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

  次日。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漁打電話給盛寒,約她出去吃中飯。

  她想著,進了劇組,要隔許久才能再見,便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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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寒到了中餐館,滿當一桌菜,都是她平素愛吃的。

  江漁也神清氣爽,他剃了個寸頭,雋秀的五官更加奪目。

  她只顧低頭進食,直到江漁以茶代酒,和她碰杯,

  「盛寒,生日快樂。」

  舉著杯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自林玲和江叔結婚以來,每年十一月二十二號的生日,記得的,也就只有江漁,連她自己都沒有這個習慣。

  「謝謝哥。」

  盛寒嘴角翹起,笑意到了眼底,眼梢眯著,卻有飛揚明艷的感覺。

  「以後多笑笑,別整天板著個臉。」江漁教育她。

  心底沒有暗示,沒有暗示這是演戲。

  盛寒手伸到半空,伸出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才發現自己心裡的笑真的擺在了臉上。

  「哥,我媽和江叔怎麼了?」

  林玲像條魚,一貫離不開江海,而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老屋。

  江漁目光壓下,沉吟一會,才說:

  「他們倆之前說好要去希臘旅行,我爸臨了又犯懶不想去,林姨惱他呢,你不用擔心,我爸不習慣得很,沒過多久就得玩命去哄她。」

  「不習慣的應該是我媽,她一向如此。」盛寒明言,林玲說走就走,從不顧及什麼。

  江漁喝茶,努嘴說:「小孩兒別操心大人的事,」又問她,「你最近都在長瀾街的家裡嗎?」

  盛寒只有得空才去老屋收拾一下,大部分時間都在瀲灩浮天。

  她搖搖頭,「我明天就得去劇組了。」

  「在哪裡?」

  「大多戲份在留鎮。」

  「留鎮比華斂城冷許多,你這麼怕冷,別凍著了。」江漁叮囑她。

  「我知道。」和江漁在一起時,她不是個鋸嘴葫蘆,變得善談許多。

  回去時,盛寒買了一個小蛋糕。

  車上,江漁看了一眼,笑問:

  「和他一起吃的?」語中的「他」不言而喻。

  盛寒點頭。

  「去瀲灩浮天找他?」江漁又問。

  「嗯。」盛寒語調平淡。

  恰逢紅燈,江漁盯著那跳動的數字,覺得漫長,撓了一把頭髮,卻抓了個空。

  他剃了寸頭,楞起的青刺扎的他憋悶。

  時間細密過了很久。

  江漁語氣試探,重新勾著淡淡的笑意,

  「你和他是男女朋友了?」上次匆匆分別,沒有確認一遍。

  盛寒轉頭,看著他,幾度想開口傾訴她和寧焰已領證的事實。

  她不想瞞江漁。

  縱然這段婚姻迷霧繚繞,不知何時便會走不下去。

  但回想起江漁細緻入微的關切。

  她下定決心,說道:「哥,其實我和寧焰今年三月已經領證了。」

  車猛地擺了一下,差點甩到另一條道上。

  盛寒臉上看似淡定,心緊張地驟然加速。

  「哥!」

  江漁方才晃神片刻,反應過來,卻兜不住怒氣,

  「我*他媽,狗屎寧焰!」

  他拍方向盤撒氣,「高中我就看他不順眼,吊兒郎當的,頂著一頭紅毛,現在好了,看似人模狗樣的,竟然把你拐去了民政局!」

  盛寒結巴,眼睛瞪圓,

  「哥、哥、你、你說髒話。」

  真是活久見。

  「我罵他怎麼了!」

  江漁煩躁地解開兩顆口子,嘴裡嘟囔著罵人的話。

  罵夠了,他忽的語氣柔和,

  「那個狗屎,不是,那個寧焰,對你好不好?」

  盛寒低頭一頓,手指繞轉著蛋糕盒上的絲線,一圈又一圈,

  「好。」起碼有些時間寧焰是熱切的。

  江漁見她猶豫,又咒罵了幾句,

  「婚禮怎麼沒辦?」

  盛寒愣了頃刻,牽動嘴角想笑,只成了條直線,沒有弧度,

  「我的工作原因,我們是隱婚。」她說。

  一路上,江漁絮絮叨叨的,話多得不像他自己。

  斜陽平鋪在瀲灩浮天這方碧湖上,橙紅的天邊映在湖底,風一吹,層層疊疊。

  盛寒下車,望見湖面的景色。

  冬天很久沒有這麼溫暖的夕陽了。

  江漁和她道別,兩隻手捏了捏她的臉,肉擠成一團,眼尾被擠的耷下,表情古怪,不再板硬。

  「平常這樣多好,和你劇里的角色一樣,表情豐富。」

  盛寒拍開他的手,「我劇里的角色才不這樣。」

  語氣微揚,融進風裡,仿佛快要鑽進二樓。

  江漁叮囑她,說:

  「寧焰要對你不好,」他衝著二樓豎眉挑釁,直覺告訴他寧焰在二樓,「跟我說知道吧?」

  「好。」

  盛寒進院子時,江漁的影子拉得老長,佇立不動。

  她回頭,江漁揮手讓她走邊一點,她踩著他的影子了。

  她玩心大起,試探地踩影子的手。

  江漁捂著左手,做了個疼痛得抽氣的表情。

  再踩一腳影子黑魆魆的臉。

  江漁立馬五官皺起,做了個難看的鬼臉。

  盛寒臉上層層漣漪波動,笑的扶腰。

  進了小樓,心裡仍殘餘著欣喜雀躍,面上微顯。

  溫姨問她:「寒寒,碰見什麼開心事啦?」

  「和哥哥玩,他很好笑。」她說道。

  「原來你有個哥哥,難怪的,都沒怎麼見你笑過,多虧了他,」溫姨看見她手上提著的盒子,「這是蛋糕?」

  盛寒在玄關換好鞋,點點頭,說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

  「難怪的!」溫姨大悟,開心拍腿,「寧先生今天早早就回來了,正在樓上呢,肯定是因為你的生日。」

  盛寒聞言,嘴角抿出一個笑。

  看來,關於八年前細微的記憶,他還放在心上。

  溫姨見她還愣在原地,笑著推她上去,一邊說:

  「快去,和寧先生一起吃蛋糕。」

  盛寒走到樓梯半道上,回頭看向溫姨。

  溫姨正滿臉慈意地看著她,見她回頭,揚手幾下催她趕緊上去,滿是鼓勵的意味。

  她回過頭,快步上了樓梯,往左轉去。

  面前是寧焰的房門,盛寒深吸口氣,抬手敲門,無人應聲。

  對了,這個點寧焰一般在書房。

  往回走了幾步,又去敲書房的門,敲了幾下,仍舊無人應聲,她自己打開。

  收著力道,門把手被慢慢往下壓。

  「嗒」的一聲輕響,門被她打開了。

  書房很空蕩,盡收眼底的白色。書籍都被安放在專門的大隔間裡。

  寧焰斂著目光,靜坐在電腦前,左手操控著。

  盛寒從門縫裡探進一顆頭,

  「寧焰,我買了蛋糕,你要不要一起吃?」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寧焰沉默不語,左手拿起筆,在一份文件上行雲流水揮筆,抬頭望了一眼盛寒,又不動聲色地放下。

  一瞬又一瞬,沒有回答。

  「你在忙嗎?」

  回答的是靜謐的空氣。

  盛寒的目光收回至腳尖,她摳著門框。

  自顧地低喃,「那等你忙完,我們再一起吃吧。」

  寧焰手傷那段時間,他們二人最近常同桌食晚飯,盛寒幾乎已經習以為常。

  「我不吃。」寧焰淡聲拒絕,目光偏執地放在電腦屏幕上。

  她養成了不該有的習慣。

  門框被指甲摳出一條細痕,盛寒收回手,

  「嗯。」平波的語調,兜攬著她所有的情緒。

  轉身離去,門輕聲合上。

  盛寒沒有下去吃晚飯,她雖然飯量大,吃完整個六寸蛋糕也有些撐。

  晚上,夢魘環繞,她被困在其中。

  夢裡,人群熙熙攘攘,嬉笑哭泣各自存在,她板著一張臉,漫無邊際的找尋著。

  終於,找到那個人,拍拍他的肩頭,她努力扯出個笑,期待他轉身。

  那人緩緩轉過身,胸膛空洞,猶如巨獸的濕濡濡的血盆大口。

  她的笑凝固僵硬,僵立在原地。

  可她固執地不想逃。

  夢境周而復始,直至天亮。

  盛寒揉著微腫的眼睛,收到了狐狸的信息,她前往留鎮劇組的機票定在了上午十點。

  簡單收拾了一個行李箱,提下樓。

  她還沒和溫姨說今天要去劇組的事。

  溫姨看到她的行李箱,從廚房沖了出來,

  「寒寒,要去拍戲啦?」

  盛寒點頭,她抱了一下溫姨,

  「我會想你的。」

  「你這一走,家裡又冷冷清清。」溫姨不舍。

  溫姨拉著她坐下,從廚房端出一碗麵,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諾,長壽麵,本來昨天晚上要煮給你的,你和寧先生吃完蛋糕後,都沒下樓,我沒打擾你們倆,今天早上才煮,快,趁熱吃。」

  盛寒點頭,拿起筷子。

  溫姨在一邊慈意暖暖地看著她,

  「本來要叫你去喊寧先生吃早餐的,但你今天早上也算是個壽星,就不使喚你了。」

  一句話,勾起她許多思緒。

  盛寒吃著吃著,面越來越咸。

  臉越埋越下,臉上的破綻隱匿在騰升的熱氣里。

  吃完後,擦嘴時,順帶擦乾臉上的水漬。

  盛寒對著正在廚房的溫姨說了一句,

  「溫姨,我走了。」

  拉上行李箱,走至門口。

  溫姨忽然追上來,

  「寒寒,你先等等。」

  遞給她一個黑色絲絨盒,logo帶著碎鑽。

  「你看看我,這一早上都忙忘了,這個是你的吧?」

  盛寒打開盒子,裡面安放著一條項鍊,銀白的細鏈,綴著的閃鑽,雕刻成圓潤的弧度,閃耀著璀璨光芒。

  盛寒有印象,這是一珠寶奢侈品牌新出的款式。

  她合上,「這不是我的。」她還買不起。

  溫姨不明白,臉上疑惑,「我今天早上在外頭草坪上撿的,家裡除了是你的,還能是誰的?你再想想,是不是什麼時候掉了沒發現。」

  「是我的。」

  寧焰穿戴齊整,墨黑西裝著身,露出一截白皙秀頎的頸,面容冷白沉靜,纖長天然帶弧度的睫毛半遮著眼,形成一小方陰影。

  他正下樓來。

  溫姨心想,這項鍊一看就是女生戴的,你買來做什麼。再聯想,昨天是盛寒的生日。

  「寒寒你收著,昨天是你的生日,寧先生買來還不是送給你的嘛。」溫姨把盒子往盛寒手裡塞。

  盛寒沒有接,她的目光倔強,凝成一股,暗藏期許,看向寧焰。

  空氣僵持了頃刻。

  寧焰的眸光斂下,眼皮擋住視線,

  「不是給她的。」平緩如直線。

  盛寒轉過頭,拖上行李箱,走了。

  背影細瘦冷硬,殘餘著孤傲。

  「寧先生!」溫姨第一次語氣這麼重,「以你的脾性,這條項鍊難不成還能是送給別的女人的!」

  「我就是不給她。」

  寧焰看著盛寒走出小樓,走出庭院,風撩起的最後一片衣角消失的無蹤影,庭院只剩下無盡的空空蕩蕩。

  他的眼皮掀起,微紅里濕潤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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