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

  學校要填學生信息表,從第一組傳到最後一組,傳到了盛寒手裡,她從正在思考一道物理題,沒有多想,迅速填完了。思兔sto55.com

  然後往後傳,給了寧焰。

  寧焰接過,視線停了一會,停在盛寒那一欄,出生日期他暗暗記下了。

  這天,大概是十一月二十幾號,對於日期,盛寒只隱約記得一個大概。

  晚自習過後,伍峰死活拉著她,不讓她走。

  一會說:「盛寒,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啊。」

  盛寒正收拾書包,往窗外瞥了一眼。而後懷疑伍峰是不是睡傻了,她輕緩地說:

  

  「窗外明明黑得跟烏嘆的臉一樣,哪裡有月亮?」

  伍峰尬笑幾聲。

  一會又說:「盛寒,教我寫這道數學題。」

  盛寒扶額,嘴角抽搐,「你明明拿的是物理五三!」

  伍峰揮手,「都差不多啦,反正我都不會。」

  伍峰就這麼一直拖著她,拖到班上人都散了,江漁也先回家了。

  教室燈被滅,落下一片漆黑。

  寧焰才捧著一個可愛的粉白蛋糕,上面有一隻憨憨傻傻的兔子,眼睛是紅的。

  烏嘆和邢靖遠跟在他身側,護著蛋糕上閃爍的蠟燭。

  蠟燭的方寸盈盈光亮,映著寧焰無比認真的臉。

  寧焰使用眼神逼迫其他三個,於是,教室里便迴蕩著猶如鬼哭狼嚎的、跑調的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四個人,四個調,一點都不整齊劃一。

  只有寧焰在正確的調上。

  寧焰出聲制止:「行了行了,你們跑調跑得老子的氣氛都沒了!」

  他們三個在心裡整齊地控訴寧焰:那你還逼我們唱?

  走到盛寒身邊。

  寧焰斂起身上的不正經,換上沉斂又溫柔的語調,他看著她說:

  「盛寒,生日快樂。」

  她恍然覺醒,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二號。

  自從爸爸去世,她一直沒過過生日。

  如今,像是一個巨大的驚喜砸暈了她,恍惚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寧焰提醒她,「許願啊。」

  盛寒「啪」地一下,手勁帶力,雙手合十成了一個豎掌。

  反應後,調整過來,許願的姿勢應是兩個手掌彎曲,合在一起。

  她沒什麼願望,胡亂在心裡念叨了幾秒。

  「你許一個願望吧。」她對寧焰說。不想浪費一個許願的機會。

  寧焰以為她許完了,還白送自己一個願望,他心底深處的念想關不住,就要說出口。

  生生忍住了,轉而說:「告訴我,jiujiu到底是哪個jiu?」

  盛寒鼓起嘴,吹滅蠟燭,像是願望實現似的,告訴他,「喝酒的酒。」

  小時候,爸爸偶爾小酌一杯,她便在旁邊鬧著要喝,爸爸不讓,說小孩子不能喝酒,久而久之,就得了這個小名。

  蠟燭光芒熄滅後,教室燈管亮起。

  伍峰還不明就裡,「什么喝酒?我們還小,不能喝酒。」

  寧焰笑得扶腰,蛋糕險些脫手了。

  吃蛋糕時,寧焰把那隻紅眼睛的白兔子給吃得半點不剩。

  這個簡單的生日慶祝,是盛寒父親去世後,她第一次得到生日祝福。

  所以,就算成年了、工作了,她依然深記著這天。

  結婚後,她懷揣回憶,想和寧焰一起吃生日蛋糕,可對方的態度卻如同忘記了一般,這才令她心冷不已。

  *

  十二月份。

  雙旦會時,盛寒在晚會的後勤隊伍,負責服裝道具方面。

  寧焰負責晚會攝影。

  他臉上的傷全好了,又是一張白玉無瑕的臉,眉峰一挑,嘴角噙笑,校服下,挺拔頎長的身形,隨便在後台或觀眾席上一走,都能惹得回眸無數。

  雙旦晚會是高中不可多得的大型活動,每個人都是殷殷期盼著的。

  下午六點時,學生便陸陸續續入場。

  後台忙著修整妝容、換演出服、檢查道具。

  盛寒正在搬第一個合唱節目需要用的話筒。

  後台道具間,一條帶著亮片的裙子被甩在她眼前。

  「你負責租的裙子?」是化著舞台妝的常靜思。

  近看,眼影睫毛很誇張。

  她是晚會的主持人之一。

  「是我,怎麼了?」

  「你自己看看,這裙子還能穿?」

  盛寒拾起淡藍色的抹胸長裙,腰側的線散了,破了個大洞。

  「我租回來的時候,是完好的。」

  她仔細檢查過後,才從店裡帶回來的。

  本來彩排時,常靜思穿的是一套深黑的禮服,但晚會老師說太過老氣,讓盛寒又重新租了一套。

  眼下裙子竟然破了,可晚會還有半小時就要準時開始了。

  「你說好的就是好的?我剛拿到就破了這麼大個洞,你讓我怎麼穿!」常靜思看起來很急。

  聲音有些大,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她就是故意弄破的,之前寧焰因為喜歡你,得罪了江漁,她現在吊著兩個男生,肯定把你當情敵了。」是同班的許皎皎。

  「不是我弄的。」盛寒冷淡地說。

  「呵,」許皎皎不依不饒,「你說起話來,平平淡淡,只能當個後勤,你就是嫉妒,嫉妒思思是主持人!故意弄破裙子,想讓她上不了場。」

  盛寒本想當個觀眾的,但學生會人手不夠,江漁讓她幫幫他這個哥哥,她於是充當了後勤。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盛寒看了眼常靜思,問她:

  「距離開場不到半個小時了,你和許皎皎還要拉著我,在這裡胡扯嗎?」

  常靜思臉上尬了一瞬,幸而粉底打得厚。

  裙子怎麼破的,她自己清楚。

  「裙子並不是我獨自去租的,要是你們還懷疑是我弄破的,可以把學生會的小媛叫來作證,她和我一起去的,直到交到你手上,她都看著。」盛寒悠然淡定。

  既然對方不急,還有閒心玩這種小把戲,那她也就奉陪。

  常靜思低頭咬唇,眼看盛寒淡然如常,絲毫不慌忙,她慌了。

  主持人是她,要上台的也是她。

  裙子的事情要是不解決,鬧到老師那裡,更不好糊弄和收場。

  最後,常靜思不再盛氣凌人、設計陷害。

  而且她的神色是真的慌張著急。

  盛寒才在學校宿管阿姨那裡借了針線,三五分鐘,將兩指長的破洞縫好了,針線縝密,絲毫看不出破綻。

  這件事就像一顆小石子,落入盛寒的碧潭,咚的一個悶聲,連水花都沒濺起。

  在台上幕後奔走時,有人叫她,

  「盛寒。」

  她轉頭,遠處入目的是寧焰被相機擋著大半的臉。

  驀地上半身像後轉,馬尾在晝白的燈下劃出一道弧線,眼底映著白熾燈光,像星月交輝。

  小西裝、百褶裙。

  畫面定格在鏡頭裡,寧焰揚眉,臉上掛笑,

  「拍到了。」

  「你怎麼來了後台?」盛寒問。

  「我來候場,馬上到我們的節目了。」

  他臉上帶妝,顯得格外有幾分妖艷。

  上台前,他向盛寒擲出一句話:

  「記得看啊。」

  盛寒是在舞台側面看的。

  伍峰、烏嘆、邢靖遠三個人分別是鼓手、貝斯手、吉他手,寧焰是主唱。

  唱的是一首日文歌曲《好想大聲說愛你》。

  寧焰站在聚光燈下,話筒架離在身前,他微微低頭,光暈在身上,有一張像水墨畫一樣的側臉。

  隨著激揚的伴奏,他發音標準的日語,傳進盛寒耳里。

  學習輕鬆之餘,她曾自學過日語,所以她能聽得懂。

  他唱著:

  頂著耀眼的陽光我在街頭奔跑著,

  你像平時一樣地拍打我的肩頭,

  卻從來不曾挽上我的手臂,

  不知從何開始,

  我毫無理由地迷戀上你,

  我的眼睛總是追尋著你,

  離不開你,為你瘋狂,

  好想大聲說愛你。

  ……

  盛寒一字不落聽完了,她的心跳罕見地加快速度。好像在這首歌里,寧焰是熱烈又沉斂的。

  就像現在,教室里。

  盛寒幫他卸妝,他目光清淡,可每每無意對視一眼,總能有種被灼燒的感覺。

  卸完眼妝、臉上的粉底。

  「還癢嗎?」她問。

  晚會的化妝師是外請的,化妝品很多人共用,質量也並非上乘。寧焰剛下台就說眼睛癢,不舒服。

  可化妝師正忙著,後台也找不到空位置。三班教室離禮堂不遠,盛寒於是在這裡給他卸妝。

  他坐在靠窗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仰起脖子。盛寒站著,俯下身,離得有些近。

  他的睫毛是被卸妝水沾濕後的濕潤,一扇一扇,臉色也恢復成最初自然的白皙。

  「不癢了。」

  最後,是嘴唇上的口紅。

  沾濕卸妝棉,食指尖瞬間是絲絲涼涼的,敷在他下嘴唇,略微用力,口紅顏色透過棉片,越來越深。

  寧焰眼眸幽深的視線看著她,忽然撇過頭,呼吸一下一下,有些清晰。

  盛寒眼睛盯在他的唇瓣上,忽然覺得,口紅對他來說就是累贅,他的唇色本就是恰好的朱紅。

  「我、我換一片。」她回過神。

  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左手一抖,卸妝水有些倒多了。

  燈乍然滅了,一室黑暗。

  禮堂狂歡,教室人靜。

  盛寒放下手上的東西,要從口袋拿出手機,藉手機光亮視物,

  「應該是九點半了,每天這個時候,教學樓的總電閘會被老師拉下。」她一邊解釋著。

  黑暗靜謐,讓人緊張。

  她翻找手機,袖子蹭過口袋邊,衣料磨擦,是清晰可聞的聲音,包括每一道悠長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右手忽然被拉住,寧焰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現在親你,你會哭嗎?」

  氣息是輕柔的,幻化成風,聲音像揉在風中的細雨,砸在她的心上。

  她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回答。

  黑暗中隱隱約約的輪廓里的越來越近,左唇角落下一枚淺吻。

  溫熱的感覺,帶著卸妝水。

  盛寒能感受到那種味道,澀澀的。

  時間像是被拉長、定格,秒針跳動的每一瞬間,都可以抓得到。

  她的心像擂鼓似的,砰砰跳動。

  這是兩人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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