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盛寒誠實地點頭。思兔sto55.com
當年,江漁和寧焰不愧是曾經最熟悉的死對頭。如今,照片都打了碼,江漁也還是認出來了。
「你怎麼這麼擰呢?當年他……」江漁止住,「當年我就看他不順眼,桀驁不馴,沒想到,他現在還是拐到了你。」語氣無奈。
從今天清晨開始,她接到電話匆忙離開瀲灩浮天,忙著去公司,回來後忙著收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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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忙碌不停,時間的縫隙里,還是會浮現寧焰昨晚臉上波動的模樣,跟按了重播鍵似的,一遍又一遍。
如今,又被提及當年,當年高中也是避無可避的寧焰。
盛寒執拗不語,忽然有些煩躁,開了電視。
沒料到,電視上也是寧焰,是一檔直播的採訪節目。
她想轉台,可鏡頭划過,看到了冷白的手上一道殷紅的傷口,流下一條濃稠令人驚心的血。
主持人也發覺,「寧先生,你的手……」
畫面戛然而止,插播進GG。
GG結束,畫面中,寧焰已不在。
江漁也看到了,他再看了眼盛寒凝住的臉色。猶豫了幾瞬,還是說道:
「本來你和他不會再有聯繫了,所以我就沒告訴你關於寧焰的事情。寒寒,其實在去年十二月份,我曾見過寧焰。」
盛寒從怔愣中反應過來。
「徐聞切先生從他車上下來,徐聞切是個著名的心理學醫生。而寧焰他,當年的狂肆與張揚不再,整個人的感覺完全變了。」
江漁回憶起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接著說,
「寒寒,寧焰他,應該是病了。」
是心病。
盛寒的語氣很沉緩,「應該不會吧,他的性格雖然是變了很多,可是八年過去,人都會變的,至於他和心理醫生見面……應該是一些壓抑的心理情緒需要舒緩。」
她的底氣越來越不足,甚至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我要去找他,哥。」盛寒的臉上有了波動,言語急切。
「先別急,這檔是直播節目,直播室應該在城南的廣電大廈,也不知道寧焰採訪結束後去了哪,你先打電話問問。」江漁以為他們如今是情侶關係。
盛寒翻到許久未聯繫的電話號碼,打過去,手機里冷冷播放著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眼裡閃過那條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再聽江漁說他心裡病了,總是不禁把這二者聯繫在一起。
「他人在華斂城,下班了一般會回瀲灩浮天,哥,你送我過去吧。」盛寒有些急。
江漁沒有多問,驅車送她往瀲灩浮天去。
街景快速流轉,沒誰有心思顧及。
周放時常陪在寧焰的身側,她又撥打周放的電話,冰冷的機械音不斷重複,電話無人接聽。
盛寒和寧焰的婚姻,完全是寧慶促成。
她一直不明白爺爺為何會找上她,讓他們結婚。
面前驟然擺出個婚姻選項,暗如沉淵,深幽不見底,盛寒還是一頭扎進去了。
寧慶同盛寒說過,去年十二月份,寧焰曾出過車禍,車高速行駛中撞上護欄。
在醫院裡躺到今年三月份。
記憶浮現,盛寒回想起,春光明媚的日子裡,她和寧焰領紅本結婚證。
千算萬算,也未算到,八年後重逢時,竟然是直接領結婚證。
那時,他剛剛出院,面色依舊蒼白,臉上並無喜色。
重見後,盛寒隱約覺得,寧焰的心裡是病態的。
江漁的說法更是印證了她的想法。
爺爺寧慶打電話給她,滿是慌亂,
「寒寒,你聯繫得上焰焰嗎?節目裡他的手傷了,給他打電話,手機關機了,周放那小子又不接電話。」
「我也聯繫不上他,正要回家看他在不在。」她沉緩地說。
「寒寒,焰焰他一直不讓我多說他的事情,當初我也就沒和你說明白,他其實一直在看心理醫生,有好些年了,和你結婚後,徐醫生說他狀況好了許多。」
他口中的徐醫生就是徐聞切。
江漁已經同她說過。
盛寒如今再聽到,並不驚詫,很平靜,
「嗯。」
她想了一瞬,還是問出了口,
「寧焰他,怎麼會變得要去看心理醫生?」
寧慶嘆了聲冗長的氣,
「一次變故導致的,我們都不想再碰焰焰心裡頭那道疤,等他漸漸走出來了,我再找時間和你細說吧。」
說著說著,寧慶的聲音飄渺蒼老了幾分,
「他如今,什麼都悶在心裡,也就能聽聽你的話,你多勸勸他,我怕他今天情緒不好。」
指甲扣緊手機的金屬表面,盛寒扯起嘴角。
寧焰又怎會聽她的話。
但她還是語氣寬慰地說:「我會勸他的。」
最後,寧慶說了一番話,他說:
「寒寒,不是我為焰焰辯解,只是他這些年非常缺乏安全感,防備心也重,即使心裡頭有你,在不明確你的心之前,他會一直縮在自己的殼裡的。」
盛寒沒有時間多加思索這幾句話。
因為車進了小區,她急急掛了電話,要去確認寧焰有沒有回來。
車停至瀲灩浮天小樓前,江漁看著盛寒匆匆進去的背影,重新啟動車,在夜色里離去。
院裡暗夜籠罩,唯有零星的三兩盞路燈亮著,光亮未填補所有陰暗。
二樓,寧焰的房間黑沉一片。
寧焰沒有回來,也沒準備回來。
盛寒腳步慢下,一顆心卻依舊沉沉浮浮。
溫姨耳朵靈,見她回來很開心,
「寒寒回來啦,溫姨給你煮宵夜去。」
她腦海里滿是寧焰的手心,白皙上蜿蜒著一道血流,觸目驚心。
今天剛得知他在看心理醫生,加上他長久的冷情寡淡,盛寒總是不由得往壞處想。
胃口全無,「不用了,溫姨。」
溫姨看著盛寒上樓的背影,納了悶,這是鬧的哪出,連吃也沒興趣了?
二樓臥室。
她坐立難安,握著手機又給寧焰打電話,依舊是關機的狀態。
心裡繁雜不堪,最後陷在柔軟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房間迷迷糊糊,睡得很淺,迷濛中聽到腳步聲。
盛寒驚起,打開門。
遠處的寧焰正欲進自己房間,被她嚇得眼皮輕顫了一下。
「你站在那裡,別動。」盛寒叫他,急切過後帶著怒氣。
寧焰合上房門,當真站著不動,靜看她走過來。
盛寒拿過寧焰的右手。
手掌靠近手腕處有一道傷口,一指長,將細淺的掌紋斷成兩半,已經結了層薄痂,血跡干後留漬。
「怎麼弄的?」
「不知道。」寧焰看著她說。
「什麼時候痛了一下你都不知道嗎?」
寧焰搖頭。
盛寒放下他的手,轉身要下樓。
寧焰忽的又說:「現在痛了。」
「去房間等著,我去給你拿藥。」盛寒下了樓。
溫姨事先也不知道寧焰會回來,因此沒將院裡的燈全打開。
盛寒問她藥箱在哪兒,她還以為是盛寒傷著了,盛寒和她解釋。溫姨聽到是寧焰手受傷,更加著急,要打電話給寧慶,被盛寒制止了,爺爺早已知道這事。
盛寒到寧焰房間時,他正乖巧端坐在床上。
身上依舊穿著錄製節目時的那套西裝。
盛寒坐在地板羊毛毯上,幫他塗消毒藥水。
「手機為什麼關機?」
「沒電了。」
和寧焰在一起時,通常是一問一答。
「那周放怎麼也不接電話?」
「我不讓他接的。」寧焰如實回答。
節目錄製中,因手傷停止,所有人都圍上來,一張張陌生的臉湊在跟前,空氣瞬間凝滯,寧焰心生煩悶,提前離開了。
爺爺接連打電話給周放,寧焰不想聽重複了一遍又一遍的勸解,不許他接任何人的電話。
也就沒接到後來盛寒打過去的電話。
「為什麼?」
盛寒仰頭,正巧和他黑熠眸光相撞。
「煩。」寧焰語調清冷,吐露出一個字。
盛寒幫他包紗布的手一頓,臉上表情有瞬間的凝滯。
沒有再說下去,空氣變得安靜,只有各自輕微的呼吸聲。
靜默無聲,直到包紮好,盛寒幾度猶豫,還是問道:
「吃了晚飯嗎?」
「沒有,」寧焰又接著說,「有點餓。」
盛寒心想,你餓了還要別人問,不過沒有出言戳破,省得惹人煩。
溫姨見他們都上樓了,因此在樓下房間入睡了。
盛寒沒有吵醒她,進廚房下碗面。
溫姨知曉盛寒愛吃麵食,廚房常吊著一鍋湯,熬的黃澄澄。
湯下鍋,沸騰後下一把面,些許調料,燙上兩片青菜。
她小時候獨住,錢不夠,又不知林玲何時才回來,麵食便宜,便成她的選擇,不過沒有這麼精細繁雜的吊湯。
湯冒著熱氣,周圍咕嚕咕嚕起小泡。
小時候,飢腸轆轆時,就愛這麼看著,等最中間的水冒泡,然後起鍋,冒著熱氣蒸騰,大快朵頤。
寧焰洗好澡下來,黑色絲綢浴袍,熱氣過後,冷白皮的臉上有了潤色。
髮絲濕濡濡,還滴著水。
盛寒趕他出廚房,讓他去吹頭髮。
再回來時,黑髮蓬鬆乾燥,柔順搭在額前,顯得格外乖巧。
把面給他,他用右手拾筷子,紗布纏繞幾圈,顯得有幾分笨拙。
顫顫巍巍,夾起五根,進嘴一根。
盛寒看不下去,上樓走到一半,還是返回餐廳。
搶過他的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吹涼後,遞到他嘴邊。
寧焰細嚼慢咽,吃得很慢。但他不挑,盛寒餵面,他吃麵;盛寒餵湯,他喝湯;盛寒餵青菜,他眉峰微皺,還是張嘴吃了。
很默契的,兩人都沒提昨晚耳廝鬢磨的事。
借著她鼓著嘴,往麵條上吹涼風的空隙。
寧焰問出口:「你為什麼這麼著急?」
盛寒沒提關於自己知道他在看心理醫生的事,既然他想隱瞞,那她就裝作不知道。
「電視上看,傷口很嚇人。」盛寒鼓著的嘴放下,這麼說著。
寧焰盯著她的眼睛幾瞬,張嘴吸溜著麵條,眼睛還是凝著她,而後問道:
「你,知道了什麼嗎?」
盛寒鎮定自若,毫無破綻,豎眉橫目,「我知道你吃個麵條還嘰嘰喳喳的,話多!」
寧焰嘴唇闔上,只剩微鼓著的臉頰,認真仔細地咀嚼吞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