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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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學生會忙著運動會的事,江漁偶爾要留下開會。思兔閱讀520官網
放學後,盛寒自己回家。
夏日的夕陽,赤橙混合的暖色,也不酷熱得蒸人,是少見的限定款。
湛風是個水邊小城,街道縱橫交錯,屋檐挨得密集,自行車的鈴鐺丁零噹啷,在街頭巷尾飄蕩。
盛寒出了校門,穿過一條長巷,再經過兩條街道,就能到家。
剛進巷子沒多遠,就被六七人攔下。
他們臉上不懷好意,衣服穿得吊兒郎當。
盛寒不認識他們,但也暗覺不妙,低下頭,轉身就往回跑。
腳步聲比她還快,她很快被兩頭攔下。
領頭那個穿著三中的校服,短袖裡,手臂上的紋身若隱若現,臉上帶著不像學生的粗獷之氣。
「這就是盛寒?」他問。
他旁邊小混混模樣的人應聲說:「沒錯,老大,這就是寧焰那小子喜歡的人。」
那個被稱「老大」的人,赤.裸.裸的目光,帶著猥瑣,在她校服胸前來回打量,微微點頭,
「那小子眼光倒不錯。」歪撇著嘴角,粗短的手指在下巴上摩砂。
「我不是,」盛寒反應其中原因,「我不是寧焰喜歡的人。」
「湛中都傳遍了,你還能狡辯?」「老大」揮手示意,「去把她衣服扒了,拍了照片發給寧焰,我看他怎麼狂!」
三五個人要擁上來,眼看有隻手只差一絲就要碰到自己,盛寒攥緊了書包帶子。
「你要是碰了,這隻手就廢了。」
低沉又散漫的嗓音,卻又像一道無形的刀劍,撕破小巷的空氣,刺在那隻手上。
所有人都縮回手,順著聲源看去。
長巷不遠處,寧焰不知何時在那,一頭紅髮肆野狂揚,身披斜陽,猶如天降。
「寧焰,」紋身領頭沖他喊,「你來了正好,睜大眼睛看著,這妞的衣服一件件被扒下。」
「劉萬壯,」他眼裡迸出道寒鋒,「舊帳我本來要忘了,但今天,新帳舊帳一起算。」
盛寒攥著書包帶的手還沒放下,寧焰走到她身邊,輕鬆愜意地在她耳邊輕言,
「別害怕。」
「你只有一個人。」她仍舊很警惕。
「足夠了。」寧焰右手插兜,掃視一圈。
「動手!」劉萬壯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直接下令。
除劉萬壯外,六人對著他們兩人一擁而上。
寧焰護她在身後。
動作快准狠,左手肘擋,右手為刀。
眨眼之間,就撂倒了兩人。
掃腿正準備踹一人,眼尾一瞥,他心臟病差點被嚇出來。
——盛寒沒乖乖待在他身邊。
她攥著書包帶,以包為武器,正砸向劉萬壯。
劉萬壯被砸臉,發指眥裂,要揚巴掌扇她。
寧焰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他踹飛一個人,正要去攔下劉萬壯。
卻看到,盛寒扔下書包,抓過他揚起的手,一個漂亮利索的過肩摔,劉萬壯捂著肩關節,在地上哀嚎。
劉萬壯手下人一看,老大都被撂倒了,都滅了威風,沒有再動手,去扶地上的劉萬壯。
盛寒撿起書包,拍了拍灰,背起後,往巷子深處走去。
寧焰抓著她的影子,追上了她。
「擒賊先擒王,在下佩服。」他眉飛成花,打趣地笑說。
盛寒沉默不語。
寧焰看著她的側臉,眨了一下眼睛。
「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厲害,功夫哪裡學的?」他鍥而不捨。
她小學受欺凌,拿著幾年下來積攢的競賽獎金,初中報了散打班。學的尤其認真,老師見她心誠,傾囊相授。
只是,這些都埋在心底,從沒對人說過,今天自然也不會說。
寧焰瞄了一眼,她臉蛋繃得緊緊,細眉踢豎,眼睛裡的火焰明滅可現,連腮幫子都好像鼓了起來。
平時冷冷的,板著張臉。
如今,倒更可愛了。
像只急眼的兔子。
寧焰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去哪呀?」屬於沒話找話。
盛寒本就要回家,如今自然是繼續回家。
她走得飛快,在顱頂高紮起的髮絲一飄一揚。
沒搭理他。
「別生氣了。」他嗓音輕柔,像微風正好,哄著邊上生氣的兔子。
盛寒驀地停下腳步,直直凝視著他,眼神裡帶著慍怒,
「第二次了。」
「什麼第二次?」
「我當池魚的第二次。」
說完接著走出長巷,轉到了大街上,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寧焰算是明白了。
只是——
「等會兒,」他邁出幾個大步,追上她,並肩走著,「剛才是第二次,那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一說,盛寒更氣了。
鼻尖冷哼出一聲氣,「你和江漁斗,拿喜歡我當幌子,食堂那次就是第一次!」
原先,他氣不過江漁,才生出追他妹妹的想法。
越追就陷得越深,大概初見時就埋下了一顆種子。
上次在食堂,不知怎麼的,就和江漁槓上了。
他和江漁上輩子大概是在工地抬槓的。
盛寒快要到樓下了,白衣深灰褶裙,路過一個貼著小GG的電線桿,越離他越遠,就要進樓道了。
他喊了一嗓子,
「我是認真的!」
像磐石一樣堅定的聲音,盛寒頓了一瞬,消失在樓道口。
為表誠意,某天,湛中三樓男廁里。
一排站立式小便池,只有江漁正在排水。
寧焰進來了,偏偏站在他旁邊的位置排水。
上下打量了江漁一眼。
他忍住嘴,忍住不像往常似的,嘲諷江漁尺寸渺小。
語氣幽幽,朝江漁叫了聲,
「哥。」
江漁手一抖,差點濺出來。
寧焰嚇得往旁邊挪了挪,接著表誠意,解釋道:
「別緊張,我是真心想做你妹夫。」
江漁拉上拉鏈,轉身,咬牙,牙縫擠出個字,
「滾。」
*
十月中旬,月考成績出了。
烏嘆從隔壁組跑到第四組最後排,臉比鍋底還黑,抱著伍峰哭訴:
「峰子,我完了,又是倒二,我爸會拿鞋抽我的。」
「什麼!」伍峰乍然吼了一嗓子,「那我肯定就是倒一了,還好還好,我爸出差了,嘿嘿。」
他們兩人的背景不一般,家裡的生意興隆,捐了一棟樓。憑藉著這個,進了凌雲二班。
既是班級倒數一二,也是年級倒數一二。
「焰哥,牛啤啊,掙脫了倒數的命運,竟然跑到班上二十名去了,年排五十。」邢靖遠也來了,四個湊了一堆。
高二理科生有一千多人,對於他們這伙吊車尾來說,是非常厲害了。
烏嘆清了清嗓子,說得響亮,
「那當然的,焰哥當初可是憑實力,自己考進凌雲班的,一直沒發揮出實力而已。」
盛寒聽了,無動於衷。
全年級成績排名表傳到了她手上,正仔細看著。
江漁,年排第一。
盛寒,年排第二。
數學扣了五分,沒發揮好。
其他都是正常發揮。
寧焰正撐著側臉,眼睛流光,看著盛寒的後腦勺。經他發現,盛寒的後腦勺是圓滑的弧線,扎馬尾尤其好看。
聽到烏嘆夸自己。他壓制住瘋狂翹起的嘴角,想像著盛寒在排名表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時,是多麼驚訝與崇拜。
月考時,他沒再睡覺,挑著喜歡的學科,稍微認真寫了寫。
「年排第二,班排第一,就在江漁後面,盛寒,你是不是人!」伍峰湊前看了眼排名表,驚呼出聲。
寧焰手一軟,臉從手掌上狠狠滑下。
嘴角狠狠耷下。
烏嘆瞅著寧焰變了又變的臉色,朝伍峰頭上呼了一掌,「嚷嚷什麼,安靜點!」
盛寒看完後,表格接著往後傳。
轉頭的瞬間,覺得寧焰的紅髮忽然黯淡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排名表安靜地躺在寧焰的課桌上。
最頂上,一前一後,互相挨著的名字仿佛被鍍了層金光,燦燦發亮,刺眼得很。
目光下劃,在五十的位置才找到自己,中間隔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名字。
煩躁地揪了一下頭髮,
「嘶——」指間帶下幾跟赤紅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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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多月,盛寒覺得身後的人消停了許多,不再拿筆頭戳她一下,等她轉過頭,又迅速趴在桌上睡覺。
連上課時,話也少講了。
某天,盛寒依舊來得早。
進了教室,那團明亮的紅色竟然安坐在窗邊座位。
走進了,發現寧焰正捧著本語文書看,嘴裡念念有詞,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
聲線低沉,目光放在課本上,疏眉朗目,眼睫毛一扇一扇的。
盛寒見狀,書包都忘了放下,平日一雙冷清的丹鳳眼,此刻睜得圓圓。
「幹嘛,見鬼了啊!」寧焰感覺她進來,心思早就不在課本上了,書拍在桌上,彆扭地嚷出一句話。
盛寒在驚疑中,點了幾下頭。
反應過來,又趕緊搖頭。
「呆兔子。」寧焰用嘴型無聲說著。
大課間時,烏嘆一個籃球拋在寧焰的課桌上,
「走,焰哥,打球去!下節是自習課,別上了。」
寧焰拾起籃球,右手腕一上一下,籃球在空中一道拋物線,回到了烏嘆手裡,順便說:
「我不去。」
「別呀,」烏嘆抱著籃球,要來拉他,「峰子和老邢都等著呢。」
寧焰揮手讓他別吵,
「滾邊去,老子《前赤壁賦》還沒背完呢。」
烏嘆嚇得球都沒拿穩,下巴快拖地了。
這種見鬼似的事情以後還不少見。
漸漸的,湛中的人都說寧焰被鬼上身,轉性了。
十一月中旬,市領導要來學校視察,賀萬福勒令寧焰,一天內,必須把頭髮染回黑色。
第二天,見寧焰仍舊是一頭肆意惹眼的紅髮,當堂摔下一句話,
「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寧焰的爸爸寧執剛下飛機,接到賀萬福的電話,丟下隨行的公司下屬,趕來了學校。
寧執西裝革履,成熟的氣質,一米八的身高。臉上看不太出歲月的痕跡,依舊是丰神俊逸的模樣。寧焰的五官像極了他,但臉型要更柔一點。
寧焰正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罰站呢。
寧執先看見他,臉上滿是寵溺的笑意。
給寧焰來了個巨大的熊抱。
辦公室和教室有連廊相接,人來人往的學生老師。
「老爸,這麼多人呢。」寧焰撇頭,推開了他。
「老爸前段時間一直在外地,好久沒見你了,想不想我?」
「當然想了。」寧焰內心感情豐沛,對寧執並不吝嗇表達,想起什麼,又問道,「媽媽和你一起回來了嗎?」
「還沒,她在忙一部電影。」寧執眼裡都是自家兒子,眼睛都沒離開過一瞬。
第一眼就發現了他頭頂張揚的發色,多看幾眼,略微點頭,
「頭髮顏色不錯,很好看。」
說起這事,寧焰眉眼耷下,嘆了口氣,
「這話你可別讓老賀聽見了,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正是這時,辦公室門口探出半個身體,到腦後的髮際線,手裡端著一杯茶,銳利的眼神盯著他們父子,
「咳咳,寧焰爸爸。」
寧執笑了笑,沖寧焰眨了下眼睛,進了辦公室。
盛寒在遠處,站立了許久,看見了這一幕。
那一刻,她是艷羨不已的。
爸爸在世時,他們父女也未曾像這般大大方方互表情意,也未曾有過這樣隨性又熱烈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