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下了飛機,打車回長瀾街。思兔閱讀sto55.com
溫姨昨天和她通過電話,說是老家有事,回去一趟。而寧焰這個點肯定也不在家,因此盛寒也就不再往瀲灩浮天去。
中午微陽拂照,華斂城的溫度比留鎮高。但盛寒怕冷,仍舊是圍巾帽子口罩,遮的密不透風。
看了眼微信,寧焰還沒回消息。
回到長瀾街老屋,地板積了層灰,一室的凌亂。
她猜想,林玲應該還住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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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懶得打開林玲的房間去驗證。只是脫下大衣,挽起袖子,收拾屋子。
沙發的茶几上慘不忍睹,上面有一份時尚雜誌,但外賣餐盒傾倒,殘餘的湯汁四處流動,敷濕了整本雜誌,呈現出一種噁心的黃色。
盛寒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把餐盒和雜誌扔進垃圾桶,沾濕了抹布,抹了起來。
房門響動,林玲穿著睡衣,蓬鬆著一頭亂髮,眯著雙眼出來了。
「寒寒?你回來啦!」
盛寒正在摳一塊頑固的殘漬,隔著橡膠手套,難以清理,沒有應她。
林玲努了下嘴,想去抱盛寒,見她戴了手套,手套還滴著水,於是沒有過去。
「你回來了就好,在家待幾天?給媽媽做下飯好嘛,不想點外賣了。」
終於摳掉,茶几沙發清理完,呼出一口氣,起身後,滿眼是一室的積灰,包括林玲站立的腳下。
「你聽沒聽媽媽說話呀?」
盛寒聲音有些冷,
「就待今天,半夜的航班回劇組。」
「才一天呀,那中午和晚上記得做好吃的給我。」
又接著說,
「中午嘛,想吃栗子燒雞和糖醋排骨,排骨炸的酥脆一點。」
見盛寒彎腰拖地,又不搭理自己,鼓了下嘴,有些生氣地說:
「寒寒,聽沒聽見媽媽的話?」
盛寒沉凝一瞬,鼻尖溢出綿長的氣息,
「聽見了。」
聞言,林玲知道她這是答應了,開心地朝盛寒比心。
盛寒收拾完屋子後,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她戴了頂貝雷帽,配上一副黑超墨鏡,一襲淺咖色的呢子大衣,大衣下是細直筆挺的長腿,踩著雙白色的平底鞋。
林玲要吃的菜,廚房沒剩食材,盛寒只好先去一趟超市。
出門時,看了眼微信,言殊意控訴她言而無信,居然又不去聚餐。
她直接划過,找寧焰的名字,卻還沒等到右上角的小紅點。
在超市結完帳,提著一大袋的東西,往電梯處去。
超市離老屋不遠,她騎小電驢來的。
這時,肩膀忽的被拉住,一道銳利帶著打量的目光注視著她。
那人微胖且高大的身材,聲音帶著激動和欣喜,
「你是盛寒?我看過你演的電視劇,民國戀愛,你演的角色我可喜歡了,民國妖精裴二小姐,我都三刷了。」
盛寒第一次碰見被人認出,且被攔下的場景。
那男人有些急不可耐,忽的拉著她的手,手勁很大,
「肯定是你!」
說著要去拿她的墨鏡。
行為過于越界,盛寒使力甩開他,冷冷留下一句,
「你認錯人了。」
幸而穿的是平底鞋,她跑著離開的。
進了電梯,見他沒跟上,鬆了口氣。
忽地,啪嗒一下,袋子破了,整雞、栗子、排骨、水果散落在地,還好有保鮮盒裝著,沒有弄髒。
她半蹲著,一樣樣撿著,袋子無緣無故忽然就從底部裂開,也不能用了。
聖誕節就是她水逆的日子。
這時,電梯到了一樓,斷斷續續有人要進來。
都低眼看了盛寒一眼。
盛寒用袋子兜著這些東西,抱在身前,擠了出去。
心裡略微有些煩悶。
等忙完林玲要的午餐,已經兩點半了。
盛寒又看了眼微信,難見的沒胃口。
林玲拿著筷子,大快朵頤,一邊勸說:
「寒寒,吃一點嘛,很好吃的。」
盛寒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搖頭,
「我不吃。」
林玲邊吃邊點頭,塞了一嘴,像個小孩子,「你做的飯就是好吃,那些外賣真是吃膩了。」
林玲其實會下廚,次數不多,都是江漁在場時。
她吃完後,和盛寒說道:
「寒寒,你收拾一下桌子,我回房間補一下覺哦。」
盛寒的太陽穴抽跳了一下,從鼻間溢出一聲綿長的氣,閉了下眼睛,臉上淡淡的,不想應她。
林玲也沒顧得上,她昨晚通宵打麻將,困得要死。
盛寒猶豫了半晌,給寧焰打了個電話。
拉長的電話嘟聲,隔著幾秒,有序地響著。
在盛寒以為沒人接時,傳來一道冷聲,如同在冰窖雪天裡浸泡了幾天幾夜,
「有事嗎?」
盛寒忽地慌亂了一瞬,組織好的語言不知該怎麼說,斷斷續續的、破碎的從齒間冒出字眼,
「那個……晚上……晚上一起吃飯嗎?」
她摸了下頸間墜著的外弧度是圓形的吊墜,指尖觸摸到上面鑲著的鑽石,像是握住了依靠,緊接著說:
「聖誕節快樂,哦,今天是聖誕節,我回華斂城了,我早上發了微信給你,你晚上有時間嗎?」
一句話凌亂不堪。
對方的聲音很冷凝,仿佛在曠野里,帶著孤寂悲涼的回音,
「我不過聖誕節。」
說完便掛了。
盛寒握著手機,背脊僵硬了好一會。
那……她看了眼沙發一角放著的行李袋,覺得自己為什麼不問清再回來呢?
她也不想收拾餐桌了,洗了個澡,一頭扎在了床上,裹著被子,睡得昏天暗地。
拍戲時晚睡早起,如今睡起午覺,仿佛怎麼也不夠似的。
直到房門被拍響,林玲的嬌細又有些尖銳的聲音,透過房門穿進來,
「寒寒,都七點多啦,天都黑了,快起來做晚飯,媽媽約好樓下阿姨們打麻將的,得趕緊吃晚飯,不然來不及的。」
睡得太久,盛寒腦袋跟灌了鉛鐵似的昏沉。
她模糊朦朧地起來,林玲推她去廚房,在她耳邊嘰喳,
「快快快,給媽媽下碗面就行了。」
「哎呦喂,你怎麼這麼能睡呦。」
盛寒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燒水、調味、下雞蛋面。
可林玲嘴裡囔囔著,靠在廚房門邊,撒嬌似的抱怨,
「快點嘛,和你江叔叔一樣,磨蹭死了。」
「說起你江叔叔誒,因為旅遊的事情吵架之後,我們好幾個月都沒聯繫了。」
「哼,反正他不來找我,我是不會回去的。」
盛寒頭腦昏沉,林玲的話仿佛帶著回音,一下一下鑿著腦子裡的神經。
今天回來,滿耳朵都是林玲的聲音,收拾屋子、做飯、煮麵,通通都是被她的事情圍繞著。
耳邊又是江叔,又是她至高無上的愛情。
盛寒扔下鍋鏟,情緒如同翻湧的浪濤,在一瞬間衝出泄洪口,
「你們的事我不想管,也不想聽!」繃得僵直的聲線斷裂,揚灑著怒氣。
林玲被盛寒冷冽的樣子嚇了一跳,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聽就不聽嘛,發什麼脾氣哦。」
「你能不能稍微長大點?能不能不要讓我忙完工作,滿心歡喜回來之後,卻還要不停地圍著你轉!收拾屋子,做飯,我也很累的!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期待。」
說著說著哽咽了一下,「我,我真的就不應該回來。」
盛寒眼睛發澀,聲音也少見地很委屈,她隨手拿上沙發上的行李袋,睡衣也沒換,直接套上件外套,徑直下樓去了。
林玲在後面有些生氣地喊她,
「寒寒!面還沒煮好呢!」
盛寒不管不顧,拋卻身後的一切,跑了出去,第一次覺得室外的冷風讓人舒爽、讓人重生。
都說撒嬌女人最好命,林玲深得其利,她更像個女兒,有人嬌寵的女兒。
漫無目的地走著,漸漸覺得腳踝冷,低頭才發現自己還踩著雙帶兔耳朵的棉拖鞋。
路人成雙結對,親昵地勾肩搭背。
在聖誕樹下,繽紛的彩燈映著一張張笑顏。
他們在熱情洋溢地拍著照片,上傳著朋友圈。
盛寒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跑回來,不和小雅他們一起過聖誕節。
漸漸回過神來,摸了下兜,幸好手機還在睡衣兜里。
打算叫輛車去機場,身側一輛賓利停下,是周放的車。
車窗放下,周放仔細瞧了她幾眼,
「盛小姐,真的是你,怎麼獨自走在路上?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說來話長,」一陣風襲卷而來,她攏了下衣服,「我準備去機場,飛回劇組。」
見她穿的單薄,周放緊接著說道:
「上車吧,我送你。」
等上了車,盛寒就後悔了,她沒想到寧焰會在后座上。
車裡散發著清淡的酒味,準確來說,應該是從寧焰身上縈繞著的。
她不想多問。
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闔上眼皮,直接靠在椅背上小憩。
寧焰眉峰比平時更加陰鬱,臉上籠罩著疲倦之色,像是被什麼給困住了,無暇顧及其他。
冷幽的視線停在那雙兔耳朵拖鞋上,他奮力凝起亂成散沙的神思,轉頭看向盛寒,細弱地問道:
「你怎麼了?」
「沒怎麼。」
委屈是最經不起撩撥的。
盛寒被他這麼一問,眼睛裡的那股澀意又回來了,眼裡有溫潤的水流要湧出,她閉著眼睛,把頭轉向車窗那邊,沒有露餡。
「你穿著睡衣,兔耳朵鞋。」寧焰腦海里的神思慢慢被她吸引,迴轉。
「你平時不會這樣出門的。」他說。
盛寒掀開眼皮,臉頰上淌著溫溫的水流,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寧焰,你能不能別這樣,冷熱不定,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就像互不認識一樣,現在又是關心的語氣,我真的分不清。」
寧焰見她哭了,淚水決堤,臉上不似平時那樣平波無瀾,鼻尖發紅,抽噎的聲音。他愣愣地說:
「對不起。」
盛寒胡亂抹了把眼淚,
「你用不著道歉,是我錯了,我奢想太多,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們就不該結婚。」
「離婚協議我會儘快擬好,這樣你也用不著困擾了,」她連呼出的氣都是顫抖的,「周放,停車吧。」
「不許停。」
寧焰冷聲說道,眉間烏雲密布,陰沉得能擰出水,
「一直以來,你和我劃清界限,車、錢、我給的東西,你都不碰半點,連瀲灩浮天,也很少回去。」
他對低頭自己輕嗤了聲,「從結婚開始,你就抱著離開的想法,你留好了餘地和退路。」
車裡的空氣跟砸了石塊一樣沉重,盛寒悶的慌,努力平復著收不住的情緒,想也不想便應道:
「是,我就是抱著離開的想法,從一開始。」
驀然,石塊砸中一顆心臟,
「你們都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