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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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風城。思兔閱讀520官網

  那天,是高二開學第一天。

  夏日艷陽高照,蒸的人渾身透汗。

  一處樹藤陰涼處,盛寒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校服,襯衫短袖的款式,下擺扎在深灰色的校服百褶裙里,一雙腿又細又長。

  酷夏里連風都是溫熱的,盛寒珠庭般的額頭被汗珠沁密。

  

  林玲仍然拉著她絮絮叨叨,語氣溫溫柔柔,不過,為的卻是別人。

  「你記得啊,要把這個便當給哥哥送去,食堂的飯菜不怎麼好吃,我做了他愛吃的炸小丸子,你給他送去,也能促進你們兄妹倆的感情。」

  盛寒點頭。

  林玲此時和江海剛結婚兩個月,感情還不太穩定。

  她和盛寒說過無數次,江海叔是她在疲憊不堪時,遇到的真愛,無論如何也要牢牢抓住。

  而江海叔的兒子,自然成了要討好的對象。

  說起來,多虧了這個哥哥鬆口,林玲才把盛寒從華斂城的老屋接到了湛風城。

  也隨之轉學到了湛風中學。

  「吶,這個是你的,和你哥哥的一樣。」林玲又遞上一個便當盒,餐盒沒有那麼漂亮。

  盛寒也不甚在意,隨手接過。

  「你江海叔是個好男人,媽媽很愛他,就當是為了媽媽,也要和哥哥好好相處,好不好嘛?酒酒?」

  酒酒是盛寒的小名,爸爸去世後便少有人叫過,林玲在對盛寒撒嬌時,才會這麼親昵地喊。

  盛寒淡淡回了個字,

  「好。」

  林玲笑顏如花,「真乖!」

  說著要揉盛寒的發頂,盛寒比她高出半個頭,退了一步避開了,臉上不見波瀾。

  忘了最重要的事,盛寒問:

  「那個哥哥,他叫江什麼?」

  林玲正開心盛寒這麼好說話呢,聽她這麼問,被氣得跺腳,

  「酒酒!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江漁,漁火的漁,你的校服還是哥哥幫你領回來的呢,可別再忘記了。」

  「嗯。」

  盛寒看著她,林玲正往校門口走,越行越遠,卻幾番回頭,目光眷眷依戀,仿佛還有無數的事情要叮囑。

  盛寒清楚,林玲回頭看的不是她這個女兒。

  而是自己的愛情。

  收回清冷的目光,準備往教學樓走。

  卻聽到一道戲謔的聲音,

  「jiujiu?哪個jiu?」

  三聲轉音,像在唇齒間打了個圈。

  盛寒回過頭,才在身後左側見到一個身影。

  烈陽照耀下,高壘起的院牆上。

  他膚色冷白,臉部線條很柔,五官精緻得如同從漫畫裡出來的,頂著一頭惹眼的火紅頭髮。

  坐的高,雙手撐在兩側,後背像抵著湛藍無雲的天空,火紅的髮絲肆意又張揚。

  身上穿著湛風中學白色的短袖校服,深灰色校服長褲。

  不過,那校服短袖,像是隨意攏上的,扣子也未扣,裡面還套著件白t。

  那人似乎真的對她的小名好奇,劍眉和眼角向上微挑,唇角思索似的抿著。

  坐在兩米多高的院牆牆頭。

  兩條腿在空氣里悠悠地晃蕩。身後是教師辦公區,看樣子是翻牆途中,順道偷聽了幾句。

  盛寒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人揚高聲音,隨風盪進盛寒耳里,

  「我認識江漁,你名義上的哥哥。」

  聽的可夠仔細的。

  盛寒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那團火紅。

  「江漁那人,可不是什麼善茬,陰招使得狠,一肚子壞水。」他說得逼真,擠眉弄眼的,精緻的五官做出幾個古怪的表情。

  「你最好小心。」煞有其事的忠告。

  這時,院牆那側,一道怒氣衝天的聲音響徹雲霄,

  「寧焰!你給我下來!」

  寧焰確實下來了,是猛地被驚了一跳,四肢趴地,摔下來的。

  火紅的頭髮在空氣里,從上到下,劃出一道弧線。

  他迅速站起,食指抵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躥的一下,往右邊小路去了。

  辦公區門口刷卡,門被推開。

  走出來一個人,髮際線堪憂,老師模樣,拎著個茶葉飄蕩的水杯,氣得腳下健步如飛,

  「這小子,讓他到辦公室等我,打個水的功夫,就溜了。」

  看見院牆邊上的盛寒,急匆匆問她:

  「同學,有沒有見到一個人翻牆下來?頂著一頭紅毛。」

  盛寒想起他的戲謔和胡扯。

  抬起手,指向右邊。

  「看我不抓了他,膽子肥的,給我染頭髮!」老師留下一句帶著狠勁的話,往右邊小路追去了。

  於是,當天開學典禮上。

  綠皮操場主席台,置下一方陰涼。

  寧焰當著全校的面,脫稿自我檢討十分鐘。

  語氣原本帶著不馴,眉眼如同惹眼的發色,是肆意飛揚的。

  座位上髮際線到後腦勺的年級主任賀老師抿了口茶,咳了一聲,以示警告。

  寧焰語氣立馬低沉正經,身形挺拔立正,像主席台後面在艷陽下綠葉搖曳,但枝幹清立的白楊。

  「作為高中學生,我不該染鮮艷奪目的發色,並且被老師發現時,還罔顧老師教誨,私自翻牆逃離辦公室。我更不該……」

  一道凝固的眼神像疾速射出的弓箭,打在盛寒臉上。

  「我更不該對不認識的同學,給她忠告。」

  洋洋灑灑的語句,看似真的悔不當初。

  高二(二)班的列隊,在操場邊緣。

  列隊末尾,三個長得高,但壯瘦不一的男生在戲笑,

  「焰哥怎麼回事,開學第一天就被賀爸爸抓到了,稿子也沒提前準備,還得檢討十分鐘,真是為難他了。」這話是伍峰那大塊頭說的。

  「別說啊,那發色是真好看,惹眼又帥氣,哎,我也去染一個怎麼樣?」

  「烏嘆,你對自己的認知不夠深刻啊,你可是人送外號,黑炭,就你那黝黑黝黑的臉,再頂一頭紅毛?我的媽哎,什麼殺馬特!」

  旁邊邢靖遠笑他,往主席台看了眼,接著說道,

  「這發色,也就焰哥的顏能頂住。」

  烏嘆朝他胸口給了一手肘,憤憤不平地說:

  「去去,老子也還挺帥的好吧。」

  一番話傳進盛寒的耳里。

  她本來要去找教務處老師,打聽自己被分在了哪個理科班,順便拿飯卡校園卡。

  但正逢開學典禮,老師們都來了操場。

  她也就找來了這裡。

  老師還沒找到,但開學典禮正式開始,她也不好亂走。

  於是就地立身站著,面朝主席台。

  卻聽到了那三個男生小聲談論的話語。

  在華斂城念書時,她一向獨自往來,疲於深交好友,也從不惹事。

  可剛才那個主席台上陰冷的眼神。

  自己似乎惹到了那個紅毛。

  開學第一天,便嘗到了後悔的滋味。

  寧焰口中的使陰招、一肚子壞水的江漁,此時,作為年級學生代表發言,談吐有禮,稿子寫得文采斐然。

  校服短袖長褲穿得規矩,顯得高瘦挺拔,五官雋氣十足,氣質斯文溫良。

  怎麼都和寧焰的描述不沾邊。

  盛寒對於自己的指認寧焰去路的做法,底氣更足了一點。

  教學樓排排豎立,之間有長廊連立,若從高空俯瞰,整體呈現出許多個連在一起的四方形。

  盛寒站在三樓教室外面,能看到樓下修剪得或圓或方的草木。

  金色的陽光一照,鬱鬱蔥蔥的蒼綠色。

  她找到了教務處老師,得知自己被分在凌雲二班。於是順著教室牌號,找到了這裡。

  凌雲班是湛風中學的重點班。

  湊巧的是,班主任就是剛剛抓寧焰的那個老師,名叫賀萬福,讓她暫時在外面等一會。

  教室里傳來陣陣鬨笑,是那位賀老師說了件暑假的趣事。

  又警告各位同學,千萬不能染髮。

  最後還讓寧焰趕緊把頭髮給染回黑色。

  「盛寒同學,進來吧,作個自我介紹。」是賀老師叫她。

  她表面平淡無事,內心其實是抗拒的。

  因為,靠窗最後一排,寧焰正歪著個椅子,懶洋洋地坐著,手肘撐著削瘦的下巴頦兒,不懷好意地看著她。

  她的視線定在教室後面墨綠的大黑板上,淡聲說道:

  「我叫盛寒,盛開的盛,寒冷的寒。」

  簡短几字,就沒了聲響。

  理科重點班,陽盛陰衰,女生不到十個。如今,男生們見著盛寒,眼睛都直了。明艷的五官,雖然只是簡單地扎個馬尾,但還是可好看了。尤其是進來時,百褶裙下,那雙白皙的腿,又細又長。

  就是嘛,話少了些。

  下面有人起鬨,烏嘆是頭一個,

  「不行不行,太簡短了,得介紹的仔細點。」

  賀萬福眼看這幫小崽子又鬧騰了起來,首先瞪了烏嘆一眼,

  「你們別鬧啊,」又對盛寒說,「盛寒,你……」

  環視了教室一圈,只找到一個沒同桌的人,那人在靠窗第四組的倒數第二排,大早上就睡得正香,

  「你就和伍峰坐吧,就是第四組那紅毛的前面。」

  寧焰慵懶地看著她,壞笑得厲害。

  盛寒忍住不去看他,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大課間時,盛寒問了同學,得知江漁在隔壁凌雲三班,從書包里拿出便當,提著過去了。

  剛下課,江漁眼鏡還沒摘。

  透薄的鏡片後邊,一雙眼睛是溫和清淺的,帶著暖意。

  「這是我媽要我給你的。」遞上餐盒在他手邊,她的目光在他頸下第一顆扣子上。

  她整個暑假都在糾結,要不要踏入林玲新構建的家庭。其實,在華斂城父親留下的老屋,她也能獨自安然生活。

  直到半月前,林玲一通電話,通知她學籍已經轉到了湛風中學。

  盛寒無奈,只能收拾收拾紛亂的心緒,磨蹭到昨天,才動身出發來到新家。

  她是昨日半夜,才來到湛風的江海叔叔家。

  那時,江漁已經睡下,林玲不忍打擾他,只讓她和江海打了招呼。

  學生代表發言時,盛寒在主席台下見過他。

  但她於江漁,是初次見面。

  「寒寒。」不見外的叫法。

  盛寒愣了一瞬。

  目光從淺白色扣子,移到了他墨黑色眼瞳上。

  江漁接過餐盒,又說道:

  「之前在家裡,林阿姨是這樣提起你的。」

  盛寒明白了,點了點頭。

  「我一直挺想有個妹妹的。」他說出的話善解人意,聲音就像炎炎夏日裡,迎面掠過的舒爽涼風,格外清潤好聽。

  一句話,糾纏盛寒一個暑假的煩惱瞬間沒了。

  忽然間,她覺得肩胛後背輕快了許多。

  她低頭,嘴角向上彎翹。

  「你在哪個班?」

  「二班,就在你隔壁。」盛寒說,嗓音是罕見的清亮。

  「那中午我來找你,帶你去食堂吃飯,你剛來,對學校應該還不熟。」

  盛寒點了兩下頭,「好。」

  她正要回自己教室。

  江漁食指推了下眼鏡,反射了一小束陽光,精亮刺眼,在盛寒眼前晃過。

  聽到他的叮囑,嗓音沉降了些,

  「寧焰,他也在你們班,他是個倜儻不羈的,混慣了,又睚眥必報,你儘量離他遠點。」

  一前一後,寧焰和江漁兩人倒是默契十足。

  互說對方不好,都在她面前給出忠告。

  此時,盛寒心裡的天平已然倒向一邊,她點頭答應。

  回到二班座位上,剛坐下。

  便感覺後桌的椅子響動,寧焰在她右側肩頭處,湊上來,

  「便當給出去了?」

  乍然離得太近,盛寒微縮了一下,往前挪了挪椅子。

  寧焰沒聽到回應,只看得到她的後腦勺。

  他也往前挪了幾寸桌子,在她耳後悠悠低問:

  「江漁讓你離我遠點了?」

  盛寒拿筆的動作一滯,頭沒回,只是面不改色地說:「沒有。」

  寧焰和盛寒都坐得離透亮的窗戶近,窗外是東邊,微微揚眼,瞪她的後腦勺,就免不了被斜邊的陽光刺目。

  他略覺煩躁,逆著往上捋了一掌頭髮,紅色髮絲往兩邊去,沒再搭在前面,露出了白皙的額頭,眉頭往裡一皺,嘴裡小聲嘟嚷著:

  「什麼沒有……江漁這個狗東西,教壞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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