。
收拾好後,她回望了一眼,拎起一袋垃圾,下樓。
夜幕降臨,路燈暖黃。
樓下停著輛車,車邊靠著個略帶頹色的人,指間星星光亮,煙霧繚繞。
盛寒扔完垃圾,看清了人。
「哥,你來了。」
因為林玲和江海的婚姻關係,他們成了兄妹,雖缺少血緣的羈絆,但他是盛寒最親近的人。
江漁見她靠近,掐了煙。
「樓上有燈,還以為是林姨,沒想到你在,最近不用拍戲嗎?」江漁說。
「暫時不用,還在談一個角色。」盛寒少見的笑笑。
江漁是個外科醫生,盛寒見他消瘦的下巴帶著青茬,知道他應該是忙碌不停。
「晚飯吃了沒?」她問。
江漁搖頭,「一直沒顧得上。」
「正巧,還沒做,算你一份。」
林玲很寵身為江海叔兒子的江漁,大概是愛屋及烏的原因。
見他來了,縱然盛寒已經做了挺豐盛一桌菜。還是親自下廚,另外做了一碟炸小丸子,外酥里嫩,江漁從小愛吃的。
江漁吃東西慣來很斯文,工作原因時常不能按時吃飯,胃有些糟糕,吃的很少就停下了筷子。
炸小丸子沒怎麼動筷。
林玲關切地問:「怎麼吃這麼少,胃又不舒服啦?」
「沒有,我晚上習慣少吃。」
一問一答,一言一語的真情關心。盛寒又添了一碗飯,肚子還餓著,她自己知道。
晚飯後,林玲去了樓下打麻將。
江漁想起自己驅車來長瀾街的原因。
「我看了熱搜,他……是寧焰吧。」遲疑了一瞬,最後是肯定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