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當楚太太的身影出現在臥房門口,故作驚恐地指著他又喊又叫時,趙庭梧已全然清醒。思兔閱讀520官網

  周升也回來了,此刻立在楚太太旁邊,看著床上的君媚,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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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還我女兒清白!」

  趙庭梧面無表情,不緊不慢地下床,周升見狀立即上前服侍他穿衣。

  君媚抱著錦被愣愣的,臉色很不好看。

  楚太太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她還是個乾乾淨淨的黃花女,尚未婚配,你這樣,讓她以後怎麼嫁人?!」

  趙庭梧穿好衣鞋,走到桌前給自己斟了杯茶,看也沒看她,只吩咐道:「周升,你立刻去衙門請御史過來,告訴他,這府里有人下毒,意欲謀害本官。」

  楚太太呆了,張口結舌:「下、下什麼毒?你不是好好的嗎?」

  趙庭梧置若罔聞:「再把芝蘭齋和芷蘅院的丫鬟都叫來,我記得那人的樣貌,找到她便找到主謀。」他用茶蓋輕輕撇開浮在面上的葉子:「膽敢毒害朝廷大臣,依刑律,輕則杖一百,流放二千里,重則斬。本官斷不能留歹徒活命,找出主謀,我要他人頭落地。」

  楚太太聽到這話嚇得站立不穩,險些踉蹌癱倒,她萬萬沒想到此人如此心狠手辣,竟然起了殺心,故將情藥說成毒藥,欲置她們於死地……

  「你、你……」

  「娘。」君媚瞧著有些虛弱,她慢慢穿好衣裳:「你先出去。」

  「媚兒……」

  「出去。」

  楚太太無法,依言避開,周升也退到廊下候著。

  君媚起身來到桌前,坐在一旁,拿過茶碗,面露嘲諷,不知諷他還是自己,扯起嘴角:「四叔方才很動情。」

  趙庭梧無動於衷:「是嗎?」

  君媚挑眉,冷冽笑著:「你似乎把我認作了趙意兒,一直在叫她。」

  趙庭梧抬眸。

  「真沒想到趙府裡頭如此齷齪,做侄女的竟然勾引自己叔叔……」

  話音未落,趙庭梧反手扇了她一耳光,清脆響亮,果斷無情。

  君媚捂著臉瞪過去,強忍怒火:「你若要我死,我便立刻將此事抖出去,讓你們身敗名裂!」

  抖出去?

  呵,他怕誰知道?在這世上除了趙意兒,他壓根兒不在乎被任何人知曉。

  「你最好不要在她面前胡言亂語。」

  君媚眯著眼,隨即明白這句警告的關鍵。

  原來只是單相思啊?她簡直幸災樂禍:「趙意兒若得知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應該會很吃驚吧?」

  「你想要什麼,直說。」

  「我娘把我送到你床上,還不夠清楚嗎?」

  趙庭梧轉動茶盞,輕輕冷笑:「嫁給我?你恐怕活不過新婚當夜。」

  「什麼意思?」

  「長公主曾和我說過,周朝是她們家的天下,我是她一個人的。」

  君媚屏住呼吸,緊抿著嘴,直勾勾地盯住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我不管,就算做不成誥命夫人,我也要你帶我去京城,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趙庭梧嗤道:「你的意思是做妾?嗯,可惜新律禁止納妾,你不知道嗎?」

  「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君媚雙眼通紅,掐著手用力說道:「可你必須收了我,必須帶我走,無論將來如何,眼下這口氣我一定要爭!」

  她豁出一切,或許得不到最滿意的結果,但此時此刻,趙庭梧仍是她唯一翻盤的機會,只要做了他的女人,便能逆轉處境,這些天所受的屈辱都將洗清。她要體驗一雪前恥的快感,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而在趙庭梧眼裡,收不收君媚並不重要,她會被長公主如何處置也不重要,反正意兒心有所屬,從不在乎他身邊有什么女人,只要能守住那個不堪的秘密,一切都好商量。

  於是他道:「既如此,你先回吧。」

  君媚盯著他:「四叔還要派人去衙門嗎?」

  趙庭梧冷言譏諷:「你和你娘雖下作,但也不至於賠上性命,你只需記住,謹言慎行。」

  君媚暗自深吸一口氣,抬起她高貴的下巴,大大方方離開芝蘭齋。

  「四爺,」周升進來,很是不忿:「楚家母女擺了您一道……」

  趙庭梧轉眼看見床榻上血跡點點,眉頭深擰:「把被褥枕頭丟出去,換新的,再叫人打水來,我要沐浴。」

  「是。」

  「讓芝蘭齋的丫鬟到院子裡會齊,一個都不准少,待會兒我要查人。」

  「好,小的這就去辦。」

  ……

  煙籮從趙璽口中得知此事,立馬猜到整個過程,她只覺得又一次顏面掃地,心中壓制怒火,當即往芷蘅院去。

  楚太太和君媚見她怒氣沖沖的進來,冷笑道:「喲,好些日子沒見,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煙籮看著妹妹雲鬢鬆散的模樣,愈發惱火:「你們怎麼能用這種下三濫的伎倆?以後讓我如何面對一家老小?我好不容易在府里站穩腳步,好不容易得到他們的認可,如今全完了!為什麼這麼害我?」

  楚太太似笑非笑的:「大奶奶這是在教訓我嗎?話別說得那麼難聽,你當初不也是靠著下三濫的伎倆嫁給趙璽的嗎?怎麼,忘了?」

  煙籮臉色發沉:「我和他至少兩情相悅,四叔顯然對君媚無意,你還讓她往上貼,人家會怎麼看待她?會尊重她嗎?」

  楚太太冷哼:「你自己做了少奶奶,終身有靠,就不把你妹妹的前程放在眼裡了。你不管她,我得管,趙庭梧是天賜的良機,放走他簡直蠢貨無疑!」

  煙籮胸膛起伏,轉而望向君媚:「好,好,那麼你成功了嗎,他要娶你為妻嗎?」

  楚太太接話:「他答應帶她回京。」

  煙籮睜大眼睛,只覺得萬般離譜:「這叫什麼話?沒名沒分的,你在他身邊算姬妾、丫鬟、還是姘頭?」

  君媚撇撇嘴:「無所謂,只要做他身邊的女人,任誰都不會看低我。」

  楚太太點頭認同:「娘費盡苦心培養你們,就是盼著你們能嫁好,過上養尊處優的富貴生活,婚姻是女子改變命運唯一的出路,就算掙不到婚姻,也該抓住能改變你命運的男人。君媚跟了趙庭梧,等於進入他的階層,身份自然抬高。趙家雖富有,但地方望族如何比得上京城權貴?」她掏出手帕掐了掐嘴皮冒出的細汗,隨後瞪了煙籮一眼:「再說,自從那次茶宴過後,連你都對我們避而遠之,更何況別人?你妹妹只能背水一戰。」

  「好個背水一戰,你們不要這張臉,我還要!」煙籮瞪著通紅的眼:「為什麼總是扯我後腿?我欠你們了?!」

  「欠沒欠你自己心裡清楚!」君媚「騰」地站起身,細白的指尖快戳到她臉上:「別逼我把話說絕,那時大家都不好看!」

  煙籮緊咬下唇,臉色煞白,君媚放下這一句,白她一眼,扭身回到裡屋。

  楚太太眼瞧著兩個女兒爭吵,心裡難受,卻也忍不住埋怨:「你為了和我們劃清界限,竟然打算把我們送回楚家,煙籮啊,你明知那破宅子鬧鬼的!」

  她硬生生的抬著下巴強作鎮定,不答話,反問:「我的步搖呢?」

  楚太太嘆氣:「一會兒我讓君媚找出來還你。」

  煙籮沒再言語,轉頭走了。

  ……

  及至黃昏,趙府上下漸漸傳開,有的說趙庭梧酒後亂性,把楚二小姐姦污了。有的說,四爺好好的呆在自己屋裡,那楚君媚跑去人家臥房投懷送抱,還讓她娘在外頭望風,可不就是費盡心思出賣身體,博上位麼。

  「你以為,憑四爺的手段,楚家母女能讓他吃啞巴虧?要論勾心鬥角,誰斗得過那些當官的?」

  「那便是他對二小姐也有意,順水推舟了?」

  「男人嘛,甭管有意無意,睡個女人算什麼,反正不吃虧,況且還是個閉月羞花的尤物。」

  「我看吶,不過是兩個**,沒把持得住罷了!」

  ……

  這些話傳來傳去,連燕燕館的丫鬟也跟著竊竊私語,意兒無處可避,不得安寧。

  「你怎麼了?」宋敏仔細瞧她:「下午從外頭回來臉都是白的,哪兒不舒服嗎?」

  她搖搖頭。

  阿照道:「你現在腦門上明晃晃的刻著『心事重重』四個大字,還不願意告訴我們。」

  意兒驚覺,原來世上還有這種難以啟齒的秘密,就連對身邊最親近的敏姐和阿照她也說不出口。

  「二小姐,大廳那邊傳飯了。」丫鬟回說。

  阿照伸了個懶腰:「你家的排場我算見識到了,老爺子過壽比廟會還熱鬧,銀子流水一樣的使。」

  宋敏道:「趁天還沒黑透,咱們過去吧。」

  意兒真想找個藉口推脫不去,可她若缺席,定會招來議論,反倒引人注目。如何面對趙庭梧,是個棘手的問題。她一方面調整心態,說服自己:你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並非親叔侄,別想得那麼嚴重;而另一方面,她的情感無法消化,自己喊了二十幾年的叔叔,對她卻生出男女之情,這是沒有道理、完全說不過去的,這種畸戀根本不該發生!

  她後悔今日抄小路,後悔去了芝蘭齋。

  是的,她甚至有些怨怪趙庭梧毀掉了她視為親人的四叔,而這一切牴觸、排斥、厭惡的源頭通通指向兩個字——亂/倫。

  多麼扭曲可怖的詞語,落到自己身上,簡直觸目驚心。

  趙意兒真希望自己什麼也不知道,她也只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一切如舊。

  「看著點兒路!」阿照提燈抓她胳膊:「快撞樹上了。」

  意兒回過神。

  阿照古怪地瞥過來:「相思病又犯了?想宏煜呢?你和分開才幾天?」

  「去。」意兒啐一口,說起宏煜,她又感到輕鬆許多,依著那人的厚臉皮,想來亂/倫在他眼裡也不算什麼。

  這時阿照若有所指般嘆了聲:「聽聞底下都在傳,你四叔和楚君媚好上了,對此我倒挺意外的。」

  宋敏走在前頭,聞言微微側身:「你們有沒有發現,那次茶宴後,煙籮對楚太太和君媚十分冷淡,中午吃飯時,好似陌路一般。」

  阿照道:「但凡是個明事理的,早該生分了。煙籮因她母親私開庫房,丟了管家的資格,許是為此生分的。」

  說話間已行至廳堂,目之所及,燈火輝煌,意兒沒有看見趙庭梧的身影,略鬆一口氣。她不願再與長輩們同席,向趙掩松告知一聲,回到宋敏和阿照身邊。

  賓客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直到趙庭梧與君媚姍姍來遲,眾人看著他們二人現身,紛紛屏住呼吸,不必多言,皆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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