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盛寒敲了敲門,無人應聲，她推開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印入眼帘的是空曠的辦公室，沒有見到寧焰。
她進去後,桌上的電腦正在播放著放到一半的視頻。
一個男人,準確來說,應該是寧焰的爸爸，在她印象里是一個明朗溫暖的人。
他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自己,拍攝了這段視頻。
背景應該是家裡,畫面里有一顆聖誕樹，五彩的星星燈點綴，熠熠生彩,上面還掛著禮物盒,將一屋子烘托出濃烈的聖誕氛圍。
他對著鏡頭說：
「小影，今年聖誕節我們就在家裡過好了,你看看,我布置得怎麼樣？」語氣很親昵。
鏡頭翻轉，對準了房間的裝飾。
餐桌上甚至還擺著香檳,畫面里,他手指敲了敲瓶身，語氣很開心，
「瞧,驚喜！等焰焰今天追到了那個女孩，咱們開香檳好好給他慶祝一下！」
「不說了不說了,我得去接他，他雖然嘴硬說讓我別摻和，其實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著呢。」
畫面戛然而止,又重頭播起。
視頻進度條很長，但內容就是寧焰的爸爸，三句話循環播放著。同一個一分鐘的視頻，被重複疊加，拼成了半個小時，相當於循環了三十次。
像是在使人記住個時刻、記住這個人。
「聖誕節」、「焰焰」、「追到那個女孩」。
她捕捉到一些信息，這是八年前聖誕節拍攝的視頻？
看來，寧焰是想要赴約的，並且他爸爸也是支持他的，甚至想要接他去明水噴泉。
那中間又出了什麼變故？
視頻里提到的「小影」，像是寧焰爸爸的妻子，是余似影嗎？
肯定不是，婚前爺爺曾和她提過，寧焰父母雙亡。
休息室的門開了，她的思索被打斷，來不及轉頭。
驀地，被寧焰從後面抱住。
「別動。」
寧焰的話悶悶的，有鼻音。
盛寒再看到桌上的視頻，以為他是思念亡故的爸爸，就任由他抱著，靜靜地不出聲。
直到她的頸間傳來絲絲涼涼，她直覺不對勁。
在他懷裡轉身，看清了寧焰的樣子。
他眼睛裡紅紅的，唇角微微顫抖，淚水止不住往下流，流到下頜角，滴落在衣物上，一切都是無聲的。
盛寒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第二次了，他見了余似影之後是潰不成軍的悲傷。這個視頻難道是余似影給他的？
她用衣袖幫他擦眼淚，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別哭了。」
睫毛都是淚水沾濕的卷翹，眼角依舊帶著紅，濕漉漉的像雨後的湖面，嘴唇被縱橫的淚水淌過，是泛著水光的朱紅。
盛寒只看一眼，鼻尖就泛著一股酸意。
她回抱住他的腰，用盡力氣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她沒有問他這個模樣的緣由，是因為思念父親、還是因為余似影、抑或二者皆是，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暮光透過玻璃，落在他們的肩頭，再到手上，最後是鋪在地板。
寧焰抱著她，汲取著唯一的暖意，時間仿佛變得漫長，天地間如同就只有他們兩個一樣。
情人節的準備忽然就化為泡影，寧焰想起流光餐廳的籌劃，但他覺得渾身懶怠，連同神思都散成了飄揚的柳絮。
他只是執著地要待在盛寒身邊。
回去時，一直緊攥著她的手。
入睡時，枕著她的腿。
周放大抵見寧焰情緒低落，便沒提晚上流光餐廳的事。
只是覺得可惜，寧先生白白策劃設計了一套浪漫的方案。
前些天寧先生說起自己的驚喜時，臉上洋溢著的溫暖的表情他從未見過。
盛寒等他睡著，悄悄抽出有些發麻的腿。
腳步輕輕，出了房間。
她暫時顧不得會打擾爺爺奶奶休息，徑直去了小樓隔壁的一棟樓，那是爺爺奶奶住的地方。
寧慶正在書房看書，溫姨和何嫿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才發覺，原來現在還不晚。
寧焰難以自拔的悲戚之情，她仿佛也被傳染，時光變得難捱，讓她以為現在已經深夜了。
何嫿見她過來，有些疑惑，
「寒寒，今天不是情人節嗎？你和焰焰沒有一起呀？」
她還特意讓溫姨過來了這邊，不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我們在外邊吃完晚餐，回來了。」她這麼說著，省得何嫿擔心寧焰。
而後繼續說道：「我找爺爺有些事情。」
說完就往書房去了。
*
書房裡，約莫五分鐘後。
盛寒敘述完今天關於寧焰異常的悲切。
寧慶聽完後，氣的渾身發抖，手掌拍桌，
「余似影這個女人，為什麼就不願意放過焰焰！」
果然，余似影是關鍵的人。
她沉吟了一會，問出了口：
「余似影她……是寧焰的什麼人？」
寧慶身影有一瞬恍惚，他沉沉地嘆息，說：
「她，是焰焰的母親。」
盛寒瞳仁閃動，掠過驚疑，當初，寧慶明明和自己說過，寧焰父母雙亡。
她一直猜測，余似影會不會是寧焰的親戚之類的。
「她不配當個母親，所以，當初我乾脆就和你說她已經死了。」
寧慶知道，寧焰最近幾個月，改變巨大，這都是因為盛寒在他身邊。
他雖然答應寧焰不把事情告訴她，但如今，他覺得有必要和盛寒說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於是，盛寒在書房坐了半個小時，聽完了完整的事情。
從高中，到她和寧焰重逢。
*
八年前，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節。
距離晚上七點明水噴泉的約定，還有兩個小時。
寧焰正在花店，買了一束粉玫瑰。
右手還抱著一隻毛絨兔子，長長的雙耳，微紅的眼睛，很可愛，像極了他心裡的那個女生
出花店時，寧執笑倚在車門上。
「老爸，你怎麼來啦？」
「我兒子追女生，我怎麼能不參與？」寧執笑得爽朗，朝寧焰眨了下眼。
忙完公司的事，他就趕回家裡了，買了很多聖誕裝飾，親手把家裡布置了一番，又趕來給兒子在愛情道路上鼓勁。
而且他還悄悄把家裡布置得很有聖誕氣氛，打算給寧焰一個驚喜。
「上車，」寧執說，「我載你去明水噴泉。」
寧焰單手插兜，撇開頭，語氣故作冷峻，「不用，我自己去。」
寧執輕手推他，「趕緊給我上車，路上老爸再給你支幾招。」
寧焰上車了，很多年以後，無限的後悔永遠盤亘在他心頭，他曾經無數次想，要是他再拒絕一下就好了。
寧執開的車是阿斯頓馬丁，在湛風這個小城很少見。
他離開華斂城後，搬到了湛風。
縱使沒了寧氏集團這顆參天大樹的庇護，少了家裡的資金支持。
他的外貿運輸公司依舊開的風生水起，大概寧家人都有經商的天賦。
車上，寧焰心裡像揣了只小鹿似的，亂撞得厲害。
他在想，要是盛寒不來赴約怎麼辦？
寧執轉眼的瞬間，就看出他的緊張，但也不戳破，只是嘴角隱隱帶笑。
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同他說道：
「媽媽新上映的電影你看了嗎？感覺怎麼樣？」
寧焰撇嘴，手放在後腦勺，抵著靠背，
「就那樣咯，電影就是她的命，她都快把我們忘了。」
聲音有些悶，他已經有半年多沒見到余似影了。
「別瞎說。」
寧執心裡有些被針扎的刺痛，但他故意忽略不計。
在寧執二十多歲時。
華斂城上流圈子，人人都知，寧執風流倜儻，放蕩不羈，唯獨一頭扎在了余似影水墨畫一般的眉眼裡。
自此修身養性、追著女朋友哄。
情開伊始，寧老爺子就是極力反對的
他派人調察過，余似影小模特出身，私生活不乾淨，同時跟不少男人混過，自從有了寧執的愛護，在娛樂圈倒是混得有頭有臉。
他一生要強，思想略微守舊，絕不允許寧執同餘似影這樣過去不乾淨的人在一起。
寧執何嘗不知余似影的過去，但情深狂熱之時，他不禁為她找理由辯解，她過去身份苦楚，難免要為生活折腰。
直到寧執不聽寧老爺子的勸，執意要和余似影結婚時，兩父子徹底鬧掰了。
寧執搬到無舊人認識的湛風小城，和余似影隱婚。
這也意味著他徹底離開了寧氏集團的庇護，生意重新起步。
好在這十幾年，他的外貿運輸公司蒸蒸日上，在湛風逐漸枝繁葉茂。
他也為自己的小家頂出了一片天。
依靠自己，他也能在背後為余似影的演藝事業提供資金支持。
終於，余似影的過去被他完全隱匿，能夠在娛樂圈發展得炙手可熱。
只是，兩人的感情反而淡了，這是他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今天聖誕節，你媽媽會回來！」
寧執想起這個，心情的沉鬱一掃而空。
他剛才還在家裡用手機錄下了家裡被他布置完的樣子，發了視頻給她。
聞言，寧焰的劍眉飛揚，眼裡含光，他也是十分喜悅的，
「真的？」
寧執笑，「能騙你不成？下午的飛機，晚上就能到湛風了。」
話音剛落，就接到了余似影的電話，他很快接起，慣然膩歪地喊：
「喂，小影，你要登機了嗎？」
余似影似乎還在活動現場，電話那頭很嘈雜，有現場導播的說話聲。
她時間不多，語速很快，
「我今天不回去了，有一個活動推不掉，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說了，這邊要拍攝了。」
寧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掛斷了電話。
他一下子心裡變得空蕩，想抓點什麼東西塞進去。
連帶著車內氣氛都低沉了許多。
他轉頭看了眼寧焰，寧焰還沉浸在赴約的緊張之中。
臉上自嘲地笑了笑，還說什麼給兒子支招。
從和余似影在一起，他再也沒了情場上的淡定自如、談笑風生，反而次次變得手忙腳亂。
寧執想起兩人剛認識時，她似火的熱切與脈脈的情意。
再到如今，偶爾一通電話，也是匆匆掛斷，以及，久久也不回復的消息。
他握在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嘴角繃得僵直。
神思飄蕩到很遠，他盯著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透過跳動變化的綠色數字，目光變得空渺，像是在看更遠的過去。
思及過去，眼裡的眸色像是定住了，他沒有注意到周圍。
甚至也沒有看到從左側路口，一輛極速行駛闖過紅燈的大卡車正橫穿而來。
寧執思緒走遠，沒有注意，隨意瞧見前方的綠燈，便徑直開過去。
兩輛車的距離在一瞬間縮短。
五米。
四米。
三米。
寧焰往左轉過視線，瞥見左邊急速而來的卡車，驚呼：
「老爸，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