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趙庭梧聽她這樣講,偏頭想了想:「莫非霍康手裡握有楚家的把柄,楚太太怕他落網後揭發出來?」
宋敏道:「楚氏母女三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當真有什麼秘辛被霍康攥住,為何君媚毫無顧忌,直接將他供出?」
意兒回憶當時情形:「或許,那個把柄對君媚沒有威脅,所以她無所謂,而楚太太如此緊張,難道……」
話音落下,書房內的眾人齊刷刷望向趙璽。思兔閱讀520官網
「……」趙璽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倒吸一口涼氣,雙眸也睜大:「你們什麼意思?」
阿照問:「你媳婦是不是和楚君媚鬧翻了?」
他端正的抬著下巴,惜字如金:「沒有。」
意兒眯起雙眼,隔著香幾盯住他:「哥哥。」
趙璽擰眉,「嘖」一聲:「既然霍康喜歡的是君媚,煙籮和他能有什麼秘密?」
阿照最煩拐彎抹角,起身直言道:「現在還不明顯嗎,楚太太很可能為了保護煙籮而包庇霍康,他們之間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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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趙璽霎時惱了:「這些都是你們的猜測,無憑無據,我看牽強的很!」
趙庭梧屈指敲敲桌面:「你嚷什麼?」
他緊抿著嘴,知道自己冒失,生生把火咽下去,不敢言語。
意兒心軟,打起圓場:「好吧,事情如何,明日自見分曉,這會兒也晚了,不如咱們先回吧。」
宋敏和阿照便隨之起身告辭,趙璽則垂頭喪腦的離開芝蘭齋。
當他們還在書房議事時,楚太太和君媚回到芷蘅院,發現煙籮坐在屋內,看見她們進門,揚手將茶盞砸到地上。
「啪嗒」稀碎。
「楚君媚。」她咬牙切齒,身子緊繃:「你想讓我死,是吧?」
「姐姐說什麼呢?」君媚冷笑,拎起裙子翩翩然跨過門檻:「你急著撇清關係時,想過我的死活嗎?」
「我只是說出事實。」
「我也在講事實。」君媚走近了,對著煙籮的臉嘲諷:「沒想到吧,步搖我給了霍康,你摘來摘去,沒把自己摘乾淨,反而惹了一身騷,這叫什麼?因果報應。」
話音未落,煙籮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清脆作響。君媚捂住臉,紅著眼睛瞪她。
楚太太把門關好,急忙上前拉開她們:「別吵了!你們兩個想氣死我才罷休是不是?!」
丫鬟都被打發下去,屋內燈點的不多,光線若明若暗。
「方才趙庭梧都問了些什麼?」楚太太抓住君媚:「你該不會真的把霍康供出來了吧?」
「是又怎麼樣?」君媚推開她娘的手,白一眼,轉身躺進貴妃榻里:「看把你們嚇的,至於嗎?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他又沒有證據,就算被官府抓住,揭發出來,我們大可以反咬一口,全推到他身上。」
「話雖如此……」楚太太焦頭爛額:「他都已經殺人了,誰知道還會幹出什麼事來?你就不該刺激他,不然哪會走到這一步!」
「娘,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君媚的臉色冷若冰霜:「留著霍康終究是個禍患,難道你想一輩子受他挾持嗎?」
煙籮緩緩點頭:「沒錯,除掉他才能永絕後患,只恨眼下風聲鶴唳,不能出門,否則即刻去黑市雇一個殺手,搶在官府之前,找到霍康滅口,再做成畏罪自殺的樣子,豈不乾淨?」
楚太太精疲力竭,跌坐進椅子裡,擺擺手:「來不及了,估計官府這會兒已經把人抓住也未可知。」
君媚挑眉輕笑道:「沒關係,等他進了大牢,照樣能斬草除根。」
煙籮抬起清冷的眸子:「監獄設在衙門裡,恐怕殺手也不願去的。」
「你放心,明日我會求趙庭梧幫忙,做了霍康。」
「你瘋了?」楚太太大驚:「他是個官啊,怎麼可能替我們殺人?你、你跟他不過睡了一覺,這種機密大事可不能隨便亂說!」
君媚冷冷嗤笑:「呵,我自然有能牽制他的籌碼,你們只管安心,明日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母女三人坐了會兒,煙籮起身準備離開,她看了看妹妹,心緒複雜,終究一言不發,悶頭走了。
等她回到房裡,趙璽已等候多時。
「你是不是該和我解釋一下,霍康是誰?」他問。
煙籮疲憊不堪,打起精神回道:「一個朋友。」
「怎麼以前沒聽你提過?」
「我也很久沒見他了,他從小就愛纏著君媚,很少找我的。」
「那他今日為何在趙府殺人?」
「他和君媚吵了一架,大概受到不小刺激。」煙籮輕輕慢慢地解釋:「媚兒一直瞧不上他,你也知道,她下定決心要跟四叔去京城,中午見到霍康,自然說了許多絕情的話,甚至割袍斷義,大概傷了男人的自尊吧。」
趙璽眼裡滿是懷疑:「可你娘為何替霍康遮掩?」
「娘她,不希望我們和別的男子扯上關係。」煙籮暗自深呼吸:「尤其霍康對君媚的心思,為了她竟然敢殺人,我娘怕四叔會不高興。」
趙璽聽罷直搖頭,覺得荒唐:「這叫因愛生恨嗎?」
「也不盡然。」煙籮鬆一口氣,眨眨眼,帶著些許低落淡笑道:「自從君媚住進趙府,霍康就說她變了,變得愛慕虛榮,他覺得這一切都是我和娘害的,讓一個單純質樸的少女墮落至此……」
趙璽擺手:「沒本事的男人自然希望女人都甘願吃苦,這種雞毛蒜皮的小心思不必放在心上。」
煙籮抿嘴點頭,她最喜歡趙璽的性子,疏朗豁達,無憂無慮,從不琢磨自己,也不琢磨他人,相處起來別提多輕鬆。
對,她和君媚就是虛榮,就是墮落,貪戀富貴有錯嗎?誰不想過養尊處優的日子?她們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那些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比如霍康!
這種人死不足惜!
……
今夜格外幽靜,涼風吹拂,令樹影婆娑,搖曳生姿。君媚從夢中驚醒,睜眼望見窗外晃動的枝葉,如鬼魅般舞爪,好似一雙雙猙獰的手,快要摸到她臉上。
她想起喜鵲的屍體,那張慘白的臉,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
「不是我害的。」她在心中默念:「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
風停了,樹的影子也靜了。
君媚怕那扇窗戶,翻身背對,誰知在幽暗中,隔著輕薄的帳子,有顆人頭竟然攀在床沿,黑乎乎的,似乎正看著她。
「啊——」君媚放聲尖叫。
丫鬟們忙提燈進來:「小姐怎麼了?」
一時間房內燈火通明。
君媚再睜眼時,哪還有什麼人頭?
「見鬼了。」她使勁拍打腦門,今日發生太多變故,來不及一一消化,看來當真過於疲倦。
君媚命丫鬟把燈點著,留下兩個守在屋裡,亮堂堂的,又有人陪,這才安心些。她躺回床鋪,心中不斷暗念:喜鵲,你死得冤枉,我知道,快找那個害死你的人,他叫霍康,可別弄錯了。
……
次日清晨,天剛亮,君媚前往芝蘭齋,想同趙庭梧商量霍康的事,不料卻撲了個空。
「四爺一早和二小姐出門了。」丫鬟道。
君媚聞言冷笑:「我說呢,天沒亮就不見人影,原來和她廝混去了。」
丫鬟尷尬賠笑:「聽聞衙門派人傳話,找了一夜,還沒有抓到嫌犯。」
「當真?」
「是。」
君媚想起昨晚煙籮的話,揪著手指,心裡掂量,是否應該趕在官府前頭,去一趟黑市,買兇除掉霍康。
腦中浮現出那張臉,不由自主的,她感到一陣厭惡。
就像怎麼也洗不掉的腥味,陰魂不散,漂浮在她點著名貴香料的屋子,令人倒盡胃口。
雖如此,另一方面,君媚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她這樣的女子,被無望的痴戀糾纏,也算宿命,躲不過的,即使沒有霍康也會有別人。正如趙庭梧那樣的男子,一生中總會惹下幾樁情債,被仰望,被傾慕,成為他人魂牽夢縈的幻象。
所以每次面對霍康掏心挖肺的表白,她既想吐,又暗自得意。
「可憐的阿康。」
君媚嘀咕:「你活著是個負擔,若死了,或許我還會懷念你,多好。」
說完她笑了。
……
於此同時,意兒與趙庭梧、趙璽、宋敏、阿照等人正坐在縣衙三堂的小花廳里,御史告訴他們,霍康肯定還在瓜洲城,城門掌燈前關閉,卯時前開啟,昨夜他已張貼告示,發出通緝,城門一開便有官差執畫像嚴查把關,霍康不可能走得出去。
「嫌犯家中有人蹲守,只要他出現便會立刻逮捕。」
阿照道:「如果霍康準備逃亡,一定得帶上足夠的錢,聽說他在城裡有間金銀鋪!」
御史道:「本官查過,貓兒巷的那家銀鋪早在半年前就關門了。」
「什麼?」
「一些黑心商販在銀子裡摻銅造假也不算稀奇,摻個三成、四成到頂,也就罷了。可這個霍康人心不足,顧客的細絲白銀進來,他用鍍銀銅器換出去,連一成也不剩,賺得盆滿缽滿。」御史面無表情:「半年前東窗事發,霍康的店鋪被砸,最後鬧上衙門,他賠得傾家蕩產。」
趙璽咋舌:「怎麼會這樣?」
御史繼續:「本官查到,霍康平日裡十分講究,出門必定打扮成貴公子的模樣,又極愛面子,與朋友吃酒狎妓,大多都是他付帳。」
「啊?」這下不僅趙璽,連意兒也驚了,御史所言與他們了解到的霍康似乎差別很大。
阿照好笑起來:「怎麼他時常狎妓麼?」
「不錯,算是煙花之地的常客,瓜洲城的青樓沒有不認識他的。」
趙璽滿臉詫異:「太荒謬了,他不是鍾情於君媚,不是個痴情種嗎?」
阿照嘲諷:「這年頭還有痴情種?」
意兒清咳一聲:「看來男人身心分離已經修煉得出神入化,咱們見慣不怪吧。」
趙庭梧轉頭看她,嘴唇微動,想說什麼,但咽了下去。
此刻御史也輕笑:「聽我慢慢道來,還有更怪的,話說當日霍康破產,債台高築,許多人以為他會變成窮光蛋,從此潦倒下去,可萬萬沒想到,他好像在家藏了個聚寶盆,不過幾日便還清了債務,雖然失去銀鋪,但並不耽誤他繼續出入風月場所,吃喝玩樂。你們說,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呢?」
眾人斂聲不語。
「一年前開鋪,半年後還債……」
意兒見趙璽自言自語,不知想到什麼,恍然大悟,他重重的點頭,冷哼一聲:「我知道他的聚寶盆怎麼來的了。」