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日光透進溫府深宅,眾人靜坐在廳內,溫家父子三人,奚櫻,還有溫慈和碧荷,都到齊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不久衙門的人也聞訊趕來,此時府里住著一位朝廷命官,他們不敢懈怠,知縣便讓縣丞帶著書吏和捕快到溫府查明究竟。

  意兒不慌不忙,先吃一碗茶,潤潤嗓子。

  宋敏望向廳外,想這一屋子的人等著,阿照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溫懷讓垂眸不語,溫彥縮在椅子裡,神情呆滯,溫璞轉頭去看奚櫻,奚櫻若無其事地欣賞蔻丹,溫慈規規矩矩端坐著,碧荷立在她身後,面色緊張。

  管家媳婦與掌事的媽媽們候在邊上,面面相覷。

  就這麼靜默著,終於,縣丞忍不住了,向意兒拱手:「趙大人,既然叫我們來,還請儘快告知案情真相,我們也好將兇手緝拿歸案。」

  「大人莫急,」意兒氣定神閒:「阿照動作很快,且等等。再說,兇手你們不一定能帶得走。」

  「此話怎講?」

  她笑笑,低頭抿茶,並未說明。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5️⃣5️⃣.🅒🅞🅜

  溫璞看她兩眼,目光幽深:「趙大人,恕我直言,阿照姑娘雖是你的親信,但我聽說昨夜案發時,她正好出門了,而且行蹤不明,還請告知她的去向。」

  宋敏道:「阿照奉命辦事,所以才有意隱瞞行蹤。」

  溫璞端起茶盞淺笑:「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邱痕遇害時,她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宋敏微微蹙眉,意兒好笑道:「且不說阿照沒有殺害邱痕的動機,只說兇器,那把剪子,你們府里上下各房都有,但唯獨我們房裡沒有,因為客居,你們並未準備這些剪刀針線的東西給我,這個管家媳婦應該非常清楚。」

  縣丞不由提醒:「大人,那把剪子尚未確定是兇手的還是邱痕的。」

  意兒反問:「她出去縱火,帶著剪刀作甚?」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正說著,廳外匆匆跑來一個人影,是阿照,她終於趕到。

  「姐,你要的醫案。」

  意兒接過,整整三頁,寫得密密麻麻,若非她早將另一份清單熟記於心,此刻恐怕難以比對。

  宋敏見她緊擰著眉,神色逐漸變得驚駭,於是也拿過醫案,這一看,她也全都明白了。

  「好……」意兒心肺俱顫,恍惚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方才大公子不是詢問阿照昨夜的行蹤嗎?」

  溫璞默然看著她。

  「阿照,你自己說吧。」

  「哦,」阿照摸摸鼻子,輕咳一聲:「昨晚我去了溫三小姐的鶴翎院。」

  眾人詫異,又覺得奇怪,摸不著頭腦,紛紛莫名地交換眼神。

  縣丞問:「去做什麼?」

  意兒道:「我讓阿照夜探鶴翎院,是為了找一樣證據。」

  「什麼證據?」

  她微抬下巴,眼神沉靜且凜然,聲音不緊不慢道:「溫慈毒殺她娘親杜若的證據。」

  此話一出,眾人目瞪口呆,溫璞、溫彥和奚櫻也都愣住,溫懷讓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碧荷捂住嘴,驚詫地盯著意兒,仿佛她說了件無比荒謬的事情,荒謬到可怕。

  溫慈顯然被嚇到了,本就蒼白的小臉霎時沒了血色,茫然的雙眼看起來怯弱又無辜。

  「這個暫且按下,稍後再談。」意兒用摺扇指了指溫慈:「還是先說說三小姐是怎麼殺害邱痕的吧。」

  這下又是一片譁然,她接二連三的語出驚人,大家被嚇得不輕,碧荷甚至急紅了眼,也不管場合,當即斥責道:「趙大人,你瘋了嗎,我們小姐還是個孩子啊!」

  意兒望向碧荷,點頭道:「好,我來問你,昨夜你和溫慈是怎麼從鶴翎院走到老爺的山齋的?」

  「我們……就這麼打著燈籠過去的呀。」

  「路上沒有遇見邱痕嗎?」

  碧荷堅定否認:「當然沒有!我們是從桃樹坡上那條小徑過去的,邱姑娘是在青石路上遇害,壓根兒不可能碰到!」

  意兒問:「桃樹坡的小徑荒涼幽僻,你們為何選那條路?」

  碧荷道:「小姐先前在池邊落水,心中留有陰影,她害怕,自然不願經過那裡。」

  意兒笑了:「三小姐落水後的這半個月,每日去給老爺請安,都走桃樹坡嗎?」

  「這……」

  「沒有吧?所以為何昨夜突然怕了,要換條路走?」

  碧荷緊緊皺眉,嘴唇用力一抿:「恐懼這種東西只是個人的感受,誰說得准呢?總之我們就是從桃樹坡過去的。」

  意兒問:「你們兩個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開過?」

  碧荷想也沒想:「當然沒有!」

  意兒道:「那就奇了,通往鶴翎院只有那兩條路,阿照昨夜過去,走的也是桃樹坡,可她在路上根本沒有見過你們,這又怎麼說呢?」

  碧荷斬釘截鐵:「不可能!難道我們是鬼魂不成?而且,反過來說,我們也沒看見她啊!」

  意兒面無波瀾,緩緩道:「碧荷,你再仔細想想我的問題,不要撒謊。」

  她頓時愣住,忽然反應過來,張張嘴:「那個,不是……」

  此時阿照大方上前,豎起三根手指:「天王老子作證,昨夜我在桃樹坡,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碰到。」她說著放下起誓的手:「不過,到了鶴翎院,卻看見碧荷拿著一件斗篷,急匆匆地往坡上去了。」

  碧荷張大嘴:「什麼?」

  意兒望向溫慈,她低頭坐在椅子上,默然不語,看不清表情。

  「我來替你捋一捋,昨夜你們一同出發,準備從桃樹坡繞道,去給老爺請安。可是走到半路,溫慈找了個藉口,讓你返回鶴翎院,替她拿斗篷,正如半個月前,她故意落下書法,等你急忙送來,她跳入池塘,假裝被人所害。」

  碧荷驚得快要說不出話:「沒有,不是的……」

  意兒道:「否則,大晚上的,她做什麼蹲在池邊看魚?那池子一潭碧色,白天尚且渾濁,更何況夜裡?」

  縣丞咋舌,覺得不可思議:「這……趙大人,溫三小姐為何這麼折騰自己?萬一出了意外可怎麼好?」

  「她早就量過水位,知道那深度淹不死人,我已讓阿照跳入池中驗過。至於她折騰自己的理由,我稍後再說。」意兒目光轉向奚櫻:「現在我們先來整理昨日發生過什麼。」

  「昨日正午,飯後,奚櫻和邱痕在偏房討論出逃之事,對,要逃走的不是邱痕,而是他們兩個人。」

  「他們計劃在夜裡縱火,然後趁亂喬裝,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但奚櫻深知溫璞多疑,如果只是偏房著火,他照樣能把人看緊,但如果府內同時有兩處地方走水,他必定無法分心,所以奚櫻想到了一個幫手,溫慈。」

  說到這裡,縣丞又問:「三小姐為何要幫忙?」

  「因為奚櫻抓住了她的把柄。」意兒左手背在後頭,右手執扇:「那日溫慈落水,奚櫻目睹了整個經過,以此要挾,她自然要幫。」

  阿照也想起來:「哦,原來如此,昨日我們碰見奚櫻和邱痕,他們說要看望三小姐,其實是找她做同謀!」

  這時碧荷又忙道:「不對,你既然說小姐是大奶奶的同謀,那她更不可能殺害邱痕,大奶奶走了倒乾淨,如果留在府里,保不齊哪日就把小姐的秘密抖了出來,豈不養虎為患?」

  意兒點頭贊同:「不錯,我之前也想不明白,她殺邱痕有何好處。後來發現我陷入一個邏輯陷阱。溫慈幫奚櫻出逃,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但如果這個秘密已經暴露了呢?」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奚櫻和邱痕商量這件事時,有人在窗外偷聽到了。」意兒轉向溫彥:「是吧,二爺?」

  溫彥白著臉不說話。

  「你聽完之後,立刻告訴了溫璞,溫璞便把溫慈叫過去問話。」意兒看著碧荷:「還記得昨日我們打道回府,遇見溫慈從溫璞房裡出來,那時她就已經知道奚櫻會找她說什麼,並且起了殺心,決定除掉邱痕,替她哥哥守住嫂嫂。」

  溫璞面無表情,仿佛事不關己。奚櫻瞪住溫慈,手指緊掐掌心。

  「我猜她回到鶴翎院,與奚櫻二人見面,痛快地答應幫他們在鶴翎院縱火,她讓邱痕晚飯後帶黃磷過去,到時她負責引開屋內的下人。」

  「可是到了晚上,她帶碧荷上桃樹坡,再藉口支開碧荷,從中間的小路下來,在竹林截住邱痕,將她刺死,然後從青石路走到園子那頭,再上桃樹坡,與碧荷相遇。」意兒看著忠心耿耿的婢女:「你以為她一直在坡上,其實並沒有。當她在青石路行兇的時候,阿照穿過桃樹坡,空無一人,到了鶴翎院才看見你帶著斗篷出發。」

  「不,不會的,小姐不會的,一定弄錯了!這些只是你的猜測,根本沒有證據!」

  「我有。」意兒不慌不忙,視線轉向溫慈,而她始終垂眸不語,孱弱的身子看上去實在單薄,意兒被迷惑,生出些許憐憫,道:「三小姐願意承認嗎,你若認了,我不會繼續咄咄逼人。」

  聽完這話,溫慈緩緩抬頭,往日那雙怯懦的眼睛帶著鎮定的笑,直視她,嘴角彎起來。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又來了。

  意兒暗做深呼吸,別開眼,吩咐李媽媽:「請把昨日落在山齋的燈籠都拿過來吧。」

  那婆子聞聲去了,不一會兒將燈籠帶來,放在廳內。

  「這是昨夜我們去山齋時帶的燈籠,進屋前照例交給丫鬟婆子收著,走的時候再取。可是突然發生了命案,大家都跑到竹林去,這些燈籠也被隨手拿走,後來又被李媽媽收在後廊檐下。有我和敏姐的,有阿照的,有溫彥的,還有溫慈的。」她說著喊了聲碧荷:「你家的燈,你一定認得,指出來,是哪只。」

  碧荷咬著唇不肯動。

  意兒便道:「阿照,把我們的拿走。」

  「好。」

  「二爺房裡的銀杏何在?」

  「奴婢在這兒。」

  「把你們家的拿走。」

  「是。」

  現下只剩溫慈的了。

  那是一隻絳紗燈。

  意兒執起長柄,遞給縣丞:「大人仔細看看,這上面有什麼。」

  縣丞瞪大眼睛查看紗罩、銅鉤、龍頭、龍尾、亭定,忽然定住,大驚失色:「這,這是……」

  「沒錯,血跡。溫慈在殺害邱痕時,身上極有可能濺到血,而她尚在孝期,只穿素服,若沾到血跡,更容易被人看見,於是,正好用斗篷把衣裳遮住,等大家都湧向竹林,她趁機用茶水清理乾淨。」

  「可是燈籠被漏下了。」意兒抬眉:「這就是證據。」

  說完這些,嗓子又干又渴,聲音也有些沙啞,宋敏給她倒了杯茶。

  溫懷讓癱坐在椅子裡,臉色慘白,又是驚駭,又是困惑,又是絕望。

  縣丞將燈籠交給捕頭,書吏在一旁奮筆勤書,記錄此案。

  「好……即便邱痕是她殺的,可杜若是她身生母親,她怎會給自己的娘下毒?」縣丞不解。

  意兒三兩口喝完茶,擦擦嘴:「不急,聽我慢慢道來,這個故事不算太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